歌聲中的重遇

 

我仍在傻傻地想她。

其實我對她根本毫無認識,再者,卡拉OK內光線昏暗,搞不好在陽光之下,她其實長了滿臉痘瘡……

我想出各樣理由開解自己,經過一星期的努力,心情總算收拾下來。

校際歌唱比賽臨近,正好讓我有別的寄托。

在初賽時我選唱了張敬軒的《櫻花樹下》,這首歌的音域我總算駕馭得來。成功打入三星期後舉行的決賽,大會要求參賽者另選歌曲參賽,輾輾轉轉,我揀選了《說好的幸福呢》。

決賽前數天,我找了喪B和大雄做我的聽眾,看看兩人對我的演繹有何評價。

「拜託,我看你還是唱別的吧。」

B雙手抱頭,像是耳朵受盡了折磨。

「對呀,周杰倫的Key太高,加上歌詞密集,你唱得太吃力了……不然便降低一個Key吧。」大雄附和。

「降Key絕對不行,印象分大打折扣,評判會認定你不夠實力,必須改歌!」B堅持。

離開卡拉OK,我獨自坐電車回家。電車在交通燈前停下,在對面的行車線上,一輛巴士由遠而近,靠站停下,我看傻了眼。

是她!坐在窗邊的女生,正是一個月前在卡拉OK內碰見的她!

穿黑色襯衫,身旁豎立著一個結他袋,她正在垂頭講電話,表情平靜,可臉頰上好像掛著淚水。

在電話另一端的還是那個男生嗎?

都一個月了,仍在跟他糾纏?

難得有機會重遇,我不想白白錯過,但是空調巴士的窗子無法打開,她又沒有向我這邊望,我可以怎辦?

未幾,電車和巴士同時開動,朝相反的方向。

我焦急得站了起來,歪著臉,雙手按在玻璃窗上。

也許是我的念力發揮了作用,她終於抬起臉,向我這邊凝望。

一秒,兩秒,三秒,一輛貨櫃車在兩車之間駛過,切斷了我們的眼波。

她再次消失了,沒留下任何聯繫的線索。

 

三天後,我在歌唱比賽的舞台上接連破音,輸得極之難看。

B和大雄怪我冥頑不靈,我無法跟他們好好說明原因。

要不是在三天前重遇上她,我該不會如此執拗的。

紀念吧。

我把《說好的幸福呢》看成是紀念她的歌。

是紀念,因為……我想已沒可能再碰上她了。

 

時光荏苒,一年轉眼過去。

期間,我遇上過兩個女生,但是我……任由情緣擦身而過。

我發現自己提不起勁。

 

 

這天,又來到校際歌唱比賽的決賽日。

對,我再次參加了,參賽歌曲還是舊年那首。

經過一年來的鍛煉,我的音域提升了不少,自信這次可以應付自如。

 

唱畢,台下掌聲雷動,喪B和大雄預言我一定能拿冠軍。

接著輪到最後一位參賽者出場,寫在場刊上的資料,選手名字叫范日雯,選唱的歌曲是《愛情轉移》。

參賽者出場,竟然是她!

 

她剪短了頭髮,打扮清爽怡人。

她的演出十分精采,坐在我身旁的喪B緊張兮兮,說我遇上勁敵。

 

演唱完畢,她向觀眾鞠躬,並說:

我想在這裡感謝一個人,是他告訴了我,失戀不是世界末日。」

說著,她微笑望向台下的我。

 

我的心藏差點兒跳了出來,沒想到她仍記得我。

 

當日唱《愛情轉移》的是我,唱《說好的幸福呢》的是她,今天,我們交換了歌,也彷彿交換了立場。

 

宣布賽果前,司儀邀請所有參賽者上台,然後讀出了三個名字。

包括我和她在內的三人走到台中央,司儀宣讀了季軍名字,剩下我和她爭奪冠軍。

司儀在努力營造緊張氣氛,透露我們的總分只差0.1分,接著煽動台下觀眾喊出心目中的冠軍,並叫我倆手牽著手,以「友誼第一」的宗旨迎接賽果。

她的手有點抖,大概我的手也一樣。

令我心情緊張的並非賽果。

能夠牽她的手,我是做夢也沒想到。

 

我在心裡祈禱,祈願勝出的是她。

 

因為這樣的話,賽果將別具意義。

 

 

 

無人能阻止愛情轉移,縱然說好的幸福沒了,但是我們無須氣餒。

因為幸福不是靠別人施予的。

幸褔是由自己爭取的。(完) 

 

 

 

 

嗚嗚…… $1,024
 
 
隔音設備差勁的相連K房,兩個陌生人隔著一堵薄牆,她在那邊沉淪,我在這邊勉勵。
 
首輪對決,由周杰倫的《說好的幸福呢》VS梁靜茹的《分手快樂》,可惜負能量不見有減弱跡象。
 
第二輪對決,由容祖兒的《痛愛》VS《可歌可泣》,正能量依然未能奏效。
 
我發現,在我唱歌之際,那邊的房間隨之靜止下來,反之亦然。
 
這代表了甚麼?
 
大概表示除了我在聽她訴苦,她也在聽我的勸勉。
 
武林高手透過「音波功」較量,我和她也不弱,透過「情歌」對壘。
 
場面相當怪誕,但其實也很窩心吧。
 
她再次發動新的攻勢,阿Sa的《二缺一》。
 
『剩下自己,怎可走到尾,遇挫折孤身撐起,東西獨自回味……』
 
噢,這首歌的原意好像是說友情的喔……
 
是因為萬念俱灰,把甚麼都看成跟失戀有關嗎?
 
我趕忙翻箱倒籠,找來蕭亞軒的《一個人的精采》迎戰。
 
為求意思更貼切,我擅自改動了兩個字。
 
『頭髮甩甩,大步的走開,不憐憫心底小小悲哀,揮手Bye-Bye,祝他(你)們愉快,你(我)會,一個人活得精采。』
 
大概是歌詞碰著了她的痛處,她變得更加激動,竟然選唱了《死了都要愛》。
 
唱得歇斯底里。
 
『到絕路都要愛,不天荒地老不痛快,不怕熱愛變火海……』
 
慘了,把生死都扯上,這可不是說笑的喔。
 
看來,我非要使出絕招不可了——道盡愛情本質,說明傷感是愛的遺產,歌詞比原版《富士山下》寫得更透徹的國語歌——陳奕迅的《愛情轉移》。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每個人都是這樣,享受過提心吊膽,才拒絕做愛情待罪的羔羊。』
 
終於,隔壁靜了下來。
 
我彷彿能夠聽到她的心跳,噗……噗噗……噗噗噗……
 
噢,不是心跳,是敲打咪高峰的聲音,聲音正在加劇。
 
「彭」的一聲,緊接是「wee」的一聲,她是不是把咪高峰扔掉了?
 
未幾,我這邊的門被猛然推開了,門外的她殺氣騰騰。
 
「你這算是甚麼意思?」
 
她質問道。
 
這說明了她有聽我唱歌。
 
「我沒有惡意的……因為猜想你可能失戀了,所以……」
 
我狼狽地擺手,舌頭像打了結。
 
「誰要你多管閒事?!」
 
她怒不可遏,一個箭步跑了進來,把桌上的小吃和飲料一手掃開。
 
大腿一涼,我的褲管被打翻的檸檬茶濺濕了,放在桌上的電話被一併掃到地上。
 
小姐,這也太野蠻了吧?
 
我抬頭瞪她,她自覺做過了頭,眼神閃縮了一下。
 
「你真的想幫我嗎?」
 
她放柔了聲線問。
 
看見她的態度稍有改善,我的怒氣倏然蒸發掉,我誠懇地點頭。
 
「那好,那你替我的房間結帳吧。」
 
說罷,她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拿起書包便走。
 
基於紳士風度,我無法喝止她,我只能傻傻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快要在走廊的轉角處消失。
 
「喂,你叫甚麼名字?」
 
我在後面喊道,她回也不頭。
 
黃鶴一去不復返,兩個房間加起來的消費,盛惠$1,02488|,隔壁的佔了八成。
 
好恐怖的女生,不過是唱「Noon K」喔,如何花掉八百元?
 
天!我哪來這麼多錢……
 
惆悵之際,服務員已在門外築起人牆,我只好打電話向大姐和二姐求救,被狠狠罵了一頓。
 
星座書說我這天會遇上桃花劫,果真靈驗了。
 
 
 
 
兩天後,我獨自回到同一所卡拉OK,希望再次遇上她。
 
明知像大海撈針,機會渺望,可我的雙腿不聽使喚,逕自把我帶去了。
 
結果當然是白走一趟。
 
我懷疑她懂得邪術,那天偷偷在我身上施咒了,否則我怎會如此失常?
 
跟她不過有兩面之緣,充其量談過幾句(嚴格來說是被罵了幾句),我裝甚麼痴心了?:'((待續)

 

 

 

從隔壁傳來的悲歌

 

看來我們緣分未盡,我雀躍萬分。

對,是緣分。

命運安排我們在走廊上碰面,又安排我們在相連的房間唱K,這不是緣分是甚麼? 

我故作平靜地返回房間,沒向喪B與大雄透露半句。

兩人的性格我很清楚,特別是喪B,他從來不怕唐突,要是讓他知道我在躊躇甚麼,他沒準兒會直接跑到隔壁叩人家的門。

隔壁房間內同樣有三個人,三男遇上三女,我才不要玩甚麼配對遊戲,這樣只會把事情搞砸。

怎麼辦呢,如何爭取和她獨處的機會?

我左思右想,苦無對策。

 
上天對我不薄,約半句鐘後,喪B和大雄看看手表說要走了,我騙稱想獨自留下練歌,叫他們先走。
 
上周我報了名參加校際歌唱比賽,說要練歌,應該說得過去。
 
「你不走嗎?那好,賬單由你來付囉。」
 
說罷,喪B拉著大雄匆匆離開。
 
B最愛佔便宜,不打緊,這次我心甘情願。
 
甩掉了喪B和大雄,還有更大的障礙物需要移除。
 
傍晚六時半,也差不多要回家吃飯了吧?反正Noon K時段快要結束,應該不會再唱多久。
 
等到她們解散後,我再嘗試靠近她。
 
剛才看不到她的校徽,是就讀哪一所中學的呢?
 
想著想著,隔壁似乎已安靜了好一會兒……
 
糟糕,不會已經走了吧?
 
我正欲出去查明,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見兩個女生背著書包,從隔壁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說好的幸福呢》的前奏再度響起。
 
『妳的回話凌亂著,在這個時刻……』
 
是她的聲音,她仍在。
 
會是像我一樣,想要一個人留下來嗎?
 
聽說失戀的女生最愛唱情歌發洩,大概她也有這個訴求。
 
看來,撇下她的那個男生,曾承諾過會帶給她幸福,就像歌詞的內容。
 
好淒涼的歌聲,真箇是聞者傷心,聽得我眼眶濕了。
 
歌方才唱完,前奏又再響起。
 
顯然,她按下了「重唱」鍵。
 
唱畢,前奏又再響起。
 
老天爺,她不會是打算不斷重唱,直至聲帶斷裂、爆肺方休吧?
 
她故意送走朋友,把自己困在幽暗的房間內……愈想愈不對勁。
 
唱歌會不會出人命的?難道她欲以唱歌自殺?
 
要是如此,我總不能見成不求。
 
該怎麼辦?
 
對了,古語有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欲以唱歌自殘,我就以唱歌拯救之。
 
可以借用來鼓勵失戀者的歌,有甚麼選擇呢?《好心分手》?
 
不對喔……
 
《分手要狠》?
 
也不合適……
 
終於,我想到梁靜茹的《分手快樂》。
 
『分手快樂,請你快樂,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沒人能把誰的幸福沒收,你發誓你會活得有笑容。』
 
我把「沒人能把誰的幸福沒收」唱得格外響亮。
 
儘管我的國語得爛,希望她能聽到懂吧。
 
我唱完以後,隔壁沉靜了一會兒。當音樂再度穿透薄薄的牆壁傳過來,已不是《說好的幸福呢》的前奏了。
 
這是否表示我的鼓勵初步奏效?
 
我把耳朵靠貼牆壁,聆聽新歌的前奏……
 
聽出來了,是容祖兒的《痛愛》。
 
『喜歡你讓我下沉,喜歡你讓我哭,能持續,獲得糟蹋亦滿足。』
 
情況不妙!她打算執迷不誤、繼續沉淪下去嗎?
 
我的腦筋急轉,想到《可歌可泣》。
 
選好歌曲,待她剛巧唱完,我立即按下播放鍵,嘴巴保持著笑容,以最樂觀的腔調獻唱。
 
『情很細,誰能大過我世界,就算愛過你,問你又是哪位。』
 
以容祖兒的近作反駁容祖兒的舊作,希望有用吧。(待續)
 
 
 

 

Hi Hi!第一次在這裡post文,post個短篇當見面禮。

 

 

遇上失戀女生

 

見她,在某卡拉OK洗手間 門外。

 

氣濃濁的長走廊,她靠著牆,垂頭講電話。

 

聲線溫柔,笑容滿臉,不難測出在電話另一端是 她的戀人

 

不算是個美人兒,可從第一眼看見她,我的目光就被一股 來歷不明 的引力牽拉著。

 

不自覺地,我放慢了腳步。

 

就像出現在許多搞笑電影中的「自制式」慢動作,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看她,我在拐進走廊後,步伐顯然放緩了。

 

儘管她講電話的聲音是如此溫婉,我卻隱隱聽到了 哭腔;過分燦爛的笑容,笑得肌肉繃緊。

 

當聽到她說出這一句話,我可以肯定,她不過在強顏歡笑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未幾,斗大的淚水戲劇化地滑落她的臉頰。

 

她握著電話沉默無語,如像站在法庭上聽候宣判的犯人。

 

她終於要崩潰了,對著電話咆哮:

 

「我已經 退到這個地步,你還要我怎樣?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悲慟的嘶喊聲響徹走廊,我呆站在男廁門前不知所措。

 

她猛然把電話一摔,電話像 打水漂的石子 ,彈跳到我的腳邊。

 

這部電話也真夠紮實,竟然沒有解體,顯示屏仍炫麗地亮著……是甚麼牌子的甚麼型號?我正打算換手機。

 

我望了望她,欲替她拾起電話,她突然向我咆哮。

 

你看夠了沒有?走開!」

 

噢,原來她注意到我的存在。

 

搞不清是遇上心儀異性的正常反應,抑或是她的樣子實在太兇,我的心跳撲撲亂跳,像快要負荷不了。

 

我只好垂下頭,匆匆進入男廁。

 

定過神來,我茫然地東張西望,完全忘記了自己因何到此?

 

我摸摸下面,不是為了小便;再摸摸上面,也不是為了洗臉……如果沒有逼切的需要,何以我會離開熱鬧的K房,進入這 臭臭的空間 讓鼻子活受罪?

 

會是因為聽到 愛神的呼喚 嗎?

 

如果在剛過去的兩分鐘,我仍舊留在K房內唱歌,那麼我就不會遇上她。

 

那麼,我們的人生便不會出現 兩分鐘的交疊時刻,打後,更不會存在任何發展的可能性。

 

想到這裡,我趕忙拉開廁所門,探頭看看她是否仍在。

 

不在。我頹然回到盥洗盆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禁心生懊悔。

 

「人家不是已經主動跟你說話了嗎?怎麼你像個懦夫般跑了進來……

笨蛋!你沒聽說過嗎? 失戀的女人最容易親近,怎麼你……

唉,機會瞬間即逝,外面少也有一百個房間,你去哪裡找?」

我喃喃自怨。:no:

 

返回K房,同學訝異地望我,指著我的褲子問:「噯,你這就算洗擦過了?還是很髒喔。」

 

我垂頭看看胯上的一大片汙漬,這才想起褲子被鹵水雞翼弄髒了,故此上廁所沖洗。

 

我苦笑一下,癱軟地坐了下來。

 

兩個同學在合唱《浮誇》,唱得聲嘶力竭,震耳欲聾。

 

因為房間的隔音差勁,隔壁的聲浪大幅傳了過來,逼使我們把音量開大。

 

我們這邊的音量大了,隔壁自然也跟著加大,造成惡性循環。

 

『別遺忘有人在為你聲沙,嗄———!』

 

隨著最後一聲怪叫,耳根終於清靜下來。點播器似乎出了毛病,延遲了一會兒才有新歌接上。

 

在這沉寂的段落,從隔壁傳來了周杰倫的歌。

 

怎麼了,妳累了,說好的,幸福呢?』

 

在演繹歌曲的是一把女聲,女聲唱著唱著開始哽咽,繼而泣不成聲。

 

聲音有點熟……會是剛才的女生嗎?

 

我從座位上彈起,走到隔壁的門前,透過小窗子窺探。

 

果然是她88|(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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