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的文字城堡

阿亮緩緩地睜開眼睛，頭痛得幾乎要裂開。他用力按住太陽穴的位置，當手舉到半空的時候，發覺身體也像給揪了一頓般疼痛。

這裡是甚麼地方？他發現自己坐在冰冷的地上，背樑靠著一個巨型的冰箱。環視四周，這兒似乎是一所舊式士多，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與雜物，還有看起來不大吸引的塑膠玩具。

「老闆，麻煩你兌零錢。」一名約莫十歲左右、揹著黑色書包的小學生走進店裡，指著門外一部鮮紅的長方型物體，「我想抽你們的yes card。」

Yes Card？阿亮把雙眼瞪得老大，差點就要笑出聲來。這個年頭，還有小朋友喜歡這種上世紀的玩意？他伸長脖子、望向那部紅色的「古董」，卻被另一樣東西吸住了視線。

1995年7月20日。牆上那幅微微泛黃的月曆，以綠色的粗字體標示著這個日期。

搞甚麼鬼？現在是盛夏的七月沒錯，可是年份應該是2009年呀！阿亮蹙起眉心思考，一瞬間，剛才的一幕閃過阿亮的腦海。

下課後，他跟小雪不歡而散，沮喪地回到家中，納悶地走進廚房。

爸爸從二樓走下來，興致勃勃地說有新發明，看到他後卻臉色大變。

他拉開冰箱、拿起啤酒，然後……然後怎樣了？

畫面來到這兒中斷了，不過，他隱隱記得在昏過去之前，耳邊響起一串微弱的聲音。

「那是時光機的啟動器」……是這樣的吧？

時光機。1995年。舊式士多。Yes Card。阿亮把這些事物串連起來，得出一個可怕的假設。

「老闆，請問你今天是甚麼日子？」心情忐忑的阿亮高聲發問。

奇怪了！我的聲音為何變得這麼尖？是因為太緊張的原故嗎？他的心中多添了一層不安。

櫃台前的老闆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聲音來源。阿亮只好站起來，朝他的方向揚揚手。

咦，老闆原來長得這樣高大？一向自持高人一等的阿亮，發現自己竟然要抬起頭來看他，不禁微微一愕。

「小鬼，今天是7月20日。」老闆朝他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

「這個我知道，我想問是2009年還是1995年？」阿亮反感地橫他一眼。

「那還用說，當然是1995年啦！」老闆翻翻眼睛，沒好氣地說：「2009年？你這小鬼是不是看得太多電視劇了？以為坐時光機去了未來嗎？」

果然如此！這次爸爸的發明終於成功了！眼前的老頭子那會想到，他不是妄想自己去到未來，而是真的回到過去呢？阿亮在心底苦笑。

重甸甸的腦袋難以思考，正要努力消化這段「劇情」，沒想到好戲還在後頭。

「老闆，來一罐XX啤酒！」阿亮隨口說道，他想喝點酒來定定神。

「啤酒？人小鬼大！」老闆從冰箱掏出一枝汽水，遞給他說：「這個才適合你啊！小鬼！」

「好了！別再小鬼前、小鬼後，我已經是一名成年人！」阿亮氣得頭頂冒煙，他最討厭給當成小弟弟看待。

可是，當他想伸手到褲管找身分證時，赫然看到一隻幼細而雪白的小手。

再往下看，他何時穿上吊帶短褲？還有腳上那雙笨拙的圓頭皮鞋……

他發瘋似地在店內亂竄，終於找到一面小小的半身鏡。看到鏡中的映像後，他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呆瓜一般的髮型。稚氣的小圓臉。天使藍色的校服。這不就是小時候的自己嗎？

「小弟弟，別說笑了！我看你比我還小幾歲吧！」那名正在抽yes card的小男生瞄向他，嘴角掛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不！我真的是……」他欲辯無從。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把甜美的女聲：「老闆，我想要一支草莓味甜筒。」

阿亮轉過頭來，看到聲音的主人時，差點就要大叫起來。他指著女生的臉，微顫的嘴巴未能吐出半句話。

「小雪，這麼早就放學了嗎？」老闆瞇起眼睛笑笑，從冰箱掏出一支甜筒。掏出一支甜筒。 
 

(待續) 

原文刊於《明Teens》第405期

http://happypama.mingpao.com/cfm/ebook3.cfm?File=20091028/teens/teens.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