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的文字城堡

柔順的及肩秀髮。白皙的嬌美臉蛋。晶瑩的烏黑眸子。可愛的心型小嘴。

雖然沒有「真正」見過面，阿亮卻無法忘記這張臉。他的抽屜中，正藏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女孩──的照片。

而且，老闆的一聲「小雪」，證明了他沒有認錯。即使年紀跟他認識的小雪相距甚遠，大概年輕十二、三年吧，其輪廓、表情以致聲線卻如出一轍。

 

這麼說，我早在童年時已跟小雪邂逅了嗎？發現這個令人振奮的秘密，阿亮頓時忘了害怕。

他大著膽子向小雪介紹自己(當然是以小孩子的身分)，知道她要到一個人到公園玩鞦韆，趁機扮作要等媽媽來接他，甚至亂說父母如何不關心自己，平常有多孤獨多寂寞，希望博取小雪的同情，明正言順黏著她玩。

年僅六歲、身為「真正小孩子」的小雪，自然不會明白他的居心，還聽得連眼眶也紅了。

「原來，小亮比我更可憐…..」她抽一把鼻子，熱淚盈眶的模樣惹人憐惜。

阿亮的神經一緊，疑惑地問：「你的父母不疼你嗎？」

儘管他與小雪自中學便成為好友，但她絕少提起自己的家人，只簡略交代過媽媽已離世。

「他們……喜歡喝那些東西。」小雪咬了咬嘴唇。

「那些東西？」阿亮皺起雙眉，一時間聽不懂。

「就是酒呀！」小雪走到滑梯的頂部，坐下來抱起臂胳，「每次喝完都會吵架，又會把物件擲來擲去。」

原來是童年陰影！此刻的阿亮恍然大悟。在未來的某個早上，小雪討厭他約朋友喝酒，就是為了這個原因。

「喝完酒、吵過架，他們會累得睡著了，有時連飯也沒得吃。」說到這裡，小雪忍不住流下眼淚。

那不是累，是醉倒了！阿亮看著她落淚，心痛得不得了。

「不要哭！」他鼓起勇氣牽她的手，「來吧，我帶你去吃美味的食物！」

初時還擔心會被甩開，心裡盤算著萬一遭拒絕應如何下台，事實上天真無邪的小雪根本沒想到那麼多(是不懂想才對)，溫順地給他拖著小手在路上走。

他們來到一間看來挺高級的西餐廳門前，阿亮滿意地推門進去，小雪卻猶豫地拉住他的衣袖。

「放心吧！我來請客。」他指了指放在門外的餐牌，「這兒的牛排應該不錯。」

他費了很大的氣力才推開玻璃門，侍應生看到客人是兩名小孩子，先是微微一怔，之後漾起親切的笑容，彎下腰跟他們打招呼道：「小朋友，你們好。」

「兩位。」阿亮冷冷地舉起兩根指頭。

現在的小孩真是高傲啊！侍應生心裡這麼想，臉上仍是堆滿歡顏，柔聲問：「你們的爸爸媽媽呢？」

「就只有我們兩個人。」阿亮的聲線倔倔的。

「那麼是走失了嗎？是不是跟家人失散了？」侍應生擔心起來，一邊通知身旁的同事，一邊把手放到阿亮的肩上。

「別碰我！」阿亮挪開身子，「快給我準備座位。」

「可是……你們只是小朋友……」侍應生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梭巡，顯得十分為難。

又把我當成小鬼了！給刺中死穴的阿亮挑起眉毛，以凌厲的目光瞪著侍應生，連珠炮發地道：「難道這兒不許小孩光顧？這豈不是年齡歧視？你不怕我投訴你嗎？」

侍應生沒想到一名小學生會說出這種話，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應。阿亮還想留難他，倒是小雪不想生事，強行將他拉出店外。

「對不起，本來想請你吃肉眼扒的，配紅酒味道一流呢！」阿亮抓抓頭，表情既不好意思，又帶點不憤。

「我最討厭喝酒。」小雪嘟起小嘴，「小亮也不要喝呀！」

阿亮吐吐舌頭，認真地說：「我不喝就是了，小小雪別生氣。」

「小小雪？」

「唔，其他人都叫你小雪，我想特別一點，所以多加一個小字。」他胡亂編個理由。

真正的理由，當然是在時光譜的另一端，他早已認識另一個小雪。

小雪甜甜一笑，點頭以示認同。她還是頭一次給這樣稱呼，感覺蠻不錯的。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個錯覺，覺得跟小亮好像相識了很久。她知道，自己會和他成為好朋友。

(待續) 

原文刊於《明Teens》第406期

http://happypama.mingpao.com/cfm/ebook3.cfm?File=20091104/teens/teens.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