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紫薇塵05@宿營驚魂

 

第三十章 最後一天


 

我提出最後的一個問題,向小媚說:「小媚,你們『失驚無神恭喜她』,為甚麼連我也騙了?」

小媚說:「在碼頭集合開始,你和阿貓老師簡直形影不離,根本沒法子告訴你啦。

都不知為甚麼,老師死都要你跟著。」

校花也說:「我和小媚都想找機會跟你說的,但老師囉,入營辦手續又同你在一起。」

小媚說:「是啦,格格都不知是不是有寶。?」

阿貓老師說:「甚麼?要人搬搬抬抬當然要找他。」

小媚說:「那也不用出雙入對的!」(阿貓老師按:小媚越說越過份。)

三個女人就亂嚷了起來,老師都不講儀態了。

「他怎說都是我男朋友!」

「他那時候正追求我的啊……」

「正追求你,即是無名無份啦。」

「你像拒絕他多一點啊!」

「你們別說得那麼不乾淨行不行?」

其他人面面相覷,都不知事件怎樣了結。

金君子最沒反應,仍倚著牆。

「好了!」我喝止住,說:「你們都說得對,都說得不錯。」

三姝歇了一會,校花才說:「本來第一日的時候,我們開了個占卜大會。老師是基督徒,我以為她準會不參加。

誰不知她居然也去,我們又找不到時間告訴格格了。」

「哦。」我說:「是這樣。我也奇怪,校花怎會去甚麼占卜大會。?」

小媚對我說:「昨天你和校花拍了拖,我把心一橫(女人真可怕!),就連你都騙了。」

我忙說:「大家好來好往、好來好往。」

小媚說:「你別得罪女人呀!」

校花用手指括我下巴,說:「尤其是你女朋友呀!」

「行了。」我唯有說,我怎會想得罪女人呢?

所有的謎,都已經解開了,我的腦裏由剛才的刺激,回歸到平靜,我立刻感到很睏。

阿貓老師第一個說:「我去刷牙睡覺。」

校花說:「我也去,一起吧。」

當校花的身子離開我,我說:「我也是。」也起了身。

拿了牙刷牙膏、毛巾、漱口杯,我去到男更衣室。

刷完牙、洗過臉,我就回到營舍。

但所有的床都給佔了,我就睡在地上。

我醒來,不是被人喚醒的,乃是睡得不能再睡才醒的。

剛醒來,已是十點正,阿貓老師正從房裏出來,頭髮看來亂了些。

只有我們兩人,其他人不知在哪裏。

我說:「他們不是又耍花樣吧?」

阿貓老師說:「不會吧。早餐在桌上。」

十時了,當然已過了早餐時間。

我坐在桌前,早餐下是一張字條,我唸道:「男朋友,老師,我知你們前晚沒覺好睡,就讓你們睡個飽。早餐是留給你們的。阿桃。」

阿貓老師放心的說:「那我們就吃吧。」

吃過早餐,她說:「照程序表看,他們應該正在小公園講座哦。」

我說:「講座,應該又是三個女生主持吧。」

來到營地裏的一個小公園,這次是金君子在演講。

金君子正在說:「在歷史上,這個世界很多角落都埋藏了寶藏,例如在非洲有『所羅門王的寶藏』。

但今次我想說的,是『希魔的沉船』。

傳說希特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發現德國軍有敗跡,立刻就把大批的金磚運走。

運金船到了捷克沿岸時……」

其實都是些資料性的訊息。

各人對這話題有不少的興趣。

因為會參加神秘學會的,對神秘事件總有些不能描述的好奇心和求知慾,總是積極參與的。

這時四個中一生在談論:「起了那批寶藏就發達了。」

時光很快的過去,我們聚在飯堂吃午飯了。

當然,一直在我的身邊的,是校花,而不是誰。

吃過午飯開始,校花的手就挽住我,沒有再放開過。

走到碼頭,乘渡輪回中環。

中環又再乘小輪回尖沙咀。

人人都有點倦了,不管是耍人的、或是給人耍的。

來到尖沙咀,神秘五虎和原少俠都乘巴士回沙田。

四個中一生說想逛逛街才回去。

蕭別人、康守情則乘另外一路巴士。

「我坐火車。」阿貓老師說:「火車快一點。」

我說:「對啊,你答應過你爸爸,一出營就去看他。」

「那分手啦。」阿貓老師說完,就往星光大道走去了。

那嬌滴滴的身影,消失在遠處……

阿貓老師經過星光大道、海傍、世界中心,然後就來到火車站了。

火車的速度我看就不用怎樣形容了。

總之她在半小時內就抵達了威爾斯親王醫院。(即是有時簡稱的威記。)

她問明了爸爸的房間,就上了去。

見爸爸躺在床上,和其他的糖尿病人安臥在一起。

她爸爸道:「你來啦?」現出個笑容。

「我一出營就來了。」阿貓老師笑說:「這裏有些車厘子,對個腎有好處的。」

「不用啦。」她爸爸道:「你來已經夠了。」

「不。」阿貓老師說:「這是宿營的殘餘物資。待一會我再買瓶利賓納給你。」

她爸爸道:「本來我買了條金鍊給你生日的。但誰知進了醫院,出院後我再送給你吧。」

「爸。」阿貓老師淚光閃閃,說:「你出了院再說。我現在去買東西。」她爸爸猛叫:「不用啦,不用啦。」但阿貓老師已出去了。

她再上病房時,已帶了一瓶利賓納。

她爸爸說:「那班學生,聽話嗎?頑皮嗎?」

阿貓老師想起各人捧著蛋糕,唱生日歌那一刻。

她說:「他們,也不能用聽不聽話,頑不頑皮來衡量的。」

她爸爸見她臉上的嬌笑,說:「你面都紅了,是不是有喜歡的男生?」

阿貓老師搖搖頭,說:「我和他沒可能的。」

她爸爸再說:「這個年頭,很少好男生了……」

阿貓老師忙說:「不是。那是霧水緣份,我早就知道我和他是沒可能的。」

她爸爸沒再說甚麼了

因為他看到自己的女兒望著窗外出了神。

她看著天空的雲,雲看著很多事發生。

 

第二十九章 大揭秘


 

人人都吃飽喝足,垃圾和車厘子核都丟進了垃圾桶了。

四個中一生仍然在玩撲克,仍然喧鬧得很。

其餘的人或坐、或倚著牆、或臥在床上。

坐在地上的阿貓老師說:「好了,是你們解畫的時候了。」

側臥在一張床上的小媚眨眨眼,精靈的說:「老師,其實你見到我們捧了蛋糕出來,也猜到甚麼事啦。」

阿貓老師只道:「那就看我猜得對不對。」

小媚說:「入營之前,忽然收到了紫薇電話,說你在今天生日。我就想玩一次嗆的。夠嗆吧?」

阿貓老師點頭說:「很嗆。」

小媚繼續說:「你和紫薇最後才到碼頭,幸好這樣,我才能把我的計劃告訴所有人——除了紫薇。」

阿貓老師笑問:「是甚麼計劃?為我慶祝生日的計劃?」

小媚說:「這計劃叫『失驚無神恭喜你』。」

阿貓老師掩嘴道:「還有名字呢。」

小媚說:「這營地根本沒甚麼咒詛。

那是我編出來騙你的,讓你以為我們真的被營地吃了。

我計劃得很周密,以『野外定向,不想你們通氣』為理由,收起了所有人的電話。

好讓你找不到其他的人。」

我和校花并頭坐在阿貓老師對面,我說:「所以第一個失蹤的是楊清靖四人,因為鎖手機的鎖匙在他手上。

他一失蹤,就順理成章不能要回手機。」

小媚對著我笑問:「我聰明哩?」

我與校花對望一眼,才答她:「聰明。」

小媚手指指著我,說:「不過陳紫薇你也不弱。你記不記得楊清靖失蹤後,你推理出甚麼?」

我?我真的不記得了,我問女朋友:「我有推理過甚麼嗎?」

校花說:「有。你說他們根本沒離開營地嘛。」

我這才記起,說:「是啊。」

小媚說:「他們其實去了第十四營,一個較遠的,我臨時多租的一個營舍,真的沒有出去。

但我怕你會拆穿,就推說他們是被營地吃了。」

我冷笑,說:「我明你暗,算你厲害好了。」

小媚說:「你冷笑甚麼,是小看我嗎?我也真是忌你三分,我若不打岔,可能就真給你拆穿了。」

我說:「過獎了。」

「野外定向時,我們故意讓那些不懂說謊的天才、差勁的蕭別人去另一組(校花按:希望蕭別人別怪小媚。)」小媚說下去:「我們幾乎去了寶蓮寺,即使後來也沒上巴士,那來來去去的時間,也夠學會組買了個生日蛋糕回來了。」

阿貓老師說:「我也奇怪的啦。你們在碼頭才知道我生日,怎有時間預備蛋糕。

原來你們兵分兩路,一組領著我和紫薇,另一組去了買蛋糕。」

校花這時接下去,說:「學會組只是買蛋糕,根本沒玩甚麼野外定向,回來就比你們早得多。

我手上的那些紙條,從來沒發出過,一直在我手心。

不過我也覺得很突然,神秘組很快的回來了。」

我說:「而其實,他們也是躲了去第十四營。」

校花說:「是。」小媚說:「還用你說。」

我推理下去:「然後是金君子和小媚出了去,也沒回來了。」

小媚的笑容凝結住了,良久,才說出一句說:「我當時說的都是真的,我的眼淚也是真的。」

金君子倚著牆站在一角,說:「原來的計劃是我要上廁所,小媚陪我一起出去的。

但我見小媚給整哭了,我順水推舟說要陪她去洗臉了。」

我終於明白了十足。

校花說:「我留在最後,說要找小媚和阿子,也就出去了。

當時你說要自己去,我卻極力阻止,也是這個原因。

你當時的樣子很『大』,我不知怎樣形容,我理想中想要的男生就是這樣的了。」

「別這樣說。」我勸道:「天才在這兒。」

「怕甚麼?」校花說。

天才只道:「紫薇,我還不至於這樣弱小。」

我嘆口氣,沒有說甚麼。

因為這種情況,我一開口就是刺激他了。

我就大致上沒問題了。

反而是阿貓老師很出奇的問:「是紫薇告訴你們我生日的?」

小媚說:「不是我們,是我。」

阿貓老師盯著我問:「那你怎知我生日?」

「哈哈。」我又打了幾個哈哈:「哈哈哈……」

阿貓老師說:「別打哈哈了,快答我。」

我說:「我看過你身份證……」

她又再問:「那你怎會看到我身份證?」

「哈哈,哈哈……」我只有這樣回應。

「別打哈哈,快說。」阿貓老師催道。

「我幫你付錢時,不小心、很好奇的……」我說了事實。

「喂!你看我身份證!」她有點火。

我說:「意外、好奇,好奇、意外。」

她說:「就算你不小心看到,也不能告訴別人。你侵犯私隱,我隨時可以告你的。」

「你不會吧。」這是我第一個反應。

阿貓老師得意地笑說:「你以後聽聽話話呢,我也可以不追究的。這裏十幾個人證啊,你侵犯我……我私隱。」

「找鬼侵犯你……你私隱。」我說。

阿貓老師怒道:「你說甚麼?很不中聽哦!」

我說:「阿貓老師有外在美又有內在美,不會追究的。」

她笑說:「這句才中聽。」

時間快要一時了,阿貓老師擔驚受怕的時光過去了。

這時回思,真如夢一場。

每次我有疑問,總是給小媚推搪過去的。

雖然已不再追求她,不用看她面色過活,不過,平心而論,小媚也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生。

「雨過天青了。」我很感慨的道。

阿貓老師長吟:「雨不勁橫風不急,月下花前夜不黑。前塵聽來是故事,都是風雨把巒拂。」

金君子問:「誰作的?」

阿貓老師說:「無名小卒一個,你們中文老師,我囉。」

我道:「我就聽不明白了。又甚麼狒狒的。」

阿貓老師笑說:「你才是狒狒,都不懂欣賞。」

金君子很擦鞋,說:「老師說得好。」

 

第二十八章 大食會


 

門,正在開……

我退一步,擺個「佛爺托缽」的姿勢。

門已開,我想要衝前打一掌。

第一樣映入我眼簾的,赫然是一個蛋糕。

我發出一個會心微笑,硬生生把掌力收回。

事情開始揭盅了。

蛋糕上有蠟燭,可以隱約看到門外的情況。

外面高高矮矮的,站滿了人。

各人進來,燈光下甚麼東東都很清楚了。

那些人影,高的是原少俠、校花,矮的是小媚、劉金妹、劉真程。

他們大聲高歌,唱的是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待生日歌唱畢,阿貓老師不知甚麼時候已淚流滿面。

「多謝你們。」她哭的樣子還蠻我見猶憐的,她說:「你們嚇死我了,我真給你們嚇死。」

看看鐘,十二時四分鐘,是阿貓老師的生日。

是二月九日的凌晨了。

小媚鮮崩活跳的,跳到阿貓老師面前,說:「你快快許個願,然後吹蠟燭吧。」

阿貓老師指指各人,說:「哼,你們騙得我辛苦了。」

小媚說:「我們只是想給你一個難忘的生日吧了。」

「很難忘呢。」阿貓老師的嗦嗦鼻子,補充道:「很怕人呢。」

說完就閉上了眼,說:「許願完了。」就把蛋糕上的蠟燭吹滅了。

原少俠和金君子到一旁切蛋糕去。

小媚依然鬼馬,問阿貓老師:「你許了甚麼願?」

「不說。」阿貓老師說:「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小媚說:「那倒不一定呢。例如要我們再送甚麼生日禮物,就要讓我們知道了啊。」

阿貓老師說:「你們勤力讀書老師就開心了。」

小媚再三游說:「你還有其他的吧?例如想要男朋友呢?」

阿貓老師說:「男朋友就別提了。不如你們把你們佈下的機關告訴我吧。你們死去了哪兒?」

蛋糕這時已切好,分成了十三份。原少俠叫道:「來吃蛋糕了,一人一份。有些沒有生果的,遲了只能吃朱古力了。」

小媚向把原少俠手托的一份接過,再遞給阿貓老師,說:「老師,這個你的。事情的來龍去脈,讓我們大吃大喝再告訴你吧。」

我把入營前買來的食物,薯片啊,車厘子啊等,都拿了出來,說:「想生暗瘡就多吃一點。」

劉金妹揶揄我說:「你想嚇怕我們,我們不吃你就可以吃多些而已。」

我一本正經的道:「我是想大家注意均衡飲食而已,如果你把我想成這種人,你打我……」

未說完,她已打了我心口一下。而且力氣不小,痛。

我道:「我想說你打我就太枉了。」

雖然吃飯時吃得甚多,肚皮有點撐,但這個生日會(大食會?)就吃得很暢快、舒服了。

飲食間,校花對我說:「對不起了,這次連你也騙了。」

我說:「我們拍拖不是玩笑的其中一環吧?」

校花有點惱了,說:「你說甚麼?這種事怎開得玩笑?」

頓了一頓,她才再說:「你是想賴帳嗎?!」

「不!」我好怕和她大打出手,說:「我怕你賴帳。」

她又從一隻野貓變成家貓,說:「我,我又不夠你打,怎賴得到帳呢。」

也不是不可愛的,就怕她太強了。

談笑間,康守情多了些笑容,說:「拍照吧。我有相機。」

阿貓老師叫道:「拍照,拍照。」

蕭別人一向是校花的支持者,她竟就走過來,對校花說:「桃姐姐,我們合照吧。」

「好啊。」校花答道,就離開了我一會。

過了一會,蕭別人又把我拉到校花旁邊,說:「現在預習拍結婚相!」看來很雀躍。

我就怪尷尬的,站在校花身旁。

蕭別人拿著照機,猛說:「靠近一點,別怕羞。」

我說:「我已經摟著她囉,怎樣再靠近?」

擺了幾個姿勢,拍了五六張相了。

阿貓老師走過來,說:「我和陳紫薇拍一張。」

她站在我身旁,我說:「你現在開心了,可以去看老父了。」

她說:「是啊。」就沒說話,也沒看我,只是看鏡頭。

然後,神秘五虎和她再拍了兩張。

阿貓老師把電郵寫給康守情,很緊張的說:「你把照片寄給我。」

天才自己坐在一角,很憂鬱,一面吃,一面東張西望。

雖然四處望,但眼裏沒有焦點。

我叫他:「天才。」

天才稍抬起頭,「哦。」的應我一句。

我說:「拍照吧。」我也少說了廢話了。

天才搖搖頭,我再說:「拍照吧。」

他只道:「不想動。」

我就移船就磡,蹲在他身旁,叫康守情:「康守情,替我們拍一張照吧。」沒禮貌的我連勞煩也沒說。

終於,康守情給天才拍了兩張玉照。

天才說:「我們是朋友。以後都是,但你能給我靜一下嗎?」

可能這一剎的熱情真是太乞人憎,我說:「你靜一下吧。」

校花把我拉到一旁,說:「讓他接受現實吧。」

「我總覺得對不起他。」我很輕的說。

校花很霸氣,你知她怎樣說?

她說:「我是校花。暗戀、單戀、苦戀我的不只天才一個,你對不起他們嗎?」

我無語可說,也無話想說。

校花再續道:「你們是好朋友,可你沒對不起他。」

愛情、友情,總是讓人進退維谷。

四個中一生這時在其中一張床上玩起撲克來。

十二時之前還靜得怕人的空氣,現在都哄鬧起來。

蕭別人拉住校花,猛說學校裏的緋聞。

校花卻仍挽著我的手,我聽到很多校園新聞了。

「桃姐姐,你知不知最受學生歡迎的老師是誰?」

「桃姐姐,有個衰同學考試作弊,可我沒告發她。」

「桃姐姐,總務(即是我,我是神秘學會的總務。)有甚麼好?為甚麼不選文書(即是天才。)?」

校花很多東西都說不明白,唯有以「你長大後就會明」來回應她。

恐懼一掃而空,屋內洋溢了青春氣息。

蕭別人對我說:「桃姐姐這麼漂亮,你發啦。」

我笑說:「我何止發啦,簡直是賺啦。」

蕭別人嚴重警告:「你別做出對不起桃姐姐的事,不然我叫全校都唱衰你。」

 

第二十七章 被困


 

校花說:「說一下你最想做的事吧。」

阿貓老師真是咬文嚼字的問:「你想問我畢生最想做的事,還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樣子也很認真。

校花說:「隨便一樣也好吧。」

阿貓老師說:「我這世人,最想孝順爸爸。現在最想的是,去探望入了醫院的爸爸。」我在她前天講電話時也聽出些頭緒。

我問:「令尊翁怎樣了?」

校花拍了我肩頭一下,笑說:「你怎麼忽然這麼文雅?」

我說:「我不想說得像問候她家人。」

阿貓老師笑說:「你確是在問候他啊。他年紀大,又糖尿病又高血壓的。這次是因為糖尿病入了醫院。」

校花說:「你也夠孝順呢。」

阿貓老師說:「我年輕時卻不。對一個人好,應該是你還拖著他的手的時候,而不是失去他的時候。」

我摸一摸校花握著我的手,說:「拖著我的手的時候就該對我好啊。」

校花只說:「行了,我不會學小媚。等你另結新歡才哭哥喊郎。」

回心一想,不是的,事情正好相反。

小媚對我好時,我老想著無雙;待得分了手,才愛個死去活來的。

但一來太難解釋,二來不想多說,所以沒向校花解釋甚麼。

「准我每天對你好。」我說。

阿貓老師說:「這一句也有深度,我以為金君子才說得出這樣的話,想不到你也不壞……」

我說:「糟,金君子和小媚去了半小時。」

這時已經十一時半了。

校花說:「洗臉怎會洗半小時,洗澡都行啦。」

我道:「我去看看她們。」

「還是我去吧。難道你想出入女更衣室?」校花說著已站了起來。

「我去比較好……」我說,我和阿貓老師都站了起來。

校花一個崩拳打來,我一個穿掌接下;她又使一個崩拳,我又使個穿掌接下;她打第三個崩拳,我仍然用穿掌接過。

這時我才想起,自己腳下連退了三步。

當然,這不能就說我不及校花,因為我只守不攻吧了。

校花很硬朗的說:「我不比你差,我去也一樣。」

我再沒理由不讓她去,只說:「小心。」

「行了。你保護阿貓老師。」就已打開門出去。

「喂!」我在房門關上前說:「我愛你,校花。」

她只說:「彼此彼此。」門已關上,人已離開。

轉頭看看阿貓老師,她仍然站著。

她說:「我好怕,我好怕。紫薇,我這麼大個女都沒遇過這種事。」

我說:「沒甚麼的,可能她們洗完臉去斟水。」

「不是的。」她真嚇得怕了,說:「我感覺到她們也失蹤了。」

「不會的。」我自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不會不會!你都怕得要命啦。」她說。

我死頂下去,說:「我不是怕,是擔心。擔心自己女朋友、擔心自己同學、師妹不行嗎?」

阿貓老師頓足道:「我也怕自己有事,又怕你們有事。」

我又沒話說了,多說幾句「不會有事」又有甚麼用?

時間一點一點的溜走,我看著牆上的鐘。

兩人就這樣站著,動都沒動過。

鐘的指針在動,移動至十一時五十分。

我孤注一擲,說:「不如,我們一起去找她們。」

「我們一起去?」阿貓老師猶疑的說。

「是。」我只道:「留下你一個我不放心。」

阿貓老師說:「好吧,我們去。」

我抓住門鎖把子,一擰,卻是反鎖了。

我猛搖那把子,說:「甚麼?反鎖了?」

「反鎖了?」阿貓老師說。

「不要重複我的說話。」我說,一面在擰那門鎖。

阿貓老師說:「糟了!我們還能有命嗎?」

「現在不是怨天怨命的時候。」我有點不冷靜,說:「快想想辦法吧。」

阿貓老師卻只是不住的祈禱。

兩人在躁狂中冷靜下來。

我問:「阿貓老師,你爸爸進了哪間醫院?」

她很小聲的說:「威爾斯親王醫院。」

我說:「明天我們就要租滿,一定有人放我們出去的。」

她只道:「還有明天嗎?可能我們都被這營地吃了。」

「吃?」我冷笑,說:「怎樣吃?難道屋子會分泌胃酸、胰島素,然後吸收了我們,營地便快高長大?」

「聽下去也挺噁心的。」她終於笑出來。

我道:「這個過程你天天都做,有甚麼噁心。」

「我還想再看看我爸爸。」她說:「我還想過澳門喝杏霜。」

「我還想再拖校花的手。」這句是我說的。

阿貓老師笑道:「你兒女情長,當心英雄命短。」

「那兒的杏霜真的好喝?我沒去過澳門。」我說。

「我也有很多地方沒去過,我還想去漢城。」她有了些笑容。

「為甚麼?」我自然而然地問。

「看韓劇那兒似乎很漂亮。」她說。

「是那兒的男生很漂亮吧?」我捉弄她。

「你別揭穿人啦。」她笑著說。她再說:「一定要出去,一定能出去的。我們還有很多事未做。

神交帶過的,我一件都沒做好。」

有盼望,在死地也會求生;沒有盼望,夜夜笙歌都會想死。

不知你們是否認同。

「阿貓老師。」我喚她。她答道:「甚麼事?」

我問:「你有髮夾之類嗎?」

她從頭上抽出一枚髮夾給我,說:「你可會『髮夾開鎖』?」

我說:「不會。」她為之氣結。

我續道:「但我見電視都是這樣的,就想試試囉。」

「氣。」她又為之氣結了。

我小心的,拿著髮夾,俯身在門鎖前。

髮夾伸進了鎖匙孔,我輕輕的撥動。

但好像不能動得很用力。

我再試試用髮夾探裏面的紋路,還是感覺不出裏面的情況。

我放棄了,把髮夾還給阿貓老師。

她笑說:「叫『芝麻開門』會不會容易些?」

我做出個古怪的表情,說:「芝麻開門?」

「的確」的一聲,那是門鎖開了的聲音。

我和阿貓老師緊張地對望一眼。

門的背後,是甚麼在等著我們呢?

 

第二十六章 問心那句


 

電影完畢,已經是十時半了。

我們回到營舍,只有小媚和金君子談話的聲音。

校花則是一直拖著我的手,兩人無聲勝有聲。

營舍的風扇發出輕微的轟轟聲。

(因為這時是冬天,沒開冷氣。)

五人圍坐在地上。

校花說:「我睡不著。」

各人都說:「我也是哦。」「我也睡不著。」「我見鬼的精神。」「想睡又沒覺好睡的。」

阿貓老師在這個人人都睡不著的時候,祈禱了耶。

阿貓老師很弱小的聲音,伴隨著風扇聲,原來有時不是靜才可怕的,聽到這種聲音更嚇人。

金君子見狀,也在胸前畫個十字,說:「阿們。」

良久,阿貓老師才禱告完畢。

小媚眼神很茫然,有種抱歉的樣子。

小媚很小聲的說:「對不起。」

我說:「關你甚麼事?又不是你吃了他們。」

各人又靜默了,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

阿貓老師說:「既然是這樣,不如我們盡訴心中情。」

小媚說:「好,玩『問心那句』。」

我說:「好,反正不知還有沒有明天。」可能我都過不了今晚。

阿貓老師精神起來,笑說:「說好了啊,不准撒謊,問甚麼都可以,不准惱人的。」

金君子說:「我也蠻喜歡這種遊戲的。」

她不愛人撒謊。

小媚說:「老師先問吧。」

阿貓老師問:「好,你們有甚麼志願?」

四個學生一同:「噓——」

很老套的題目呢,不過當熱身也好吧。

阿貓老師說:「說好問甚麼都可以的!」

校花說:「我先說吧,我最想做醫生。」

「噫。」我說:「我也是哦。」

「因為鄭婉雯醫生?」阿貓老師說。

我和校花都點點頭。那就是沙士事件殉職那個女醫生。

她同時是阿貓老師的大學師姐。

小媚說:「我想開一間占卜店。」

阿貓老師說:「做吉卜賽女郎?」

小媚說:「我就是喜歡神秘事件嘛。」

金君子想了好一會,說:「小時候想做香港小姐,長大後才知香港小姐不是一個職業。

長大後倒沒想過甚麼志願,帶大了弟弟妹妹就好了。」

阿貓老師說:「我一直都想教書……」

我插口道:「你現在正教書啊。」

阿貓老師說:「我是想自己儲錢,開一間幼稚園。」

校花點點頭,說:「這是很長遠的目標。」

「所以要努力。」阿貓老師說:「人不作出犧牲,就得不到任何回報。」

「這就是鍊金術最基本的原則——」我說。

「等價交換!」我和小媚同說。

阿貓老師說:「好,這話題完了。格格你問問題吧。」

有個問題,我想問了很久,我就問小媚:「小媚,其實,剛認識你,到我們分手,我很清楚那段時間你很愛我。

但我們分手之後,我單方向你追求,那時你好像是喜歡,又好像是不喜歡,到底你是怎樣想的?」

校花握住我的手放鬆了一下,又握住了。

小媚答得很有技巧,說:「你是問我當時怎樣想?還是問我現在怎樣想?」眼神是一副挑戰的味道。

我說:「當時吧,現在我都已經有新女朋友啦。」

小媚苦笑了一下,這一個笑容很觸動我。

她是笑嘻嘻的小妖精,我第一次見她苦笑。

「我愛你。一直都是。」小媚開始說述對我的印像:「剛認識你,是我做主動,自然是喜歡了。

後來,我們拍拖,你一腳踏兩船。

我還是容讓你,因為你是先和無雙拍拖的……」

阿貓老師問:「哪個無雙啊?」

我說:「就是那個無雙,你不認識的。」

小媚眼眶開始滲著淚水,她說:「你好像一直都不緊張我似的,但分手之後你卻死纏起來。

那時我才覺得你緊張我。

原來被人緊張的感覺這麼幸福,我就拖延了一會。

誰不知校花這時橫刀奪愛。」

校花忙說:「你說清楚好哦。紫薇早和你分了手,我怎算橫刀奪愛?他和我一起是因為我對他好。」

小媚淚水終於被迫了出來,她說:「你沒錯,紫薇也沒錯,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錯吧。」

金君子一面手紙巾印小媚的淚水和汗淚。

阿貓老師安慰說:「說好了不准惱人的,哭過就要忘了它啦。」

「我只是想格格緊張我而已。」小媚哭個不停,說:「其實我也不介意三個人一起。」

我望望校花,她和小媚也是老朋友,只是不及金君子老友而已,校花緩慢的點點頭,示意可以。

「不行。」我既平靜,又肯定的說:「絕對不行。」

小媚似乎不明白:「你以前都行的。」

「我就是不想像以前一樣。」我簡單的說。

校花看著我,展現出一個笑容,笑容告訴了我,我做的決定是對的。

金君子拍拍小媚的背,一面說:「主耶穌會給你安排的,可能將來有個更好的呢。」

小媚是放任的個性,並沒有故意收住淚水。

就讓她哭,我對自己說,負責任的男人不會事後才說對不起的,事前就該想到後果了。

金君子說:「我和你去廁所洗把臉吧。」

她又哄又拉的,把小媚拉出了營舍。

營舍中只剩下我、校花和阿貓老師。

阿貓老師說:「我想不到這遊戲原來不適合三角戀人士參與的。」

校花說:「對啊,我見別人玩過,都不會哭哭啼啼收場的。」

我默然不語。

阿貓老師問:「你有甚麼想說?」

我問:「你問我?」

阿貓老師說:「看你還敢不敢四處留情。」

我只說:「我其實是很痴情,很負責任的。」

阿貓老師仍不放過我說:「對個個都痴情,對個個都負責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