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紫薇塵10@學校怪談
第三十章 神愛世人
一路無話,十一月就這樣過去。
而十二月也渡過了一半。
就在十二月十五日,第一期的校刊出版了。
一收到校刊,我隨手放進書包,再沒拿出來。
會考軍情告急,我連報紙都少看了,更別說校刊了。
收到校刊那一天,我正經過五樓的走廊。
阿貓老師捧著一大疊的功課,在我迎面而來。
兩人擦肩而過時,她說道:「有沒有看今期校刊?」
我說:「還沒。」
她笑著停下了腳步:「內容很精采哦。」
我說:「我知道啊,有我和小媚的訪問嘛。」
她笑道:「我不跟你多說,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究竟校刊的內容有多麼「精采」?
我道:「我現在回去看看,再見。」
不等她回敬我一句「再見」,我已走回中五甲班。
我還未坐下,就已把校刊抽出來。
看看有甚麼「精采內容」。
嗯,蘇轍足球隊打進八強,還不算精采。
蘇轍中學將添置影印機,更沒精采可言。
學生會搬辦公室,都不過是刻板的一些消息。
……當我看完整本校刊,才知道阿貓老師指的是甚麼。
那就是我和小媚的訪問。
校刊當然是一字不漏地把內容打出。
但始料不及的事,有三件。
第一:小媚被譽為「擊倒校花」的「杏眼妖精」。
第二,校刊把這次百物語大會發生的怪事,稱為第五件不可思議事件,蘇轍中學從此不再有「四不思議事件」,而將會流傳著「五不思議事件」。
第三,校刊對我和小媚的戀情加油添醬,又說訪問間早有默契,又說兩人郎情妾意,是神秘學會的金童玉女。
戀情被這麼一鬧,我有點慍怒。
我對就在旁邊的小媚說:「嘩,你看,校刊這樣說我們。」就把校刊打開放在她桌子上。
小媚說:「我知道,我早看到了,它說我們是金童玉女嘛。神秘學會的一對。」
她半點都沒有反應,我說:「他們即是借題發揮吧,我們又不是藝人,為甚麼要給他們喧染?」
小媚一點都不在乎,笑說:「這很好啊,這麼一寫,全校的女生都不會打你主意。
而你,想賴也賴不掉。」
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小媚竟然有與我不同的想法。
小媚問道:「這不好嗎?」
我只得點頭,說:「好,為甚麼不好?好。」
我把校刊重新收好。
至於康守情,也在這一天重回校園。
我在放學時,在學校食堂碰到她。
我衝上前去,笑說:「好久不見。」
她面色很蒼白,嘴唇不見猩紅,笑笑,說:「我住了好久醫院。」
我問道:「有沒有一個月?」
她道:「有多沒少。」
我停止了噓寒問暖,說:「醫生怎麼說?」
她無力的道:「是腦癌。」
我不再開玩笑了,問:「要不要開腦?動手術?」
康守情道:「暫時只是用藥和化療。」
我打量她一下,說:「還沒脫頭髮,很漂亮啊。」
康守情終於忍不住笑了,說:「早晚會脫的。就讓我多漂亮一陣子。」
言談間,我覺得她有點不同。
我直言:「你,好像有點不同了。」
康守情笑道:「臉青口唇白了。」
「不是。」我努力嘗試找出她的不同。
最後我說:「你笑容多了。」
康守情聽了,笑容更多,說:「人人都怕死,可能我不識死吧。」
我說道:「明天神秘學會又開會,你會來吧?」
康守情點點頭:「會。」
兩人正要各行各路,她忽然說:「祝你和小媚幸福啊,神秘學會的金童玉女。」
我開懷笑笑,兩人才真的分開了。
時近聖誕,校花的「武術事工」又搞晚會。
不過我沒有去,我去了小媚教會辦的「十架的愛聖誕晚會」。
這樣一來,我和小媚就沒有跟大圈子了。
晚會之前,循例是要做宣傳。
這一日,放學之後,我和小媚正在瀝源邨派單張。
十共十六個弟兄,各自分組去派。
我和小媚,當然是二人世界啦。
我們的臉上,都是兩副最幸福、最真摯的笑容。
「小姐,平安夜有聖誕晚會啊。」
「先生,請來路德會教會。」
「小朋友,當晚會有魔術表演的。」
「耶穌愛你,請抽時間來。」
「我們的節目很精采的。」
我們逐張逐張的傳單派發出去……
正當此時,一個左青龍右白虎的黑漢子經過。
看著他比我條頸還粗的上臂,我沒有把傳單派出去。
黑漢子已經走了三四步。
小媚在後面,正要追上去。
我拉住她,說:「喂,你看不看到,他左青龍右白虎的!」
小媚卻道:「神造他時不是這樣的,只是後來才這樣!」
兩人就在街中,拉住了手。
那黑漢子已走出十步以外。
小媚道:「快放開我!」
我說:「我擔心你啊。」
小媚仍然堅持,說:「但我要去。」
我拖住她的手,追上去,一面說:「幹吧,我負責保護你!」
小媚樂了,發足跑著,叫道:「先生!」
黑漢子轉過身,指指自己,示意:「叫我嗎?」
小媚把一張傳單送上,笑說:「平安夜有聖誕晚會。」
黑漢子點點頭,沒有像我預期的順手扔了傳單。
他把傳單摺了兩摺,放在自己褲袋裏。
轉念又想:「可能他一時找不到垃圾筒吧了。」
(阿貓老師按:你很少這樣悲觀的。)
第二十九章 再見亦是朋友
小媚的生日,我們就在家中溫習渡過了。
很快地,輪到我生日了。
我們這一對兒也一起放學。
我問道:「今日我生日,陪我。」
小媚說:「明天的測驗呢,我就一早溫熟了,就不知紫薇兄你溫熟了沒有?」
我說:「明天是物理科,我少溫一次都沒問題的。」
小媚說道:「你很有信心哦,小心變成自大。」
我摟著她肩,行起來,說:「我們去屯門看浪吧,上次去不成。」
小媚搖搖頭,說:「下次再說吧,今晚上我家。」
我問道:「見家長嗎?」
小媚卻好像觸痛了,說:「我自己也不常見自己的家長。」
好事一個樣;醜事千個樣。她家裏的事,我不會多作猜測。
我能做的,只是更用力的摟著她。
她說:「讓我做幾道小菜,你再試試吧。」
走了十多分鐘,我們已經來到小媚的家。
這個單位,是我第三次到來。
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她親自下廚。
她走進房裏,出來時已換了便服,手上拿了一樣東東。
我問道:「這是甚麼?」
她笑道:「是生日禮物。」她展了開來,是一件冷衫。
我問道:「你織的嗎?」
小媚搖頭,說:「買的。我哪有這種時間。」
我笑了,說:「買的已很好了。」
小媚說:「穿上身看看。」
我說:「好。」就穿衣上身。
那冷衫作黃色,感覺很姣,但女朋友送的,我絕不能退貨吧。
小媚問道:「不喜歡嗎?」
我溫柔地笑笑,說:「顏色花俏了一點,但款式很好啊,我一定會穿上街,就等翻風吧。」
小媚道:「都不知是不是真的。不管你,我做飯。」
我很隨便的,就在廳裏打機。
一向不擅長打《三國無雙》之類的遊戲,我就玩起《機械人大戰》起來。
還未過關,小媚已笑道:「來,開餐了。」
我們一面吃飯,一面看電視。
小媚說:「我很久沒看電視了。」
我驚奇道:「不是吧,電視已經是必需品了。」
小媚說:「我很乖的,早陣子晚晚都溫書,你信不信?」
我說:「我信,沒有半點懷疑。」
小媚問:「《鐵齒銅牙紀曉嵐》已經第三集了。」
我道:「是呢,不過好像沒前兩集好笑。」
小媚說:「可能是做濫了。」
兩人就這齣劇集為題,說了一頓飯。
飯後,我們一起洗碗。
正洗碗的時候,小媚的手機響起。
小媚抹去手上的泡,接聽道:「小媚。校花?」
她對著手機有說有笑的說了一會,好像是約人。
然後她說:「明天見吧。」就掛了線。
我問道:「是校花?」
小媚點點頭,說:「是啊,她約我買新手機。」
我奇道:「叫黃百萬送她就可以啦。」
小媚搖搖頭,繼續洗碗,說:「你應該知道她不是這種人。」
我道:「不,我的意思是,她可以約黃百萬去買啊,何必找你?」
小媚嘆道:「雖然黃百萬條件豐厚,但校花不喜歡。」
說完這一句,我和小媚都沒再說話,光是洗碗。
我心裏盤算著,以流水的人品樣貌,即使不和黃百萬一起,總是有很多的選擇,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很快,我們沉默地洗完碗出來了。
我看看鐘,已經十時了,就說:「不早了,我要走了。」
小媚送我送到門口,說:「再見,明天見。」
我揑揑她的翹鼻子,說:「明天見。」
我十七歲了。
第二天上課,可能流水真是強者,她完全沒有讓人有不開心的感覺。
我一時間不明白,但後來就明白了。
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沒時間來自傷自憐。
神秘學會、領袖生、會考……她有太多的抱負了。
小息,流水找上小媚,她們在我旁邊說起手機。
小媚說:「我建議你買羅多得的型號,銀色機殼,很型的。」
流水搖搖頭,說:「我不太追求外型。」
小媚問道:「為甚麼?」
流水說:「這個款新穎又如何,過兩個月又有一款更新的。」
小媚卻道:「哪,揀手機不同揀男朋友哦。男朋友將來就是你老公,一定要他愛足你一世。
手機就不一樣了。
你的手機快則一年,慢則三年,一定會換。
那麼為甚麼不買最新鮮出爐的呢?」
我裝作聽不到,勤奮地溫習將要測驗的那一科。
流水若有所悟,說:「那也有道理。但我想買多功能那種。」
小媚說:「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好看又好吃的嘛。」
流水笑道:「那又是哦,還是一會大家一起揀吧。」
小息就這樣完了,流水回去她自己的座位。
我對小媚說:「你放學後不要我啦?」
小媚點頭,說:「對,你不用等我。」
放學,小媚和校花一起步向巴士站。
旺角某商場出名多手機,她們一早知道。
兩人途經聖公會中學時,小媚發現了一個甚為熟悉的背影。
小媚也不理正在街上,大叫:「無雙!」
那背影正是無雙。
她和小媚擁抱了一下,說:「小媚,我有點掛住你啊。」
小媚說:「你有沒有約人?我們一起去旺角逛街吧。」
無雙很開心道:「好啊。」
小媚這樣向流水介紹:「她是無雙,陳紫薇以前的二奶。」
無雙才不會爭是大或是小,說:「你是校花嘛,陳紫薇現任女朋友。」
小媚道:「錯了,他們已分了手,陳紫薇兜兜轉轉又是我的。」
無雙奇道:「他又同你一起啊?好像很混亂似的。」
小媚笑道:「沒法子啦,始終他最愛是我。」
無雙笑著道:「我在這裏祝福你們。」
這三個女生,就以小弟作題材,把我的前後左右內外都大清算。
至於小弟,這日整天在溫習,哈咻。
卻不知道為甚麼,哈咻!
哈咻!我不斷的打噴嚏。
直到夜深,翻風了,我就穿起小媚送的冷衫,繼續溫習。
第二十八章 訪問
回到學校,我們直走到校刊編輯部。
我叩了三下門,裏面有聲音道:「進來。」
我和小媚推門而入,裏面正有三個學生在工作。
一個女生問道:「你甚麼事的?」
我正要回答,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道:「他不就是陳紫薇囉,昨晚撞鬼的那個。」
我好奇的問:「哈,你是怎樣認出我的?」
男生說:「哦,你身高五尺八吋,不染髮,穿大地牌西褲,腰圍三十吋,樣子很招積的嘛。」
我打趣道:「除了最後一樣,你比我更了解自己哦。我都不知自己條褲是大地牌的。」
男生說:「還有,廢話多多,絕無僅有。」
我說:「那麼,我來的目的,你都知道吧?」
男生說:「黑柴交代好了,你是來訪問的嘛。」
我說:「不是,是接受訪問。」
男生笑笑,說:「你挺幽默的,廢話少說,我們開始訪問吧。你叫我副編就行了。」
他伸手指一指編輯部的兩張椅子,我和小媚就坐了。
副編說:「問題我們一早就擬好了,我們逐題來。第一個問題,請問你信不信有鬼?」
我點點頭,說:「我信有鬼。」
小媚也道:「我也信。」
副編有點疑問的神色,問:「這位是誰?」
小媚說:「我是神秘學會的會長小媚,我親身和那隻鬼說過話,也有身體接觸,相信你們會感興趣。」
副編臉色馬上恭維起來,說:「原來是小媚會長。真是幸會,我可以連你一起訪問嗎?」
小媚很莊重的說:「請隨便。」
副編問回剛才的問題:「你們信不信有鬼?」
小媚媚笑,道:「你見到美女傻了嗎?你問過了。」
副編傻乎乎的笑笑,說:「是,是,那麼你們怎樣看昨晚的事件呢?會不會是集體幻覺,或其他現象?神秘學會的幹事應該有與眾不同的看法和想法吧?」
我笑道:「我倒相信是鬼。」
小媚笑說:「有一個靈體搗蛋,應該是最簡單的說法。」
副編問第三個問題:「你們面對那隻鬼時,有沒有感到害怕呢?」
我說:「我一點都不害怕。我一來到,它就走了。」
小媚道:「我以為它是紫薇時當然不知道怕,還踩它。直到它消失,我才識得害怕。」
副編問:「為甚麼那隻鬼會選擇扮你呢?」是向我說的。
我答道:「你應該問那隻鬼才是。」
副編笑道:「你以為呢?是不是因為你靚仔呢?」
我理一理頭髮,說:「靚仔是一個意外。」
小媚捶了我一下,轉向副編說:「你不要說他靚仔,他當真的。」
副編聽罷,呆了一下,問:「你們是神秘學會的會長和宣傳吧?」
我和小媚都點點頭。
副編再問:「你們本身,是同班同學?」
我正要答「是」,但小媚已搶先開口:「我們拍拖。」
副編望望小媚,又望望我,十分失望的說:「真是金童玉女啊。」
他那失望的臉孔,真是讓人心碎。
小媚笑道:「結婚那天一定要到。」廢話。
副編居然當真,道:「一定到,一定到。」
小媚說:「繼續訪問吧。」
副編道:「啊,是。下一個問題……你們為甚麼搞百物語大會呢?是向靈界挑釁嗎?」
小媚說:「不是。只是今年中西鬼節都在同一日,神秘學會希望搞一個活動,應節一下。
神秘學會只是想搞一些神秘氣氛,而當天的氣氛也的確不錯。」
副編點頭說:「明白。但你們會不會預防那隻鬼來侵犯你們呢?」
小媚拍拍我:「你說。」
我道:「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副編就笑道:「只管想一下嘛。」
我就說:「耶穌基督會保護我們的了。」
副編再問:「原來兩位都是基督徒。」
我答道:「是。」小媚也表態:「我也是。」
副編這一問就問得尖銳了:「但你們卻搞這麼邪門的事。」
小媚說:「就當是一種……娛樂,我認為無傷大雅。」
她這句話有點死撐,我唯有附和:「對,無傷大雅。」
其實種種的不是,我們是知道的。
副編這樣結束這次訪問:「好,多謝你們接受訪問,十二月的校刊將會把訪問內容刊登。」
我和小媚連忙客氣幾句,就離開了校刊編輯部。
蘇轍中學每個學期會出三期校刊。
十二月是第一期,三月是第二期,學期尾六月是第三期。
我們的訪問,在我們意料之中,趕在第一期。
訪問後,緊接著的,是小媚的生日。
我們都是天蝎座的。
我生在十一月七日,小媚比我大數日,你們猜一猜,她生日日期吧。
小媚生日那天,我們一起放學。
我把她拉到街市。
甫步入街市,小媚掩鼻道:「噫,很大陣豬肉味。」
我說:「你不是會做幾味嗎?難道不買豬肉?」
小媚說:「買豬肉我會在超市買,如果你想買豬肉,現在就走吧。」
我說:「我不是想買豬肉,但超市不會有花買吧。」
小媚說:「算你啦,有束花也好。」
我指指前面不遠,說:「花店就在這裏。」
兩人開開心心步入花店。
我問道:「你喜歡玫瑰嗎?」
小媚嗔道:「哪有人這樣問的,你送甚麼我收甚麼吧。」
終於,我買下了一打玫瑰,並在賣花阿姐面前送了給她。
阿姐大力拍掌:「好呀,又靚仔又靚女呀。」
我們出了花店,我道:「不如我們今晚去屯門看浪,好不好?」
小媚嗔道:「你以前有沒有帶校花去看浪?」
我實話實說:「當然沒有。」
小媚還待不信,說:「真的嗎?」
我說:「真的。」
小媚卻道:「不過今晚不要了。」
我問:「你沒心情嗎?」
小媚說:「當你記起明天有兩科測驗,你也沒心情了。」
這時我才猛然想起,物理和化學要測驗,就說:「好在你提一提,不然我真會忘了。」
第二十七章 女生的心病
我們穿過梧桐樹,就回到了蘇轍中學的操場。
身上已經換成今日的校服了。
在星星閃耀下,我們一同步出學校。
這時已經是九時了,仍然是鬼節當夜。
小媚說:「夜了,送我回去。」
我點點頭,「嗯」的一聲,就向新城城走去。
小媚就住在那裏。
正在途上,小媚問:「那麼,我們是正式拍拖了嗎?」
我說:「有分正式不正式的嗎?我們怎樣『不正式拍拖』呢?」
小媚笑了,伸手挽住我,說:「對啊,拍拖就拍拖,有甚麼正式不正式呢?」
九時十七分,我已送她到樓下。
小媚笑問:「要不要上來,喝杯茶?」
我笑道:「我不喝茶,夜了,有機會再上你家。」
小媚說道:「我家沒有人。」
我損她一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俊男定有損失。」
小媚饒有深意的道:「你不來才是損失,你自己想清楚。」
我還是那句:「夜了,有機會再上你家。」
小媚括了我鼻頭一下,說:「假正經。」
我笑道:「好了,小妖精,我已經迷倒了,放過我吧。」
小媚理一理我的衣領,說:「夜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我們再三道別,我才踏上歸家的路。
我行出城門河畔,一面南行。
路上我一直在想康守情的事,不知她在醫院怎樣了。
終於回到家中,已經九時四十分。
洗過澡,我倒頭就睡,直到鬧鐘把我喚醒。
我換了校服,揹了書包,就上學去了。
這時已改成冬令時間,上課室前要集隊。
站在我旁邊的,是新聞王子黑柴。
他除了收發能力勁,更是校刊的總編輯。
但聽說因為會考為重,這年他沒有辦校刊,都讓其他人去搞。
黑柴問道:「聽說神秘學會昨天進行了百物語大會。」
我只道:「是。」
這時一個領袖生經過,剛好聽到我說的一個字,說:「你們很多東西聊嗎?到訓導處聊吧。」
我道:「我不是聊天。」
領袖生說:「開口說話不算聊天,心肺擴張也不算呼吸吧。」很明顯他是在為難我們。
黑柴道:「算了,我們去訓導處吧。」
結果,我和黑柴就站在訓導處門外,罰站。
站到所有隊伍都上了課室,訓導主任才著我們回自己班。
黑柴在路上問道:「到底為甚麼那隻鬼要扮你?」
我想也不想道:「我帥吧。」
黑柴忽然摸了我下巴一下。
我道:「你不是以為我是鬼吧?」
黑柴笑笑,道:「誰知道,一不離二,二不離三啊。」
很快,我們已回到中五甲班。
阿貓老師已經在上課當中了。
黑柴丟下一句:「等一會找你訪問。」不待我回答,已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也在自己座位坐下,對阿貓老師說:「老師早晨。」
阿貓老師笑問:「昨晚那東西有沒有找你?」
我笑道:「它敢來嗎,它一來我就奉主名趕。」
阿貓老師說:「別以為你不怕。」
我道:「我怕你怕吧了。」
阿貓老師說道:「上堂。」就正式上堂了。
這兩堂很快過了。
不是指時間快,是指教書的節奏快。
我看得出,我們都在趕時間了。
小息時,黑柴走過來,說:「陳紫薇,校刊想跟你做個訪問。」
我從頭到腳的看了他一遍,問:「你今年不是停職嗎?」
黑柴笑道:「我停職,還有其他幹事的。」
我說道:「小息太少時間了,我看,我午飯時間來接受訪問吧。」
小媚在旁聽到,插口道:「我又去。」
黑柴笑道:「歡迎。」
小媚爽快地說:「午飯時間,編輯部見。」
午飯時,我和小媚、天才、焦寶兒一起用飯。
剛好成雙成對,是兩對兒。
在茶餐廳坐下,四人各叫了一個午餐。
焦寶兒和小媚有一點心病。
說穿了,是焦寶兒得罪人多,小媚又不是好欺的。
正飲食間,焦寶兒問:「其實呢,小媚是不是你和校花之間的第三者?校花撞破你們,就一怒分手,是不是?」
小媚眉頭一縐,正要開口,我一手遞過她那杯奶茶,說:「飲茶吖你。」自己轉向焦寶兒:「為甚麼你這樣想?是天才說的嗎?」
焦寶兒好像不知自己說錯話,仍然說:「沒甚麼,我奇怪你一分手就有拖拍,校花卻沒拖拍。」
小媚一聽,嘴唇正要說話,我又阻止:「飲茶吖你。」再回答焦寶兒:「那是我吸引異性能力勁吧。」
焦寶兒笑道:「是不是真的這麼勁,再分手一次試試。」
小媚眼色不對,又要說話,我再推過她的奶茶,正想開口,小媚已先道:「飲茶吖嘛。」就低頭啜起飲管來。
我說:「那你會不會分手來證明自己的吸引力吖。」我的語氣相對是客氣了。
小媚向天才來一招隔山打牛:「你呀,若有天分手了,不用猶豫,找我,我一定給你介紹一個企理的。」
天才道:「應該不會有這一天了。」
焦寶兒笑道:「天才對我好得很。」
小媚還是似讚實彈:「對啊,天才的忍耐力很勁的啊。」
天才和我對望一眼,大家心裏可能都問了同一個問題。
這兩對兒,是不是能再一起午飯呢?
我們兩個男生都嘆了口氣,大概這就是答案了。
吃到一半,焦寶兒命令天才:「給我切這牛扒。」
天才就真的乖乖的,很細心地把焦寶兒碟上的牛扒切成小塊。
小媚看不過眼,打了天才的手一下,說:「你別寵壞她,把她當成小公主一般。」
天才笑說:「沒所謂吧。」
小媚白了他一眼,說:「你真是。」
這時已經一時二十二分了,我向小媚打個眼色。
小媚說:「我們先走,我們約了校刊的人。」
留下了錢,我和小媚先回學校。
第二十六章 回去
我答道:「我還是接受不到你。」
小媚罵道:「裝蒜!你明明喜歡我。」
我回敬她:「誰說的?!我愛過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小媚笑著罵:「校花都看得出,她才自動退出吧。畢竟愛情是力強者勝的事。
你的愛就是我的籌碼。」
我扯開話題:「我不賭錢的,籌碼全都給你。」
小媚就後面用力的推我一把,然後跑在前面,叫道:「你來追我!」
哼,她穿著紗裙,我穿鎧甲,怎會跑輸她,兩人就愉快的跑起來,直到我們來到巴士站。
巴士的號碼,依然是我們乘搭那一路。
兩人就在這個孤立在荒漠中的號碼牌前,等著不知甚麼時候會來的巴士。
好在不用等太久,一輛金色的巴士從遠處搖搖晃晃的到站。
我們上了車,車長控制著巴士,又開走了。
正要走入車廂,我瞥了車長一眼。
他是一個巴藉的男子,蓄了一部鬍子,全身發出光輝。
就是他,他就是那一位,好像我曾經見過的那一位。
我正猶豫之際,小媚已大膽問他:「車長……你,你就是牧羊人?他們口中的牧羊人?」
車長笑笑,說:「我是車長,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裏去。」
小媚很好奇,在這男人面前一點都不用緊張,再問:「那我們應該怎樣叫你?車長?牧羊人?」
男人笑笑,說:「我有很多名字,是車長,也是牧羊人,也是君王,也是大祭師,也是策士。甚至在其他世界,我有別的名字。」
小媚看來很開心,說道:「那麼我學他們叫牧羊人好了。」
牧羊人笑道:「可以。」
小媚決心要在這一程車裏,盡量和他互動,就問:「這個世界的人很醜,他們真是你造的嗎?」
牧羊人又笑道:「都是我造的,都是我愛的。他們本來不是這樣,後來才變成這樣。」
小媚又待要開口,牧羊人阻止她,道:「孩子,只有你想說話嗎?你的男伴不想開口嗎?」
我感到十分不自然,乾咳兩聲,才必恭必敬的說:「你老人家好。」
牧羊人笑道:「你不是第一次見我了,還這麼緊張?」
我道:「畢竟你是君王,只是你樂意見我們吧了。
牧羊人哈哈地笑,很歡暢,說:「你嘴巴真甜,句句都在歌功頌德。」
我也給引笑了,說:「是你配得的。」
牧羊人開始說他想對我說的話:「你很好,小媚、康守情有個甚麼事,你都一勇無前的幫忙。
但我不稱讚你。」
聽到他最後的一句,我臉上有點發熱,我道:「你知道我沒有私心……」
牧羊人說:「我當然知道,我不是說你有私心,也沒有說你不對。」
看著他的眼睛,好像一道光,直照到我心裏的罪。
我說道:「我只是盡可能幫助她們,而且是樂意的。」
牧羊人點點頭,表示贊成,再說:「但暴龍呢?」
他仍然很溫柔,我聽不出有責怪的意思,但這樣我更不自然。
我說:「我也有幫助他,就像幫助別人一樣。」
牧羊人看著我,臉上很惋惜,好像在問,孩子,為甚麼不認錯呢?
我又乾咳兩聲,說:「我對他也挺好,雖然不太樂意。」
牧羊人「嗯?」的一聲,似乎問「真的嗎?」
我說:「不是不太樂意,而是很有點兒勉強。」
牧羊人說:「這就是了。」
我說:「但他想追阿貓老師,我沒道理幫他吧?」
牧羊人笑道:「這麼說,你是知道甚麼事才應該幫了。」
我嘆口氣,說:「我是個罪人。」
牧羊人很溫柔,說:「你已經得救。」
提到得救,我卻想起沒得救的公主,就問:「我沒有吻公主,就這樣回去行嗎?」
牧羊人很平靜,像是說一件誰都明白的事,說:「因為你不願意。看守伊甸園、出埃及、攻擊非利士人、讀書、傳福音、會考,所有我交付的事,只要你不願意,你就可以不做。」
聽他這樣說,我反而很想做點事。
只聽他道:「你在你的世界也可以為我做事。」
我不好意思,訕訕笑道:「是的,知道。」
這趟車程好像很久,但,可能只是我們說的話多吧了。
我趁這時問牧羊人:「展雲也來過這個世界嗎?」
牧羊人回答道:「她去過另一個世界,並且完成任務。她可比你強多了。」
小媚挺一挺胸,自豪的說:「我也比你強多了。」
她就和牧羊人一起哈哈大笑。
我再問:「按你老人家的旨意,我情歸何處?是小媚?還是流水?」
牧羊人又哈哈笑了,說:「你的成長真是慢,上次和今次問的問題都是一樣。」
我道:「但這是你要我們經歷的吧?」
牧羊人收起笑容,很肅穆的說:「我只是向你保證,小媚沒有使過任何手段,是流水要和你分手。」
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我沒有理由惱小媚。
小媚伸手就摟住牧羊人的頭頸,吻了一下,說:「我可以不回去嗎?」
牧羊人笑問:「你真的這麼喜歡藍色的月光?」
小媚的淚流了出來,說:「不是月光,是你。
在原來的世界不能遇上你啊。」
牧羊人撫撫她的頭髮,說:「孩子,你會遇上我的。你曾經也遇到過我。」
小媚難以置信地搖搖頭,說:「甚麼時候?」
牧羊人說:「那一年,梓杭和你分手,你很痛苦,很想放縱,很想到夜店濫藥。
是我教你害怕,你才終於躲在房裏大哭。
我看著你哭,人也更聰明了。」
小媚回憶起來,抹去淚水,說:「我記得。」
牧羊人很憐愛的,再撫著她的臉頰,說:「你會遇上我的,我保證,我的恩惠慈愛必一生隨著你。」
巴士一直的行駛,但前面是一望無際的荒野。
我們不知道甚麼時候才到站,但這一程車真是很窩心。
來到一處,太陽剛剛經過正午的位置。
牧羊人就停了車,指示我們道:「你見到那兩棵梧桐樹嗎?你們穿過兩棵樹中間,就回到去了。」
我問:「你不送我們回去?」
牧羊人笑說:「我會回去的,以君王的身份回去,但現在不能。」
小媚問:「但沒有人能拘束你吧?」
牧羊人道:「但我不能違背自己的旨意吧。」
巴士的門開了,我拉著小媚的手,走了下去。
走了幾步,我們有默契地一起回頭。
只見牧羊人在巴士裏揮著手,樣子好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