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大學紫薇塵04@給我和你的老師

 

第三十章 論神雕俠侶
 
「問世間,情是何物?」以這首《摸魚兒》作《神雕俠侶》論文的開首,可以說十分恰當。
「情」是甚麼東西,在這金庸這本小說裏,可說發揮得淋漓盡致。
男追女、女追男、乾兄妹、兄弟爭姝、遭人拋棄……可以說,各式各樣的愛情,都寫進了這本書中。
人,是文學的主角;情,則是人倫中極重要的元素。
五倫裏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無一不是由「情」而來。
根據網上論壇的討論,金庸筆下最受歡迎的男主角,正是《神雕俠侶》中的楊小邪,楊過。
《神雕俠侶》其中一個印扉,刻著「千里之行不可以扶以繩」。
它的意思是說,若只過一道獨木橋,可以扶著繩子來走過,但若要走千里,則欲扶繩也不能。
這印扉是說楊過的前半生。
楊過品性強驕,但小小年紀十分重情、重節。
誰教過他?自他母親過世,他就在嘉興流浪,第一次出場時,還拿著偷來的一隻雞。
在全真教中,師父師祖沒教好他。
後來拜小龍女為師,小龍女稚弱,也沒教過他做人合該如何。
後來楊龍二人出山,他與大好人郭伯伯相聚的時間極短,卻與蒙古手下的金輪國師、尹克西、蕭湘子、尼摩星混在一處。
這樣的惡劣成長環境,楊過之能夠成為日後的神雕俠,只能說是他本性不壞而已。
當然,洪七公、郭靖,對他也有好的影響,但若是他粗鄙頑劣,又不會受教了。
玉女派掌門人小龍女應該就是金庸小說中,最美之人。
她自幼在古墓中長大,養成了她恬淡沖退的性格。
在武林大會中,沒想過爭做武林盟主,只是金輪國師說要她接招,她就動起手來。
聽到楊過要與郭芙定親,她沒有罣怒。她簡直沒了主意,把淑女劍送贈郭芙就一個人走了。
她凡事都不與人相爭,即使是情郎楊過也是一般。
但小龍女這般退讓就苦了楊過了。
需知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一遇問題,小龍女立即退讓,楊過輕功再高都是追她不上。
公孫綠蕚是書中最苦命之人。
這個絕情谷主之女,認識楊過不過數日。
但她尚未享受到情愛之樂,就要受情愛之苦。
當楊過中了情花之毒,為了騙取母親藏起的絕情丹,公孫綠蕚竟躍入情花叢中,甘受花刺之苦,以引出解藥。
到了騙得絕情丹之時,又寧願把真的絕情丹留給楊過。
公孫谷主脅持了她,她想:「若是我死了,楊過就不必再被要脅。」居然就往劍上撞去。
一個如此良善,又如此苦命的少女,就此香消玉殞。
楊過有兩個結義妹妹,程瑛和陸無雙。
這兩位本身也是一對表姊妹。
她們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
程瑛溫柔,陸無雙刁惡;程瑛善解人意,陸無雙行事獨斷;程瑛見識廣博,陸無雙卻不會想辦法。
兩個人自小時分散,程瑛被東邪黃藥師收為最小弟子,陸無雙卻被李莫愁擄去。
相較之下,陸無雙要在李莫愁面前裝瘋賣傻,委曲伺候,加上一腿瘸了,漸漸形成孤僻、自我、暴躁。
李莫愁沒有教她本門武功,但陰狠毒辣卻都傳到這個小弟子身上。
反之程瑛幸運得多。她身入東邪門下,術數音律俱佳,一手玉蕭化出來的劍法讓她成為年少一輩中的高手。
東邪年老無伴,對這個新收的小弟子疼愛有加。
這對表姊妹與楊過遇難,都勸對方與楊過速逃,犧牲精神昭然。
但這時戲劇性地遇上東邪,驅走強敵。
說到《神雕俠侶》,少不免要說一說神雕的主人,劍魔獨孤求敗。
這個劍術高手,在書中只有側面的描寫。
金庸沒有記下獨孤求敗的生平、為甚麼歸隱、他是甚麼門派、他有沒有子嗣、「劍魔」二字是否自封等。
楊過只找到獨孤求敗的埋骨之地和劍塚。
他埋骨之處只寫了一句話:「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誠寂寥難堪也!」可見已到了「無敵是最寂寞」的境界。
楊過在劍塚取得玄鐵重劍,並練成「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無敵劍法,楊小邪武功變了,人也變了。
他變得比以前厚重,不再見他貧嘴貧舌。見郭靖欲斬郭芙一臂,以補她斷臂之恨,他居然心想:「好不好下去阻止他?」
書裏後來,楊過悟到「無劍勝有劍」的功夫,就是十七路「黯然銷魂掌」了。
金庸妙筆生花,每個鮮明突出的人物個性,交織出一片「情網」,有如「情愛人間」的一幅圖畫。
金大俠的情愛觀,其實相當先進、現代。
好像「一夫一妻」、「師生戀」等觀念,其實都是代入了現代人的想法。試想若在宋朝,一夫多妻那是多麼平常之事?
可笑今日仍然有人接受不到「師生戀」,認為有害校風。
若回到現代,師生之間朝夕相對,情愫暗起,有甚麼奇怪?
「情」之一物,實在妙趣紛呈,是剝不盡的洋皮、理還亂的煩惱絲。
楊龍二人,既是師徒,亦是情侶。
也就是說,二人之間,除了男女情愛,還有深厚的師徒情誼。
楊過在絕情谷重遇小龍女,在眾目睽睽下,小龍女為楊過補衣,這一行徑,就像是仰賴照拂。
兩人分開了十六年後,楊過感觸道:「你容貌半點兒沒變,我卻老了。」小龍女的回答是:「不是老了,而是我的過兒長大了。」你看,這根本就是長輩的口氣。
可以見得,這對男女主角,既是師徒,亦是情侶,而不是「行過拜師禮的情侶」。
文學本無雅俗之分。看那四大名著,出世時何者不是俗文學?時候一長,優勝劣敗,就變成雅文學了。
以《紅樓夢》為例,原本亦為禁書,被文士評下「誨淫誨盜」四字。
但經過時間洗禮,便躍為四大名著之首。
篇幅是文學之中最長,評價也是小說中的最高。
金庸小說的現象亦是這樣。
初時武俠小說只能淪為俗文學,不能登堂入室。
但金大俠一再大展拳腳,親手把武俠小說推入文學範疇。
現在中國大陸的中文教課書中,有把《射雕英雄傳》中「初遇黃蓉」一段列為教學課程。
由此可見,金庸的小說得到肯定,武俠小說也不再是一種消閒的雜書。

 

第二十九章 翻案
 
飯後回家,正好趕上晚間新聞。
中文大學的醜聞終於被落實。
刊物審裁處的發言人,手持了兩本《學生報》。
他向著攝影機宣佈:「我們將第四期,和第五期的《學生報》,裁定為二級刊物。即是淫褻及不雅物品。
並且我們會向學生報委員會所有委員提出起訴。」
鏡頭一轉,又輪到波神說兩句:「我們並不認為《學生報》的內容不雅,我們只是說一些大家感興趣的話題。
這個社會不斷進步,我們只是想同學們有最新的觸覺。
再說,《聖經》裏也有提到同性戀,那麼《聖經》要不要受到審裁,又是不是不雅呢?」
新聞到此為止,我上床睡覺去了。
另一個早晨來了,這日早上有課,我很早就回到大學。
這是這個學年,最後的一堂心理學。
講堂完畢,十二個同學一起去吃飯。
我們來到「牛肉飯專家」,並點菜起筷。
火美人一面吃一面說:「學生報委員會被起訴哦。」
冰山美人道:「你及時離開。」
火美人笑道:「對啊,我怕連我也要受罰。」
我冷笑,道:「居然還扯上《聖經》。」
玉生溫問道:「你記得《聖經》哪裏提到性事?」
我和她也是基督徒,我想也不用想就說:「在《雅歌》。」
玉生溫笑道,有點鼓勵的說:「答對。」
歐陽笑卻道:「但他們提出的,只是『所甚麼……』我不知道。」
我接著道:「所多瑪、俄摩拉。這兩座城裏有人同性戀和孌童、雜交。」
玉生溫搖搖頭,說:「真是令人失望。明明沒有看過《聖經》卻拿《聖經》出來說。」
我笑道:「如果他們讀過《雅歌》,那就叫精采了。」
這時雲上燕和我隔著幾個人,就問道:「《雅歌》說甚麼的?」
玉生溫就答她:「《雅歌》是所羅門王寫的。
他描述新婚當夜的情景,並且讚美他的新婦。」
雲上燕再問:「很露骨的嗎?」
玉我溫笑道:「他描寫得很仔細,但多數都用了比喻。好像用『小圓杯』比喻新婦的肚臍。」
語畢,她又嘆起氣來,說:「性明明是上帝最大的禮物,為甚麼人要弄得這麼污穢?」
莫世風卻道:「人人都有需要的嘛,男的有需要,女的也有需要,有需要就幹了。
我倒不覺得和道德扯上甚麼關係。」
火美人開他玩笑,道:「先生,你是哪位啊?我不認識你的哦,這裏不歡迎搭枱。」
莫世風沒理她,繼續吃他的飯。
吃完了飯,我們再次回到大學。
由於這天是「頂天立地」,在大學裏我們還有兩個小時的空閒。
一來到大學裏的馬路,我們立刻發現「黐線新聞」的專車。
不久,那些記者和工作人員,擁著以波神為首的一班學生出來。
火美人低聲道:「是學生報委員會。」
更有人舉著橫額,跟隨著波神。
一位女記者對著米高風道:「學生報委員會向中文大學校方請願,要求校方出錢給《學生報》翻案。
但校方已經提出了拒絕,並且表示會處罰學生報委員會。
各位同學有沒有話想講?」就把米高風遞出去。
發話的,仍然是波神,他說:「我們覺得校方太沒有人情味。我們並沒有錯。」
女記者對著攝影機交代幾句,這次採訪就算完了。
十二人一面閒聊,一面在偌大的校園裏散步。
其實在過去的一年,我還沒有走遍整間大學。
參觀過大學之後,我們又趕去上堂。
講堂完畢,十二人一同離開。
一打開了講室的門,波神正站在外面。
他一見我們就招呼道:「火美人。」
火美人笑著,用力揮揮手,喚道:「波神!想約我上街嗎?」
波神正色道:「我們要求校方給《學生報》翻案,希望你也一起。」
火美人搖搖頭,說:「我希望你們能翻案,但我不會再介入。」
波神這陣子受挫折多了,這時發霉氣:「大學又不幫我,你又不幫我,真的沒有人情味!棒打落水狗。」
我上前來,一手搭住波神的肩,問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
波神呆了一呆,說:「替《學生報》翻案囉。」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沒那麼難聽,道:「首先,你們為大學製造了一宗醜聞。
然後,更在電視上說,是得到大學批准,把責任推卸在大學身上。
然後,你們被人告、被大學罰。
又一個然後,你們要求大學出錢給你們打管司,而不是認錯。
最後,你四出奔走,說校方沒有人情味。
那麼我問你一句:『大學為甚麼要幫你?』
火美人為甚麼要加入你們?
你自問對自己的老師很好嗎?」
這幾句話,我侃侃而談,有點咄咄迫人。
波神望望火美人,又望望我,突然大叫:「是你們老套吧了!」怒從心上起的就跑了個不知所蹤。
最喜歡說道理的華英雄來到我面前,讚道:「陳紫薇,說得好!天地有正氣……」
我也怕了他的婆媽,就說:「別再背《正氣歌》了,放學,快走。」
這時雲上燕挨過來,問道:「你等一會有空嗎?」
噢,我的論文還沒有完成,只寫了一半。
我便道:「不行,我要趕功課,論文還沒有完成。」
老屈驚奇道:「還沒做完?我可寫完了,一到日子就交功課。」
冰山美人也道:「只餘下兩天。」
我怪不好意思,說:「總之我在期限之前一定交到論文啦。」
各人就此解散,雲上燕和我一同坐火車。
她沒說話,只是挽住我。
我在沙田站下了車,回到家裏去。
吃過晚飯,我就開始寫論文。
一直埋頭直到深夜,妹妹就說:「夜了,要睡啦。」
我不住在寫,沒有抬頭道:「你就去睡吧。」
妹妺說:「要關燈才行!」
「我要做功課啊!」我怨道:「關了燈怎樣寫?!」
妹妹說:「快放暑假了,還有功課嗎?」
我道:「就是到暑假才要交功課。」
妹妹還是說:「關燈吧。」竟就不理我死活,把電燈關上了。
我便搬到廚房裏去做。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第二十八章 演出後的一頓飯
 
第二天,下午六時,大學裏全部的課都完結了。
話劇組全體人員,都準備好要演這一年的最後一齣戲。
「棗紅幕帘無聲開,情緻演員有為來。
小生愛慕花旦俏,丑角詼諧白臉奸。
音樂音效動心扉,長笑長哭生百情。
高潮驚見慈父死,台上正是人根性。
舉手投足錯不得,春風秋雨惹淚盈。
型體熟練腳步整,聲線洪亮傳心誠。
綵排經月酸帶苦,幕前一分功架精。
劇情跌宕終到尾,緩緩閉幕燈再明。」
演出成功,棗紅色的幕簾關上了。
當幕簾慢慢再打開,台上已經開亮了燈。
各人依之前的安排,一對一對的攜手上前謝幕。
貓仔在台前拿著米高風介紹我們:「謝謝各位觀眾的到來,有你們才有今日的演出。
現在有請,飾演男主角的,林健風!還有女主角,Candy,唐糖。
第二女主角,大白鯊,沙海琳!飾演阿偉的卓明健……」
貓仔把所有演員都介紹完畢,演員們都分站在台上。
然後,他再引見幕後的工作人員:
「負責音效的麥記!負責燈光的喪強!還有我們的化妝,阿平!人人都想做演員,但他偏偏想做編劇的四哥!……」
終於,所有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都站在台上了。
貓仔再說:「謝謝你們的蒞臨,今日的演出完滿結束!謝謝!」
我和章紫文這時也都站在台上。
眼看著台下的觀眾漸漸散去,正想也離開了。
(如果你試過站在舞台上,你就會發現,從台上看台下,只能看出一片漆黑,根本分辨不出台下的是誰。)
正要轉回後台,突然聽到一聲嘹亮的聲音:「紫薇好耶!紫文好耶!」竟是向我們呼喊。
一聽那聲音,就知是一群內功精深的高手——主修社工的十個同學。
我和章紫文相視一笑。
我笑道:「走吧。」
章紫文卻阻止了我,說:「不!你看!」
卻在這時,見到那十個同學都湧了上台。
其中莫世風和火美人各抱住一束花。
莫世風把花送給章紫文,說:「演出成功,恭喜。」
章紫文接過就說:「謝謝。」
火美人則把她的花束遞給我,並且興高采烈的說:「你演得很好哦,你哭的時候我很想笑。」吓?
我嚐試解釋:「其實我哭那一段,是說我暗戀的女生暗戀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之後很傷心……」
歐陽笑沒待我說完,便道:「你傷心的樣子很好笑。」
各人都哈哈大笑。
火美人笑道:「你先收下花吧。不然我就哭囉。」
沒所謂啦,大家開心,我說:「謝謝。」就把花束收下了。
這一年最後的一次演出,就在笑聲中結束。
老屈這時鑽出來,對章紫文說:「獻完花,就由我來獻吻吧!」嘟長了嘴唇,雙手搭住了章紫文雙肩。
章紫文笑道:「你欺我抱住花,沒有手打你嗎?」笑著就退後了一步。
老屈雙手仍在章紫文肩頭,只見她一退步,一涮腰,竟然就不必用手,把老屈摔了下台。
老屈跌得肩背酸痛,呻吟道:「你真粗魯……」
冰山美人只說一句:「換了是我,賞你一巴。」
歐陽笑笑道:「誰叫你老是想佔便宜?」
老屈重新爬上舞台,說:「那麼要不要吃飯?」
雲上燕像往時一樣拉我的手,問:「吃飯去?」
章紫文卻擠身過來,把雲上燕推開,說:「我們要跟話劇組去吃飯。早在酒樓訂了座位。」
我說道:「話劇組的傳統是每次演出後都訂枱吃飯。」不知為甚麼,我就在眾人面前,把章紫文的手掙開。
這時各人定睛,看著這一幕。
也許,是他們奇怪,這個一向發生在雲上燕身上的動作,如今竟發生在章紫文身上。
玉生溫臉上猶有笑意,似乎並不責怪。
同學們在這時不絕的拍照。
火美人叫囂道:「紫薇這套戲服很帥,我要和他拍一張。」
好一會,才滿足了他們的拍照慾。
各同學聞得我們已訂了桌子,都散去了,他們吃他們的。
話劇組的工作人員,搬好器材,演員也卸了妝,就一起往酒樓去。
路上,一行人有說有笑。
貓仔不懷好意的笑問:「我記得你和章紫文是同系的哦。」
我點點頭,笑道:「對,都是社工系。」
貓仔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啊,難怪會互相送花啦。」
同學們買給我的花,和章紫文的一式一樣。
麥記便向章紫文說:「我還想獻殷勤,誰知道明花有主。」
章紫文默然不語,完全沒有為這件事解釋。
需知道,只要在這場合公開:「我沒男朋友。」不出一星期,展開攻勢的男生都會出現。
章紫文樣子比雲上燕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好事之徒說:「害羞哦,不敢說話了。」
我和章紫文一同在這時說:「別胡說了。」
好事之徒仍然很招搖的說:「不認不認還須認,不認也沒有用。」
在路上,我和章紫文專心走路,完全不作回應。
到了酒樓,各人故意讓我和章紫文坐在一塊。
我感到怪尷尬的,偷瞄了章紫文一眼。
她卻好像有點氣,我想,是這些人太好事了。
各人點了菜,然後就等吃。
不久,侍應生為我們上菜了。
我這時才為章紫文的氣惱不安心,小聲的對她說:「我……我和她抱過了。」
章紫文竟熱淚盈眶,說:「我知一定是她做主動,你是被動的。」一笑。
我倒沒想到一句話會換來這個效果。本來我是做好心理準備和章紫文來個個一刀兩斷的。
她說了這一句,我瞠目結舌,張開了口,不知該說甚麼。
章紫文卻道:「吃東西的時候是不能說話的。」就夾了一個炸蝦球到我的碗裏。
眾人起哄都道:「有人夾菜給別人啊!」
我還想再說:「我……」她就截住了我,道:「吃吧。」
她又咬了一口豬頸肉,說:「很好吃,快吃吧。你來酒樓不只是想看著我吃飯吧?」
她每一句話,都讓我感到十分複雜,我想我不太聰明。
我把蝦球放入口中,雖然又多汁又鮮味,我卻吃得有點勉強。

 

第二十七章 邱王之戀
 
我點點頭,道:「我喜歡小龍女。」
邱寧笑了,說:「大多數人喜歡楊過,你卻喜歡小龍女?」
我笑了,這樣回答她:「因為我喜歡演小龍女的演員。」
邱寧頷首,說:「那個女演員也真的是美女。」
他又吃了幾口飯,然後長長的嘆口氣,問我:「但你接受到師生戀嗎?」
我怦然心動,像他一樣嘆了口氣,說:「若我說,我在中學時有過師生戀,你信嗎?」
邱寧完全沒有考慮,立即答道:「信。」然後他把面前的餐盤一推,好像沒有心情吃了,再說:「我正在跟王朝英拍拖。這沒有甚麼奇怪。」
王朝英,是文學科的教授,邱寧是她的助教。
萬萬沒讓人想到,他師生兩人竟然有這個關係。
我試探道:「她大你……」
邱寧笑笑,道:「她大我五年,不算太誇張。你老師總比你大十年吧?中學生大概是這樣。」
轉頭又想,其實自己更誇張,張老師大我差不多十年。
我不禁笑了出來,這段關係挺捉狹的。
「不過……」我有點狐惑的說:「你認為這件事對嗎?」
邱寧苦笑,嘆了口氣,說:「我和王朝英初初拍拖時,校方曾給她施壓。但她很勇敢、很堅決的說了一句話。
就是這一句話,校方決定不干預我們的戀情。
你想知道這是甚麼話嗎?」
我點點頭,就說:「想,你說吧。」
邱寧望著自己攪動奶茶的小匙,說:「那句話是:『愛一個人永遠都是對的。』」
聽罷,我心中一陣暖,可是回想,又是慚愧。
因為在我心中有一把尺子,它告訴我,張老師愛我,永遠多於我愛她。
我本身是一個很好奇的人,於是問他:「你若是不想,可以不答我。你們是怎樣開始的?」
邱寧慢慢的說:「開始時像教授和學生一樣,日夕相對。
開學後兩個多月夜裏,我在酒吧裏打架,受了點兒傷……」
這時我截住他,奇道:「你身負有三百多年內力,居然有人讓你『受了點兒傷』?」
邱寧笑笑,說:「我不為意打破了一隻酒杯,被玻璃割傷了。」
我恍然大悟,說:「我明白了,你繼續吧。」
邱寧回想往事,說:「王朝英正在那酒吧裏,可能是跟朋友聊天。她見我受傷,就給我包紮了。
然後就帶我上了她的家,因為我醉倒街頭,她卻又不知我住處。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那是一個大廳。
王朝英見我醒來,便叫我吃早餐,原來她一早預備了。
兩人就像我們現在一樣吃早餐,她忽然問:『芸芸是誰?你昨晚醉死時不住喊這個名字。』
我冷冷的道:『你別多事啦。』
自此以後,她常常約我到酒吧,但就是不讓我喝醉,我知道她實在是對我好。
再後來我們一起看電影,某日我再開口表白,我們就拍拖了。」
這時我想起了劉德華的一首歌:「真愛是苦味。」
芸芸是誰?她和邱寧是甚麼關係?如果是舊拖友,又是怎樣開始?她的離開,是生離?還是死別?是女的負心?還是男的行差踏錯?
這些一連串的問題,足以寫成外傳。
我瞄了手錶一眼,時間到了,就說:「我很想聽聽你的故事,但我現在要走了。」
邱寧看看手錶,很酷的道:「我也走了。」
兩人來到平台上分道揚鑣,我直嚮目的地。
進到講室,人已經到齊,十二個同學都在了。
不久,教授進來,講了一小時的課。
大家都擠在升降機裏。
升降機未到地下,火美人就說個不停:「幸好我走得快,不然就連我都遭殃了。」
我不明就裏,問道:「你踏到老虎狗的尾巴嗎?」
火美人說:「不是啊。我在說《學生報》。幸好我及時離開,現在整個委員會都被罰了。」
老實和尚又唸一遍佛號:「阿彌陀佛,罰得重不重?」
火美人說:「聽說有人要開除學籍。」
雲上燕又走來挽住我的手,說:「你等一會有空嗎?」
這次我說:「沒有空,話劇組要排練。」
她又問道:「不能缺席一次嗎?」
章紫文這時插口:「不能,明天就要上演了。」
雲上燕又惹是生非,說:「又不是問你。」
章紫文卻又鬥氣了:「我喜歡說話,可不可以?明天就上演,明天就上演,明天就上演……」
終於,這個時候升降機的門打開了,這兩個女生才沒有動手。
我和章紫文一同步向舞台。
在路上,章紫文問我:「你和雲上燕之間沒發生甚麼事吧?」
原來雲上燕不是特別的佔有慾強,查其實是個個女生都是這樣。
要是甚麼都向章紫文交代,那實在太煩了,再說,我也不必向她交代。我就說:「總之我理會得。」
章紫文不快起來,說:「我怕她亂來,你又把持不住……」
我嘆口氣,說:「其實雲上燕不是你想的那樣。」
章紫文聽罷,便道:「那麼她是怎樣的?」
一時,我又答不了她,唯有說:「不知道人齊了沒有。」
章紫文嗔道:「你們男人就是這樣,有甚麼事就顧左右而言他!」
她說這一句時,我們已經踏入了演講廳。
我立即向一個話劇組會員說:「貓仔,我隨時可以來了。」
貓仔說:「爭取時間,大白鯊在後台,你們快排練。」大白鯊是一個和我有一場對手戲的女生。
於是我沒有理會章紫文,走到了後台。
我們幾個在後台,很熱心的綵排。
大白鯊是演技最好的一個,我不斷讓她指點。
如果你喜歡話劇,你是不介意讓人點的。
即使,她的語氣跡近罵人。
排了一會,我們又休息一會。
我伸頭望向外面,不知章紫文去了哪裏。
直排到六時,貓仔下令,要總動員排練。
於是,我們在台上,自第一場第一幕排起。
這個時候,燈光和音效、音響都要一起排,不容有失。
終於到了八時正,完成了二個小時的話劇。
各人一起為自己鼓掌。
掌聲較為疏落了,我大叫道:「好耶!可以吃飯!」
大家笑的聲音此起彼落。
我們就在笑聲中作鳥獸散。

 

第二十六章 醜聞
 
「熄掉了街燈,自近至遠的熄掉……
揮一片黑簾,把星星都掃下。
舉起晾衣竹子,掛下了火紅的太陽。
太陽真不應該帶來氣息。
在二十樓上躍起,把一勾殘月都摘下……
摘下月亮,我卻沒有心情賞玩。
好了,現在沒有了光,沒有光打擾思念的長軌。
坐倒了,我向沒有光的夜空仰望……
想要望穿漆黑,看到漆黑後的她……
她已經到了另一個漆黑。」
我為寧老師寫了一首詩,在網上發表了。
第一次寫輓詩,寫得不好,卻只能這樣了。
本來「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才是上品,我的文學也不走憂鬱路子,但想到寧老師死時的樣子,我思想中充斥住這些「殘月」、「漆黑」等字眼。
我關上電腦,坐在床沿,我祈禱,求我的心剛強壯膽。
然後,平靜的,我躺在床上,拉好被子,閉上眼睛。
當我再張開雙眼時,已經是另一個明天。
我是公屋子弟,家中的洗水盆在露台裏。我一邊刷牙,一邊看到陽光閃耀,這是新的一天了。
梳洗完畢,我扭開電視看新聞。(這一天下午才有講堂。)
看了一宗倫常慘案,我沒有感覺,大概是麻木了,我只是嘆了一口氣。
然後,大新聞!中文大學又爆醜聞!
原來中文大學的學生報委員會被控訴!
控訴他們出版二級不雅及淫褻刊物。
我心想,難道是《學生報》?
果然,一個男新聞報導員說:「中大《學生報》的情色版,內容涉及性行為、人獸交、雜交、孌童。
但《學生報》委員會稱,這些是現代人的文化,就如現在的人已經接受口交一樣。
並且,委員會是得到中大校方支持,而大學發言人則說並未審閱過所有的《學生報》。
現在刊物審裁處取了五期的《學生報》來評審,仍然未有結果。並說會盡快檢定《學生報》。
黐線電視記者,在中文大學報導。」
然後是一些訪問,主要是向波神「炮轟」。
波神氣定神閒,完全理直氣壯,說:「我們的『情色版』是探討時下青年對性的態度,是沒有問題的。作為一個現代的大學生,不可以只會埋頭讀書,而要多理解社會上的轉變。」
這宗新聞到此而終,然後是另一個新聞報導。
卻是個好消息,港股又創新高!
我關上了電視,穿好衣服,取過書包,就回大學去了。
在大學餐廳裏,我一個人吃豬排麵。
正嘴嚼間,一把冷酷的聲音響起:「一個人?你兩個老友呢?」
舉頭一望,卻是邱寧。
他是高我一年期,讀文學系的師兄,功夫深不可測。
我笑笑,說:「我一個人,你可以坐下。」
他也不囉唆客氣,就坐在我對面。
過了一分鐘,我就問他:「教授喜歡甚麼的風格?」
邱寧心思很快,反問:「你這麼說,你還沒寫好升班論文了?」
我有點不知羞恥,說:「連個頭都未起。」
邱寧沒有答我的問題,反而又進一步問:「那麼你打算在這一個星期內寫完它嗎?」
我更正他:「不是我『打算』,是我『被迫』在這一個星期內寫完它。」一個星期後可就是暑假了。
邱寧拍拍我肩頭,說:「祝你好運。趕貨趕出來的通常不怎麼好。」
我只好說:「現在只好這樣了。」我又再把話題扯回去,說:「怎麼樣?教授喜歡甚麼風格?」
邱寧攤攤手,反問:「我怎知道她喜歡甚麼風格?」
「唉。」我嘆一口氣,那就是沒辦法「貼題」了。
邱寧卻笑說:「我去年最高分,你想不想知我的風格怎樣?」
我連忙點頭道:「想,你快教我。」
邱寧便說:「我去年寫的是《西遊記》……」
我心裏道:「即是和老實和尚一樣了。」
他繼續說下去:「教授是女性,她喜歡有條理,所以一篇論文必定要結構完整。」
我便問道:「結構?甚麼樣的結構?」
邱寧說:「你記住,你不是要把一堆資料寫在一起。首先要說一說你選的文章有甚麼好。
例如我寫《西遊記》就說它是四大名著,很值得一讀,諸如此類。」
我便對自己說:「要捧一下那文章。」
邱寧笑道:「當然要捧一下。要是那文章不好,你為甚麼要寫它?」
我點點頭,示意明白,叫他說下去。
邱寧再說:「然後就要把論點逐個討論。我去年就寫了唐僧、孫悟空的個性,又說了這種事手法的好處。
最後,當然就是結尾啦,可以說說這文章在文壇的地位和影響。」
我一面聽著,一面把公仔麵啜入口中。問道:「還有呢?」
邱寧便說:「沒有了,我會的都只是這些。」
我說道:「多謝你了,餘下的只能靠自己了。」
邱寧說:「功夫也是一樣。練功的方法,師父都教了,怎樣內氣充盈,怎樣打人如打草,卻都只能靠自己勤練了。」
我再一次道謝:「謝謝你。」
邱寧冷笑,說:「不要謝我。我可不會替你在一個星期內『死』出那篇論文。」
我又長長的嘆一口氣:「唉,這次真的要『死』了。」
又吃了一會,我再問:「教授喜歡那個作家?」
要知道一碟飯除了廚藝要好,材料也要食家喜歡。
例如他不喜歡榴槤,你怎樣炒怎樣蒸他也不喜歡。
邱寧想了一會,說:「四大名著她都喜歡。還有《包公案》、《儒林外史》、魯迅的小說……」
我截住他:「金庸呢?她喜歡金庸嗎?」
邱寧說:「喜歡,金庸、梁羽生、瓊瑤她都喜歡。」
我放下心,說:「對了症了。」
我已經看完了《神雕俠侶》,要寫這論文,三四日盡可完工。
要升班應該沒有問題了。
邱寧本身是一個很酷的人,見我只顧吃飯,他也沒有說話。
終於,我先吃完我的豬排公仔麵,不過卻有很多時間。
邱寧忽然問一句:「你寫金庸嗎?」
我說:「是。當然不是全部的作品啦。」
邱寧嚥了一口飯,再問:「你寫的是《神雕俠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