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紫薇塵01@神秘學會
第三十章 對不起，我愛你們
在電話裏，大家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我們都用一把很興高采烈的聲音，談論娛樂新聞。
但來來去去，今年的大件事就只有謝挺胸撞車頂替，周永痕在的士高吸毒，陳x希的家姐藏毒等。
「很多小朋友看著的嘛，自律一下吧！」小媚作出這樣的總結。
我臉上出現了一個古怪表情，只是她看不到，說：「自律？現在不是上課談話那麼芝麻綠豆，是防礙司法公正、吸毒、藏毒，犯法的！不知害倒多少人。」我最恨毒販，可能受電影「古惑鬼」影響。
小媚很小聲的說：「不過在阿子面前別說這種事。」
我很自然地問：「為甚麼……」然後才知問錯了，那當然是說不得的事。
小媚說：「別人的家事，你就別管。總之在阿子面前別提毒品亞、丸仔亞、坐牢亞之類。」
我連聲的答應：「絕口不提，絕口不提。」
小媚要完結這個話題，說：「今天有四樣功課，你做好了麼？我怕你會忘記了。」開始了解我了？
我說：「我快將做好最後一樣了。」手上不停下來。
小媚說：「那麼明天的測驗，你準備好了嗎？別說準備好捧蛋了。」
明天測驗？噢！我忘了！
我說：「明天測甚麼？」
小媚說：「你忘了？糟！明天又測生物，又測中文啊。桀桀。」
我很誇張的嘆道：「噢！噢！兩科一起來？！你還笑得出？」
小媚嬌笑說：「傻仔來的，姐姐一早溫習好了嘛。」
我說：「姐姐，那就掛線了，我要搵習。」手上已趕好所有功課。
小媚說：「先多謝姐姐。」
我說：「多謝你救命之恩。」她沒回話就掛了線。
溫生物就很快手，因為這次測的是分類法，只要記熟：哺乳類、爬蟲類、魚類、兩棲類、鳥類的英文，並每類兩個物種做例子就完功。
但中文呢……就難咯。
我要背三課的書，合起來共有超過三千字。作也夠難咯，何況背？
除了課文，還有精讀裏的題目，看了三遍已經悶得不想讀。
吹咩？我是會考生，不想背也得背。
背得七成熟，我也悶成七成熟牛扒，唯有收拾一切。
翌日，星期五，下星期一放學就是課外活動的招收會員日。
我在兩小息時溫我的中文。
金君子不知是不是欣賞我勤奮，過來問我：「喂，怎麼你不溫生物？」
「生物很容……」卻收住了口，因為在金君子面前，不但她本人溫潤如玉，與她說話的人也要謙和一點，我說：「我對中文沒把握嘛。」
她面色微變，可見我又說了些她不喜歡的話，她說：「你對生物課這麼有把握，是好事來的。」
我很不好意思的說：「好事，好事。勤奮一定不會錯的。」
金君子說：「這句中聽，有道理。」
然後她溫她的生物，我繼續溫我的中文。
生物堂在午飯之前，雖然挨著肚餓，但還是很順利。
滿分一定不可以，高分就只怕不夠高，不及格更難。
午飯之後才是測中文，午飯就是最後衝刺了。
衝刺之後，我去了一回廁所，沖廁，來迎接測驗。
那個老師說了一篇：「考試例牌規則」，即是「考官未出聲不准翻閱試卷」、「完畢前十五分鐘可以先走」之類，就正式開始。
第一題映入眼簾的題目，是《竹林深處人家》，出了三小題。
（會考過的學生都知道，平均每課有兩至四小題。）
她先問作者入村之前聽到和看到甚麼。
哎！我沒留意，只記住了那些竹椅、竹簑、竹葉鍋巴湯代表了甚麼生命力和創造力！
我的一枝筆寫五分鐘停兩分鐘，在想怎麼下筆。
那個老師巡到我座位旁邊，見我舉棋不定，無從入手，問：「昨晚打機還是泡妞？沒溫書麼？」臉上當然是老師的樣子。
我沒抬頭，細細聲的說：「我整夜做功課溫書，你信不信？」
那個老師笑說：「不信，好自為之。」就走了開去。
喂，我說真話，你不信？我讚你漂亮就信？
到了一個不知道的時刻，那個老師大聲向全班說：「剩下十五分鐘，想走的現在就走了，以後不准離開。」
祝乘龍和另外三個學生就真的先走了。
我也覺得試場很恐怖，我也想走，但我作答時間不夠哇！
死命的挨過最後十五分鐘，交卷時，那個老師問我：「幾多把握？」
我昨晚溫了七成熟，就答她：「七成吧。」
小媚和我一同放學，到沙田UK6看電影。
戲院中，小媚把戲票給我說：「看小白狼。張怕芝做的。」
電影開始了，一路上不是我預料中的好笑。
每到打鬥場面，不管血腥不血腥，小媚都抓住我的手，打完了又放開。
其中一場打鬥，男女主角的對白記在下面：
「男主角：我不是壞人，雖然我會殺人。
女主角：我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你也正在殺人。
男主角：我是在為黎民百姓而殺人的。
女主角：這個你不能殺，就當衝著我的面子。
男主角：負了你，還是負了百姓。我寧願負你。」
這個年代已經沒有了這種英雄，現在都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甚至，愛情可以為錢、為面子出賣。
結局之前的一場打鬥，小媚沒再放開我的手，她一直都抓著。
出到戲院，事情到了不能不分說的地步，我說：「小媚。我有了女朋友。」
這一句可能太震撼，她作不了聲，淚水盈眶。
我解釋道：「我沒騙你，一直都沒有，那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小媚秀眉緊蹙，說：「那你怎麼和我看電影啊？」
我很小心地說：「那是在答應和你看電影之後的事，我事先沒預計得到。」
小媚自然不知道無雙，她說：「你不能負她？所以要負我？」
她的淚水流瀉，晶瑩瑩的，劃在雙眼下面。
「沒甚麼。」她止住了哭，擦擦面龐，說：「我和你感情很淺而已。」
我輕輕一掙，右手脫了出來，說：「沒甚麼就好。」
最後她說：「你留意一下戲名。」就走遠了。
戲名？不是叫小白狼嗎？
一看戲票，戲名是「小白狼等你說愛我」。
在海報裏，小白狼後面的字細小很多，我一直以為只叫「小白狼」。
小媚的身影鑽入了新城市廣場。
是她臨行叫我看戲名的，我胸口忽然熱起來。
我也鑽到新城市廣場，小媚在不遠的右手邊。
小媚對我的好，和無雙對我的好，是不同的，放在天秤上，兩邊都是重得叫人透不過氣。
我衝前，自後面抱緊了她身子，說：「我也喜歡你！我要你！」
她先是一掙，掙不脫，說：「我手無搏雞之力，哪能反抗？」笑。
兩個都割捨不下，兩個都是女朋友的名份。
我以後怎樣造人？
對不起啊，小媚！對不起啊，雙雙！
第二十九章 拍拖第一餐
在禾輋村的美心快餐店內，我們先佔了位再說。
我對著餐牌，沒甚麼主意。
因為我本身是大排檔的擁躉。
那些大排檔咖啡、大排檔炒飯、大排檔芥蘭花，吃之不厭，令我整個人都變大排檔仔。
穿上背心內衣、短褲拖鞋更像樣。
無雙說：「不如我買吧？」
我說：「好，你作主吧。」我懶得去想。
不久她把食物堆來，問我要回錢。
我把錢給她時，她問：「你知不知我叫了甚麼？」
細看了盤中的東東，說：「豬扒焗飯、白汁咖哩炒飯、咖啡、可樂。」很普通罷了，有甚麼好問。
無雙很鬼馬的笑笑，說：「這杯不是咖啡，是鴛鴦，這杯不是可樂，叫汔水……」
我頓時明白，脫口道：「鴛鴦戲水？」
無雙笑說：「取個口采而已。別轉壞念頭哦。」
我說：「這兩客飯有甚麼古怪？」
她把白汁咖哩炒飯推給我，說：「這叫鴛鴦炒飯。」指一指那豬扒焗飯，說：「這豬扒是甚麼形狀亞？」
「心型？」我這才留意到，女生是很多古靈精怪的念頭。
「心型豬扒焗飯。是我的。」她笑笑的謝飯祈禱。
我也祈禱，兩秒鐘後一起用飯。
唸理科的都知道，吃飯時談話會影響消化的，因此我和無雙很有默契地悶聲吃飯。
我好奇的問：「你唸理科？」
她吞下口中的汔水，說：「我是文科生，不過也知道吃飯時聊天會影響消化系統運作。」知識膨脹，知訊發達的時代呢。
我們吃完飯，已經八時，該回家做功課了。
她先開口：「今天多功課嗎？」
我點點頭，說：「三樣。走吧，我送你回家。」
無雙的家在禾輋村，送她不太難。
我們到協和樓的升降機前。
臨別時，她笑說：「親蜜些才吻別，我的初吻留給你哦。」
我攤攤手，說：「我的也是。」
她問：「你的甚麼也是甚麼？」
我嘆口氣，說：「我的初吻也是留給你。」
升降機的門關上，我和她才分開了。
如果感情之間也像升降機，門一關，就甚麼都解脫了，那多好。
感情這回事，我想起了一句「剪斷甚麼還亂」的，好像是說不能像升降機那麼的痛快爽利。
乘巴士回家，趕緊的做功課。
不icq了，不知為甚麼不想廿四小時對著女朋友。
反而電話響了，響聲害我的手指按錯了計算機的按扭。
糟！這題數學要從頭算起！
我接聽了電話，廳中回復了平靜，我答道：「喂。」
「陳紫薇。」那是小媚的聲音。
「我是。」我少了說話。
小媚說：「你記不記得明天約了我？」
「當然記得。」我的說話依然的少。
小媚說：「那麼明天放學一起走。」
「好的。」我答道，不願多說。
小媚似乎聽出了古怪，問：「怎麼啦？不舒服？」
我說：「不是不舒服。只是正趕功課。」
「我都知道的啦。」小媚說，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反問：「你知道甚麼？！」很緊張地。
「我知道很多男生都想自己作主。但這齣電影我很想和你看，你讓我一次吧。最多下次……」她柔聲起來，顯得不同以前的跳脫。
我截住她：「別說下次，今次看甚麼戲啊？」
她古怪地說：「先不告訴你，明天入場就知道。」
「不要緊。不說就不說，鬼片也嚇不死我。」我心臟一向健康，雖然練功練得不太勤奮。
「嚇不死你，會嚇死我呢，這齣不是鬼片。你來了就知道。」她保持神秘學會的神秘作風。
「那明天再說吧。」我爽快點。
「你想掛線？」她小聲地問。
我說：「你不想掛線？」
「唔。」她說，算是給了答案。
我兩手在做功課，用面頰夾住了電話，其實頸會累，但還是說：「那就不掛線，找些東東談談。」
「星座書說天蝎座和天蝎座很難相處，你說是不是？」她又推出八八卦卦那一套。
「不信，絕對不是。」我答得乾脆。
「為甚麼？」她幽幽的聲音傳來。
我說：「我和你就不怎麼難相處呢。和你一起很痛快！」這是真心話，是真的痛快。
「做朋友和拍拖不同的。」她說。
我笑笑，雖然明知她看不到，還是冷笑了一下，說：「有甚麼的不同？拍拖的頭上長角的嗎？」
小媚的聲線中，怨嗔沒有減少：「拍拖的時候，誰都以為沒了對方不會死，所以就輕言分手。」
手上趕了幾題功課，所以這句答得遲了，她催道：「以為沒了對方不會死亞！死亞！」
我說：「等一會，正忙著。……好了，那麼說實際上沒了對方就會死？我現在也以為沒了你不會死啊。」
小媚那邊靜了下來，但我直覺告訴我，她不是在做功課。
我續道：「但我很珍惜你、寶貝你。因為沒了你會少了很多樂趣。」也是真心的。
事實上我句句真心，因為你待我好，我便待你好；你待我不好，我也不和你多打交道。那又何必撒謊？
小媚過了一會才說：「對你來說我就只是一種『樂趣』？就像電影、電視的諧星？」
「我們之間有感情嘛。」我解釋下去：「感情這回事，和錢銀不同。不是你取了十元八塊，放回十元八塊就扯平了。」
小媚有點忿忿的說：「你覺得，我取了你的十元八塊？還是給了你十元八塊？」
這時我想起無雙，誰給誰的多，很難說。
換成了小媚，更難說。
「總之，我對我的朋友都不只十元八塊。」本來我想補一句，說明自己已有女朋友，但……這句好像很難說出口。
「唔，很好。」小媚說：「你的朋友，包括了我啦。很好……你的為人很好。」她就似乎不太好。
第二十八章 女朋友
無雙跑出去時，我呆在當地，不知做錯了甚麼。
藍公子一貫的酷，說：「如果二姐介紹個女生給你，你又怎樣感受？」一句見血。
我抗辯：「那不同，你是很好的男生嘛！」
藍公子見我仍然牛皮燈籠，說：「二姐挑給你的，也一定是好女孩呢。」臉上很諷刺的笑。
我只道：「我知道了。」也跑出小公園，向左右一瞥。
在右方的盡頭，我見到無雙的身影向秦石村拐去。
我立刻全力趕去，到了轉角處，她已不見了影兒。
我穿過隧道，到了秦石村口，馬鐵的車公廟站外。
和藍公子說話間，我浪費了二十多秒，以我的速度，早就追過了她，她大概在某暗處躲起。
跑入村內石玉樓旁邊，我又折回去村口，往幾個地方來回的跑。
我大喊：「無雙！對不起！」
又跑了幾巡，一無所見，我瘋了一般巡梭，一面叫她名字：「無雙。」身子和臉頰都熱了。
既因為大熱天時，也因為情急，亦有大半是因為途人的目光，甚至有美少女問我要不要召白車。
在一個轉身時，我鼻子碰上巨物。
是個兩臂紋了身的大漢的胸膛。
我道：「對不起。」挺身又找，左手卻給他抓住。
只聽他道：「你甚麼了不得！撞到阿叔！」
一個回身，大漢的手被帶到背後，不得不鬆手。
一著失利，他不敢啟戰端，說：「下次小心。」就走了去。
我向天大叫：「無雙！你出來！」
路人不少向我投射奇異目光。
我繼續奔走，叫道：「我差點給人扁！你也不出來？！」我自然而然的改口：「雙無雙！雙雙！」
「你發瘋也別亂嚷我名字。」無雙的聲音自後面傳來。
我轉身，就在石玉樓旁邊的一間五金舖門口。
衝上前去，審視了好一會，再叫她一聲：「雙雙。」
無雙猶有怒氣，又有兩分的嗔，說：「你連我朋友都不是！」
我忙說：「是朋友！我們一直都是！」
無雙嗔說：「朋友？朋友會把我塞給別人？我很討你的厭是不是？想我識了別個帥哥就不管我了？」
我察覺得眼中濕潤，說：「我不討厭你。我很喜歡你！你是我讀中學以來最好的女孩！」
無雙道：「你說清楚一點，喜歡也分很多種！」這一句變得很小聲，幾乎聽不入耳。
我喘定了氣，很穩定的說：「喜歡你。拍拖那種，可以了嗎？」
無雙說：「我一直以為你真的和我很有距離，要聲明不會對你又幻想又妄想的？」我辨不出是不是揶揄。
我說：「我也是。」
無雙奇道：「你也是甚麼？」
我說：「我也是以為自己的防備已經很牢不可破。」
無雙單打起來：「如果你真的冷若冰霜，就不用甚麼防備啦。」笑了出來，笑得很甜。
我嘆口氣，發出如女孩子一般的嘆息，說：「我不知道，原來自己喜歡一個人是可以喜歡得癲癲喪喪。」
她說：「現在知道了，我和你都知道了。這輩子你別欺負我。」
這句一箭穿心，小媚對我就是無雙口中的欺負？
我不管那麼多，說句：「就當是欺負你。」就很快捷的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往小公園走去。
她自然反應縮了一縮，見掙不脫就不掙了。
因為我不知藍公子會不會獨自等在那兒。
藍公子平日很少說話，這次會面尚未開口說出一字，無雙已來個生死時速跑走。
回到城門河畔的緩跑徑，兩人漫步，也是慢步。
反正要等，就讓藍公子多等一會，不用急。
根據醫學報告，一個人每日平均走五萬步。
指現代人而言，因為有了很多代步工具，有兩個輪的、三個輪的、四個輪的、有軌的、超音速的。
如果每天的五萬步中，有一半有無雙陪著，那就很不錯了。
我很小聲說句悄悄話：「我希望以後你會陪我走一世。」
「不。」無雙感性的說：「就算日後老了，你和我都走不動了，我們都要在一起。」
我搖搖頭，說：「話不要說太滿，我們都只是人，沒有神力保證我們說過的話。」
終於回到小公園，一個高長身影正佇立其中。
那身影沒作聲，令我不敢肯定就是藍公子。
那時已入黑，七時十七分。
樹影不再是婆娑，而是黑色鐵幕一般，令小公園陰森森。
我的聲線沒有抖：「藍公子。」
他抬一抬手，表示打招呼。
我有時是貪這兒陰森，在黑暗中讓我看不出自己本來的樣子，那樣子很可憐，而我是不肯搖尾乞憐的人。
我正式介紹：「他叫藍公子，她叫無雙。」
兩人各喚對方名字一次。
無雙很悄皮的笑問我：「他叫藍公子，那你叫紫公子？」
我沒精打采的「嗯」一聲，說：「以前在保良局有四公子。我是老三紫公子，他是老四藍公子。」
無雙轉向藍公子，說：「藍色代表憂鬱哦。」
藍公子很輕的笑，說：「騙無知少女的。」意思是他的憂鬱是強擠出來的形象。
無雙說：「我和紫薇去吃飯，你沒事就先走。」
藍公子這次真是開懷的笑說：「你忽然又不客氣了。」
三人一同步出小公園，無雙說：「你不愛說廢話，也不愛聽廢話。所以我就老實不客氣。」
「善解人意。」藍公子丟下這四個字的評語，就和我們分手了。
認識他多年，我知他是不會說「再見」的。
我和無雙同時說：「再見。」
藍公子漸遠的身影，沒轉過來，左手的肩上揮兩揮，一個人向渺茫的地方走去，一點不急促。
無雙挽住我手，我問她：「我有甚麼缺點？」
她答道：「藍公子是裝酷，你就是裝不酷，更惹人討厭。」
我冷笑，說：「討好人就是這般難。酷，是人際關係疏離；風趣，仍是故作灑脫？」
無雙答得很屬靈：「所以不要討好任何人，只要得神喜悅。」
我這次和藍公子一樣簡短：「廢話。」
第二十七章 無雙遇上藍公子
我好奇問了袁sir一句：「你吃過有紅色的粉筆沒有？」
袁sir說：「紅色、藍色、綠色……總之有顏色的粉筆都沒有吃過。因為石灰可以吃，但那些色素是甚麼成份就不知道了。」
我說：「好在我沒吃。」
袁sir笑說：「沒必要就不要亂吃東西。」
我很直接，說：「聽說過你之後，我很有衝動吃粉筆。」
妙小姐說：「別傻了。」就把一隻剝了瞉的賴尿蝦放入了袁sir的碗中，自己再剝一隻。
袁sir也沒道謝，繼續吃飯。
老夫老妻就是這樣的了，哪像我和小媚，一個是小魔怪，個是小妖精，都不倫不類。
飯後，照樣的回家，一面做功課，一面和無雙icq。
我把袁sir和妙小姐的事說一遍。
無雙傳來：這不是你撮合的一對嗎？占卜應驗了。
我傳去：對，而且是我不認識的一對。
無雙傳來：不如再占卜多一次？好不好？
我傳去：我想看看你占卜，又好不好？
無雙傳來：不，女孩子當這些是秘密。
我傳去：一些不屬於自己掌握的事物，也算秘密？
無雙傳來：總之你再占卜一次。
我傳去：無謂。
無雙傳來：氣！你說我無謂！？
我急忙補救：我打漏了個「所」字，無所謂。
她將占卜的程式傳送過來，我就把自己的星座、隨心選擇的動物（是隻蝎子，天蝎座嘛）輸入。
占卜的卜辭出來了：
「切忌一腳踏兩船，小心屍骨無存。
蜜運中的天蝎座，今個星期會有突破性發展。
不過太衝動會引發世紀大災難。」
我馬上回應：「一個女朋友都沒有，哪來的一腳踏兩船？怎麼會有突破性發展？」
無雙傳來：「網上的占卜都是瞎纏的。你不是料到的嗎？」
我趕了幾題功課，才傳給她：「明天放學後，約你出來行不行？」
無雙傳來：「我不會對你存有任何幻想或者妄想的。」
我問：「那即是出來不出來？」
無雙傳來：「出來。」
我是有陰謀的，當然不是騙財騙色那種。
（紫薇塵按：色，她也有九十分，但財呢，應該不多。）
（無雙按：你又知？！）
（紫薇塵按：都是公屋子弟嘛。）
回到學校，距離招收會員日，還有四日。
下星期一就是了。
一早就要交功課，本來沒甚麼大不了，但最糟的是：我忘了做！
我昨天做的是另外一份。
於是一個學生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向好同學們抄考一下」。
校花、金君子免問，這兩個乖到難以置信。
其他同學成績和信譽上，都不可靠。
最後選擇，便是小媚。
借功課之先，還要給她魚肉。（未至於「愚辱」。）
她一本正經，但樣子一點也不正經地說一番教訓：
「都叫了你啦……甚麼？我幾時有叫？我說叫了你就是叫了你。
都叫了你啦，學業為重，兒女私情就不要沉溺……
我沉溺？你沉我都未沉亞！
今次就借給你，下次你要想別的東西交換。
我怎知你用甚麼來換亞，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哪用我費神！
你別讓我有機會借功課亞、筆記亞之類給你，我一定不會次次也這麼便宜的。
你抄功課已經對做好功課的同學不公平啦。
我都想像阿子一般挺起脊椎做人，不用借功課或者借人功課，你明白我的苦心才行啊。」
我對她一輪炮發，只用了一句就招架住：「我不是你男朋友，不是男朋友都可以出街的。
明天放學看電影好不好？」
她嘴巴扁扁，說：「也好。由我買票，我想看哪齣就看哪那齣。」才放開一直抓緊的功課。
我很不容易地取過了功課，說：「我明白的。」其實自己介乎明白與糊塗之間。
小媚真夠朋友？還是不只是朋友？
放學的時候，我約好了無雙在聖公會門口等。
今天不乘巴士，但我沒有跟小媚交代過。
我又不是她男朋友，交代個鬼！
無雙和我走向城門河，一路上她問我有甚麼節目。
我答她：「現在未有節目，去到就有節目的了。」
我和無雙來到城門河旁的小公園。
她見空無一人，蟲鳴啾啾，很是害怕。
只聽她問：「這兒有甚麼節目？玩打劫？」
我說：「多等一會，要來的還沒來。」
她才醒悟：「原來你還約了別的朋友。」
我笑說：「很快也是你朋友了。」
她問：「男生還是女生？」
我說：「男生。跟我結拜的，你說可不可靠？」
她笑，笑得太天真：「可靠，你的朋友一定可靠。」
我冷笑，說：「這是甚麼邏輯？我算甚麼？又不是十大傑出青年，我的朋友還不是個整天裝憂鬱的人。」
心水清的朋友，一定已經猜到，這天我約出來的「朋友」是誰。
無雙推出她一貫的善解人意，說：「會裝憂鬱的人，自然是多愁善感的，或者不讓別人看出他難過。
一種有深度，一種有內涵，都很好哇。」
我說：「他聽到這番話一定開心。開心得裝不起憂鬱。」
又說了一陣，天色已暗，六時正。
木葉孤蕭，他的身形準時出現。
藍公子，藍有淚。
他見到我，只是點點頭，表示打招呼。
他見到無雙也是點點頭。
我介紹說：「這個是雙無雙，她肯在大清早等我的，很教人心暖。他是藍有淚，我在保良局的舊同學，義氣深重。
他找不到女朋友，可以的話給他機會。」其實相反，我見無雙沒有男朋友才「出賣朋友」的。
「不行！」無雙說。
我道：「那也不要緊，先做朋友……」
「不行！」無雙說得更加堅決，跑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有情人終成眷屬
天氣很熱，康樂室裏的冷氣令人爽朗。
五個幹事在一邊幹事，康守情把啤啤熊排來排去。
小學生都不會這般玩法，她竟然樂此不疲。
我做好了一部份，鑽個空到康守情那裏。
她很爽甜的笑，把一個啤啤熊遞給我。
順手接過，是那個水手啤啤熊，袁sir最後買的那個。
凝視手中的啤啤熊，百感交集。
一個變好的學生的故事。
一個戇男配美女的愛情故事。
一個熱血年青教師的青春勵志故事。
一個溫柔社工感動頑劣的故事。
任何一個故事，都足以長篇大論。
長篇得悶死人。
我的心跳了一下，雙手隨之不自覺緊了一下。
水手熊被捏了，身子彎了彎。
雙手的觸覺發現了一些東東。
我抓過另一個熊，也是一捏，感覺很不同。
又捏一下足球員啤啤熊，很肯定了！
水手熊有些不同。
我不禁呼出：「水手熊藏了些東東。」
所有人停了活動，圍住了我。
我很小心拉開水手熊背後的拉鏈，一個信封露了出來。
一封粉紅色的信。
小媚說：「給我，我唸出來。」
我不願遣背她的意思，把信給了她。
她很快的把信掃視了一遍，然後面目變得傷感。
小媚唸出了那封被埋藏的信：
「阿妙：
和你一起的日子很開心。卻原來很多開心的日子，過去了的日子，都是和守節一起渡過的。
守節死了，你和我都不想。
請不要把死因歸咎於一個普通的社工。
他剛放榜的日子，其他學生也需要你的輔導，你怎能為一個守節，撇下別人不管。
對，那些學生是『別人』而已。至少，對我自己來說是這樣。
守節的死，真的不關你事，是我的問題。
因為在我鼓勵他的時候，不斷的對他說：『你行的，會考不難，很多智障學生都有幾個「優」。』
這使他更難接受失敗。
不是嗎？守節遺書也提到『我連智障都不如，根本不是出息的料子！』，不是嗎？
這真是我錯了，我沒面目見你，只好把信藏在啤啤熊裏。
因為當你開學的時候，才會發現康樂室多了個啤啤熊，此時此刻，我已辭職了。
不再見面了，你和我都要過新生活，在某個誰都想不起誰的日子，我們碰見又記不起對方，這好像是最妥善的。
謝謝你，你在茫茫人海中看到我。
我不出眾，不是讓女人望一眼就目不轉睛的那種男人，不是占士邦，不是碧咸。
但你看到我，接近我，也讓我接近你。
祝你幸福，就讓天底下所有的幸福都靠近你吧。
袁sir」
各人很久沒說話。
最後還是我先開口：「不如交給秀小姐。」
人人沒神沒氣的贊成，我們就到了社工房。
秀小姐很肯定地說：「是袁sir的筆跡。」
我說：「是在多出來的那隻啤啤熊裏找到的，應該是袁sir辭職之前放進康樂室的。」
秀小姐一面閱信，一面很小聲的吐出：「對。」
她摺起了信，說：「但妙小姐一直以為是因為沒有適時給康守節輔導，所以才釀成悲劇。
這也是她堅持離職的原因。」
現在可以將故事拼湊起來：
袁sir和妙小姐拍拖。
然後是給康守節撞到，同時康守節因交通意外入院。
三人成為好朋友，時常一起到精品店。
妙小姐為要裝飾康樂室，就和康袁二人分兩次買了七隻啤啤熊。
在上一個暑假，康守節會考失敗。
在他需要輔導時，妙小姐疏忽了。
康守節在各種原因之下，選擇了尋死。
康守節死後，袁sir買了第八隻啤啤熊。
袁sir把信放入水手熊裏，預料開學後妙小姐會收到。
誰知妙小姐在開學以前已經辭職。
袁sir和妙小姐都把內疚抱上身，讓祝福留給對方。
很可惜的感情。
我問：「可不可以再聯絡他們，我指袁sir和妙小姐。」
秀小姐說：「我用私人名義約他們出來吧。」
小媚現有點想哭，說：「根本誰都不必負責任啊，為甚麼就要以後不見對方？
大人很奇怪，我不要做大人。」
我說：「開學時你才說要變大人呢。現在又不想了？」
小媚發脾氣：「女生說話不算的！」
我說：「別鬧了，是我不對。」
在各人用盡唾沫的攻勢下，秀小姐決定接受我們的請求，把袁sir和妙小姐重新聯絡。
翌日，秀小姐以私人名義約了五個幹事，和康守情去吃晚飯，說是袁sir和妙小姐多謝我們。
相由心生，袁sir一定十分老實/老套。
他很鄭重地說：「多謝你們，要不是你們諸事（道謝還是逗人吵嘴？），我和妙小姐可能老死不相住來。」
天才說：「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金君子笑說：「這句好！中聽、中聽！」
妙小姐說：「有沒有人欺負秀小姐哦？」
我問：「小媚，你有欺負秀小姐麼？」
小媚搖搖頭：「我就沒有，你就不知道了。」
我轉向妙小姐：「對啊，會欺負她的就只是我們而已啦。」
袁sir見菜都上齊，舉杯說：「乾了。」
人人都舉杯，說：「乾了！」
風已涼，夏天準備好離開。
明年有明年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