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紫薇塵02@不想做校草

 

第三十章 各人的結論


 

我兩人佇立在寂寞的梧桐下。

我提起左手,看看錶,只花了五分鐘。跟那男人談話之間只是花了五分鐘。

無雙問我:「我在做夢嗎?」

我反問:「你見到他?你和我都見過他?」

無雙有點惶恐的點頭,我說:「那我們可能做了同一個夢。」

無雙嗔道:「哎,沒得到祝福就給他走了。!」

我笑笑,說:「他總算給我們謝飯,也算祝福過了。」

無雙眼珠骨溜溜的轉,說:「說起謝飯,我好像是飽了。」我們從鐵欄爬出去,一面向新城市廣場進發。

我說:「對,我真的有飽的感覺。」

無雙把那條電話繩塞給我說:「替我給小媚。」

我笑道:「知道了。」

世事很出奇的,小媚連試了三天,都進不到鬼門關(姑且這樣說),但無雙一說要進去,試也不用試就進了去,還把我也扯進去。

無雙挽住了我的手,說:「我和你其實很有緣。」

我說:「可能是孽緣。」手臂給打了一下。

無雙說:「你總要在我和小媚之間選一個。」

我黯然,說:「有選擇,所以有痛苦。」

無雙冷笑,說:「嘿,風涼話。」

我更不想說話,因為怕每每出口,都是風涼話。

展雲和祝乘龍那邊的事,是翌日,祝乘龍向神秘五虎回述的。

最後他說:「你們不大相信,但我就相信了。」

「我也信的。」我說,因為和我眼所見,耳所聽的吻合。

於是,對這件事,神秘學會開了個檔案,文件夾裏放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和會員對「鬼門關」的言論。

有好幾份報告給釘在神秘學會的壁佈上,就是以下幾份:

這時最多人持的論調:

「梧桐樹下的鬼門關,是蘇轍中學四不思議事件的第一號疑案。

不過,我本人就絕不相信。

根據會長鍾曉媚的實驗,根本沒有鬼門關的存在,更不用說要打開它。

雖然張展雲回來了,但她的言詞並不可信。

如果她真的到了另一個空間,她怎會仍穿著校服?難道這幾個月完全不用換衣服?而校服仍然保持清潔?

她應該是被人綁架,後來則被總務陳紫薇救回。

而陳紫薇本身不想邀功,而綁架之人勢力龐大,只能作抽身之計。

於是真相之中參有陳紫薇和張展雲的謊言。

但既然兩人不肯合作,矢口撒謊,證供又十分配合,警方也不追查下去,我們只好作罷。

由於張展雲的重返校園,祝乘龍又請神秘學會全體吃珍寶珠,雖則是低檔,不過也算了,好過無。」

小媚就有自己的一套,本來我不想釘上壁佈的:

「我認為鬼門關的傳說是真的。

某人(指的是無雙)提出,鬼門關其實是時光隧道。

可以假設,梧桐樹之間是一個由於重力過大,而使空間扭曲了的環境,時光隧道、或鬼門關只是一個代名詞而已。

某人用不科學的角度推理,張展雲其實是進去了另一個世界,像那裏亞故事集一般,真是可笑可哂。

空間扭曲的假設當然有可能,但說成童話故事一樣,可見某人文智未開,只能算石器時代見火拜火、見河拜河的愚婦行為。

某人有這種思維,不但幼稚,復又可憐可悲,娶了她就喊三聲。

鬼門關其實並非連接鬼域,所以張展雲不算死過復生……」

下刪了二千字,都是在談論某人,而不是鬼門關這件事。

金君子的言論很說教:

「所謂的四不思議事件,學校下令不准談論。

雖然多半這命令不能實行,人言可畏嘛,我卻十分讚成。

如果每個學生都像鍾曉媚同學一樣,拿這些不可思議事件做實驗,一做便是三天、五天、七天,成績豈有進步的道理?

這個鬼門關是真是假,我們又有甚麼益處,難道真的我們校譽會提高,成為二級、一級學校。或變成英文中學?

不論陳紫薇是如何找回張展雲,或根本如他所言,是張展雲忽然從天而降,他也是應記一功。

至少,這事件上表現出他的冷靜和臨變不亂。

至於鍾曉媚會長的實驗,實在不應再有第二次、或有第二個人做了。

祝乘龍能與張展雲重逢,真的要感謝主,和陳紫薇。」

跟著是原少俠的結論:

「其實張展雲的回歸,未必一定是和鬼門關有關。

我亦與學園偵探團的會員研究過,鬼門關只是綁架之人的煙幕。

試想,是誰發佈鬼門關的言論,已經不可考。

但這個傳聞能將張展雲的失蹤合理化、亦神秘化。

首先說合理化,可以將一切讓人猜想,例如張展雲留下的髮夾的物件,塞搪在鬼門關裏,教人不再追查。

然後是神秘化。有了這個傳說,甚麼鬼扯後腳、誤入鬼域、找替死冤魂等的謬論亦成為附屬品。

人對鬼怪有畏懼心理,於是也使追查擱置。

由此推測,綁架之人想將張展雲無聲無息的捉走,甚至殺死,而讓人不再查探。可見其實是處心積慮。

所以我最後定斷,此案未完。(紫薇塵按:未完?你自己查下去吧。)我們應該找出傳出鬼門關傳聞的人,案件才真正開始。」

天才的那篇一樣釘出壁佈板,他簡直是寫了篇遊記,由校門口遊到地理室、又遊到康樂室,介紹了神秘五虎後,又花了些筆墨寫校花佈置康樂室的情形。最後遊到兩株梧桐樹,也不知他寫甚麼。

不過同樣唸文學而讀中六的路易斯讀後,卻讚不絕口,又說甚麼後現代迷失主義、又說他詩中夾散文,複雜得煩人,我就不懂欣賞了,也不錄下,如果你是蘇轍的學生就到神秘學會的壁佈板看看吧。

路易斯給我們的報告,是這樣的:

「鬼門關不是一個傳聞,是真實的,我相信。

我一直都信,因為我注定了要跟怪異事物扯上了。

鬼門關並不恐怖,那不過是我們早晚要到的地方,如果誰死了,他也不會害人了,為甚麼要怕死去的人呢?

換個角度,很多東西並不可怕,只是人不了解,而人有『原罪』,總會向壞處想,就造成很多怪談、很多不可思議事件。

那些『麻瓜』怕哈利波特,但其實,並不可怕,甚至很有玩味。

用別的東西,例如『狼人』、『黑貓』、『棺材』、『陳紫薇』等(我很可怕嗎?!想扁!),代入了哈利波特,其實也不可怕。」

我和小媚、路易斯站在剛完成的壁佈前觀看。

這應該是所有課外活動之中,最早完成壁佈的一個學會。

我問路易斯:「喂,怎麼你說得好像見過很多奇怪東西?」

路易斯擺出個招牌笑容,蒼白的嘴唇在動,說:「我的確見過很多,我的家住了一個狼人咧。」

我望著他,很難以置信,說:「不是吧?!你嚇我而已?」

陽光從七十度角射向路易斯的臉,他俏皮的說:「你猜猜好了。」

 

第二十九章 幽默的男人


 

展雲說:「有沒有試個一個人在夜晚看電視,四周都黑漆漆。」

祝乘龍答道:「有時吧。」

展雲說:「不管我做錯甚麼,那個男人總是在我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好像隨時等著我親親。即使,我做錯了甚麼。

當然啦,我行差踏錯他會很傷心的。」

祝乘龍說:「那你就好好記著這段日子。這是上好的福份。」

到了六時,神秘學會都把文章交給小媚,然後都離開了。

六時半,無雙依約前來蘇轍中學。

其時日校已完結,而夜校開始了上課,校園是一片的靜瑟瑟。

「來啦。」無雙跑到我跟前。

我說:「隨我來,那兩棵樹在學校的另一邊。」

兩人繞過雄偉的學校,來到操場處。

我們和那兩棵樹只有一道鐵欄相隔。

我對無雙說:「就是這兩株樹,你要看就只管看。」

無雙說:「我要進去看。」

「不。」我驚道:「我們怎樣進去?」

無雙二話不說,不顧得穿著裙子就攀上那鐵欄。

我又是大驚,道:「喂,喂喂。」除了「喂」,我已說不出話。

「喂甚麼,你想吵得人人都知嗎?」無雙在鐵欄另一邊說。

我說:「你看過就出來好了。」

「你也要進來,快。」無雙滿面堆歡的說。

「不用了吧?」我很不想冒被人捉到的險。

無雙催了幾次之後,我也爬了進去。

夏娃要亞當吃禁果時,一定也催過幾次。一定……

我問她:「你不是打算在這兒拋石子吧?」

忽然有一樣東東打在我頭上。

無雙問:「那是甚麼?梧桐果子?」其實梧桐會不會有果子?

她在我身邊拾起它,我定睛的看,才又一驚。

是一條電話繩,上面刻著「青春」兩個綠色的字。

無雙問:「怎會在這兒?」我很滑稽無奈的說:「我也想知道。」

無雙說:「從鬼門關掉出來的……」她忽然好像被人拉扯,拉到兩樹之間,我忙捉住她的手。

然後,我和她都給扯進去了。

我和她在一片光芒中飛行,一直飛,我們一直握著手。

與其說是鬼門關,無雙的時光隧道更合適。

光芒越來越明亮,明亮得我們睜不開眼。

我再睜開眼時,我們坐在一個湖邊,身旁還有一個巴藉的男人。

我、無雙、男人,圍著一堆火,火上正烤著魚。

男人穿著白色的衣服,翻弄著烤著的魚。

無雙無助的看看我,又看看男人。

她問那男人說:「這兒,是甚麼地方?」

男人笑笑,很溫和地說:「是另一個世界,不同你們原來的世界。」

我問:「你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無雙打我一下,說:「不要給人看掌相。」

但那男人已伸出了雙手,我和無雙都看到上面有兩個洞。

我已經知道他是誰,無雙說:「你就是……」

男人說:「在另一個世界,你能相信嗎?」

我點點頭,說:「我相信。因為我們小信,你才親自見我們一次?」

男人笑說:「對。展雲來過,我也想見見你。你不覺得是天方夜譚?」

我笑,說:「不。如果宇宙是一個花園,地球只是花園的一粒沙。這粒沙有人,其他的沙也可以有人。

最看不過眼,太空人從這粒沙,跳到那粒沙,就揚言征服宇宙,這不是教人……呃,教你笑話嗎?」

「呵呵呵。」男人笑得像聖誕老人,說:「教我笑話了,你這才是精采的笑話。」

無雙說:「喂,太空人的貢獻不少哇,你別笑人。」

我仍然笑,說:「才不是。我從來不輕視任何人,但你只是用很多的人力物力跳到另一粒沙上,你說人多麼渺小。

我有時也覺得文科班的是『文人多大話』,把人吹捧起來。」

男人的眼睛很憂傷,很憐憫的說:「那我就不怕你會驕傲了。」

見著那雙眼睛,我有說不出的感動。

我濕潤了眼珠,說:「你老人家放心。」

「你喚我老人家。」男人說:「那不錯,我比任何東西都老。我是始,我是終。你是因為不會隨便喚主,所以喚我老人家?」

我很堅定的說:「我只有一個主,但我沒見過祂。今晚見到了你,我不知你是不是祂。」

男人又笑了,說:「孩子,日子到了,你就可以再見到我。你就可以確定,因為現在有很多事你還不知道。」

無雙說:「像在鏡子裏糊模不清。」

在這交談中,這環境一直的寧靜,還飄著烤魚的香氣。

男人提起一條燒好的魚,遞給我說:「吃吧。」又把另一條給了無雙,自己也取了一條。

男人開始祈禱:

「父啊,感謝你讓我看到我的孩子。他們是你賜了給我的,誰也不能奪去。他們來了,是認識我,回去,願他們都榮耀你的名。

保守、祝福,願都臨到這兩個孩子身上。

他們當走的路,求你指示、指引,因為你是慈愛施恩的父。是阿伯打罕的神、是雅各的神。

願這兩個孩子更勇敢、更剛強。不是倚靠自己的聰明,乃是倚賴你的大能大力。像葡萄樹一樣的成長。

讓聖靈的感動常與他們同在,他們住在你的殿中,從今時,直到永永遠遠。誠心所願。」

我們開始吃手中的魚,那味道像是燒鰻魚,不過有些香料。

一直到吃完了魚,我們都沒說話,存在著另一種享受。

無雙問男人:「主啊,我會不會和紫薇結婚的?做他唯一的女人?」

我又嚇一跳,問她:「無雙,你知道了?」

男人又笑起來,說:「無雙是這般善解人意的孩子,怎會不知道?她不想跟你為難,又不想跟小媚為難。」

我感到我的臉熱了起來,因為在這男人面前,我的過犯都藏不起來,連我自己不知的罪,他都知道。

無雙很緊張的說:「他是不好,不過主啊,求你別為難他。」

男人說:「他的罪自會跟他為難,總有一天會好的。你們都會好。」

我問他:「那是不是說,我最後會和無雙一起?」

男人望望我,很幽默的笑說:「你很狡獪啊。想我說你們會一起?」然後他臉孔嚴峻起來,說:「她們都是我的孩子,只是有些認我、有些不認我。你可以不欺負我的孩子嗎?」

我又很狡獪的說:「主啊,你知道我愛你。」

男人呵呵兩聲,說:「好孩子。」男人就站起了身,走了。

我和無雙跟著他,但怎麼跑都跟不上。

他在兩株梧桐樹之間經過,我們也追去。

因為我們希望得到祝福才走。

當我們穿過兩樹之間,我們又在蘇轍中學。


 

 

第二十八章 展雲夢遊仙境


 

神秘學會在開會的時候,祝乘龍走向校門。

他不太急,因為到這一刻還是很不相信。

當他踏出校門,張目四顧,展雲站在校門外的巴士站。

祝乘的右手用力的打了左手一下,痛。他才肯定不是做夢。

一個笑容在他俊美的臉上綻放,他跑上前去。

展雲也見到他,揮揮手,讓他進前來。

展雲笑說:「我見到你打自己左手哦,你左手得罪你嗎?」

這一句話,讓祝乘龍忽然發覺展雲不同了。

展雲說:「不認得我嗎?阿桃說你要等我的。」

祝乘龍回過神來,笑得很唏噓,說:「是,我要等你。你不同了。」

展雲很淡定,問道:「我醜了啦?」

祝乘龍搖搖頭,說:「才幾個月,你容貌半點兒沒變。」

展雲輕輕握住他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摩娑,說:「你也半點兒沒變。」

兩人就順理成章牽著手,向一個沒打算的地方走去。

展雲對失蹤前的事仍然關心:「那場球賽怎樣了?」

祝乘龍很開心的笑說:「贏了。哎,你記不記得我說過要表演的波絕技給你看?」

展雲笑道:「現在沒有足球哇。」

祝乘龍說:「我就的汔水罐吧。」就撿起一個就近的汔水罐。

汔水罐不如足球,他只能的了四下,這已經很難。

展雲拍拍手說:「好。」雖則她未必知道怎樣才算好腳法,可是在她而論,祝乘龍的,甚麼都好。

經過了警署,兩人走到瀝源村的一個足球場。

兩人面對著一班正踢球踢得起勁的青年,坐了下來。

看著球來球往,兩隻手一直握住。

過了半晌,展雲問他:「你應該很多女生黏著的,怎麼硬要等一個失了蹤的我?」

祝乘龍說:「那些女生,恕我一個都看不到。不是看不上眼,是根本看不到。你是我女朋友,不見了自然要找。」

展雲才知,在祝乘龍來說,找她是自然的事。

祝乘龍又說:「你知道嗎?你說過如果我有騙你的,你就走了,永遠不再回來見我面。

我這幾個月就翻來覆去的,想自己有甚麼騙了你。沒有啊,你定是以為我又瞞著你些甚麼。」說著說著,抽泣起來。

展雲用手指揩去兩滴他臉上的淚,說:「長大了,哭過就算囉。」

祝乘龍笑了,自己拭去淚水,說:「對呢,你都回來了,有甚麼好哭?」

聽得展雲這一句,祝乘龍才頓然明白,展雲有甚麼不同?

展雲長大了!她勇敢了、堅強了、很多以前迷糊的事,現在都明白了。

祝乘龍更想知道她這幾個月到了哪兒,問她:「你去了哪兒?是給人綁票?我差點以為你死了呢。」

展雲點點頭,說:「不是,不是遇上甚麼意外,但說了怕你不信。」

祝乘龍見她越不說,越是想知道,說:「別管我信不信,你只管說。」

展雲說:「那也是,別管人信不信,福音只管傳。」

祝乘龍說:「就是這個道理。」

展雲說:「那日,我本來是要看你比賽,但想起我的髮夾留在學校,就先回去取那髮夾。」

祝乘龍問:「就是藍色那個?現在在警方那裏。」

展雲說:「我取了髮夾,忽然見到梧桐樹之間站著一人,身穿著白袍向我招手,我就走過去。

他說要我見一個重要的人,就把我拉進了鬼門關。是鬼門關,我們這樣叫了三年了。」

祝乘龍心中悸動,看展雲的應對,不似是思覺失調。

展雲繼續說:「我見到一個看來是巴藉的男人,他要我救一個王子,我就在一個像中世紀的世界中遊歷。」

祝乘龍說:「你說是像巴藉的男人,其實是猶太人吧?」

展雲說:「你猜到他是誰了?」

祝乘龍說:「沒有他就沒有蘇轍中學、沒有聖公會中學、沒有呂成材中學。」上面說的,都是附近的基督教學校。

展雲說:「他說不必提起他的姓名。他只是想跟我親近些、契合些,但既然你自己猜到,那就再明白不過。」

祝乘龍說:「那你救了那王子沒有?」

展雲說:「我救了那王子,完成任務才被送回來的。」

祝乘龍問:「那你遇見些甚麼?」

展雲很平靜的道:「在救王子的過程中,我改變了很多。」

祝乘龍很安慰的說:「我也看出你改變了很多。」

展雲說:「對啊。那個世界的人大多都不信主的,但我反而更夠膽說自己追隨主。雖然他們稱之為真父,但就和我們所說的沒分別。」

祝乘龍喃喃地說:「真父,我們真正的父親。」

展雲說起她的經歷:「我走過一個死蔭的幽谷,迷了路,那個男人就親帶了火把,領我出谷。谷裏住了會說謊話的狼和獐,但都給那個男人趕跑了,一直到一個平原上。

我睡了一覺,醒來,那男人已不知去向,但他留下了說不出的平安。」

祝乘龍說:「那好,化險為夷。有沒有開心的事?」

展雲說:「有真開心和假開心的。」

祝乘龍問:「假的是怎樣?真的又是怎樣?」

展雲問他:「我漂亮嗎?」

祝乘龍定睛看她,說:「漂亮。」

展雲說:「有個村莊,裏面的人都讚我漂亮,但後來才知道,那是阻止我前進救王子的手段。那就是假開心了。」

祝乘龍說:「但我是真心的。」

展雲說:「我自然知道。即使一天我老了、醜了,你還是愛我。而且,我本來就不漂亮啊。」笑。

祝乘龍說:「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也有很多相似啊。」

展雲很好奇道:「是。」

祝乘龍說:「人人都叫我校草,但其實都是教人驕傲。女生們向我獻殷勤,也是一種誘惑。」

展雲說:「我在那個世界完成了任務,你在這個世界也完成了很多。」

祝乘龍問她:「那最後你是怎樣救了那王子的?」

展雲笑說:「我鼓起勇氣,向守著王子的惡人挑戰,另外一些伙伴就動手救走王子。我是不是很帥呢?」

祝乘龍說:「帥,會聲東擊西呢。」笑。

這時足球正向展雲飛來,祝乘龍手一揚,拍開了。

「對不起啊!」一個青年說,說完追那足球去。

「你救了公主一次啊。」展雲說。

在那天起,這對小情人學會了一件事。去感受生活。

祝乘龍問她:「那麼甚麼是真開心?」

展雲說:「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才是真開心。」

祝乘龍說:「那我就不太明白了。」

 

第二十七章 第一個聚會


 

這一天放學,陽光普照,祝乘龍一個人走到校門口。

那兒,展雲已經在等著。

本來我也想跟著去,躲在一角,偷看他倆的重遇。

不過,這天正值神秘學會第一次聚會,神秘五虎和那個老師都留在康樂室裏,另外還有十個會員。

那個老師先為神秘五虎點名,天才再為十個會員點名。

天才照人名列表喚道:「康守情,中三乙班。」

康守情喊回去:「到。」

二號會員就是蕭別人,中三丙班。

「三號,俏男兒。中四丙班。」天才口中喊。

一個長成葵花子臉的男生喊回來:「到。」

「四號,俏郎君。中四丙班。」天才再喊。

一個長成葵花子臉的男生喊回來:「到。」

天才出奇的說:「剛才不是點了你嗎?」其實是他糊塗了,連讀者也猜到是一雙孿生兄弟啦。

首先說明一點,天才是舊生,而我是插班生,天才這三年都覺察不出同級中有一對雙生兄弟,可見觀察力有限。

不知是哥哥,還是弟弟的俏男兒說:「我們是孖生的。」

天才看清楚,真是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男生,才說:「知道了。」

「五號,原少俠。中六文科班。」天才點著。到了預科,沒有再分甲乙丙丁班,只有文、理科各一班。

「到。」出自一個廋長男生的口。他有一雙深邃的眼睛,他一直在一旁沒說話,直至點名點到他。

原少俠手中一直捧著一本《福爾摩斯全集》,似乎不肯多說話。

我對他說:「你不覺得參加學園偵探團更適合你?」

原少俠笑笑,笑得很苦,說:「兩個學會我都參加了。」

看到他的笑容,我笑問:「失戀嗎?」

原少俠說:「你說是就是吧。」

在我們說話間,六號中一甲劉金妹、七號中一甲劉真程、八號中一甲葉文朗都點過了名。

「九號,楊清靖,中一甲班。」天才點道。

「到。」楊清靖看來很不安靜,問天才:「師兄,那麼我們會不會搞宿營的?」

天才沒主意,問我:「搞不搞?」

我反問小媚:「搞不搞?」

小媚沒聽到,問:「搞不搞甚麼?絞首刑麼?」

我說:「搞宿營呀。」

小媚說:「搞吧,反正沒其他甚麼活動好做。」

四個中一甲班的,就很興奮起來,都在叫好。

也許中一生的特式就是喜歡搞這個搞那個,遠足燒烤樣樣都愛。

「十號,路易斯。中六文科班。」天才點了最後一個成員。

那個男生也是很高,身型很修長,他應道:「到。」

路易斯的臉龐很蒼白,手指長而有力,我問他:「你平時很少曬太陽?」

路易斯平易近人,笑笑說:「對啊。皮膚白的人較易有皮膚癌。」

我是理科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路易斯笑的時候,我才見到他的兩隻犬齒突出,我一凜,諒他不會是甚麼妖魔鬼怪。

(金君子按:平生不作虧心事……)

(紫薇塵按:最糟是我作了不少虧心事,半夜你別敲我的門。)

終於點名完畢,小媚以會長的身份說一次神秘學會成立的目的:

「神秘學會是為一班對神秘事件有興趣的同學,提供一個研究、討論的地方,並不是裝作神秘。

所謂神秘事件,就是一些解釋不到的事件。

例如:羅茲威爾外星人到訪、尼斯湖水怪的偽裝照片、美人魚的屍體、被UFO捉去做實驗的人的訪問等。」

這時葉文朗問:「這些會不會太遙遠了些?」

小媚好識應對,說:「也有些接近我們一點的題材,例如火車的鬧鬼影片訪問啦、淺水灣的望海觀音流淚啦。

就算是近在學校的,也有四不思議事件啦。」

四個中一生你問我,我問你的:「甚麼四不思議事件?」

原少俠說:「那是四件關於蘇轍中學的鬼故事。」

俏男兒說:「也不能算是鬼故事……」

俏郎君接下下半句:「只能算是怪異的事件。」

那個老師說:「教師們都不准說這四件不可思議事件。」

蕭別人說:「第一件是說操場邊的兩株梧桐樹之間是鬼門關。」

原少俠可能是想聽多些實際資料,問:「那麼有沒有人入過去?」

我忽然靈機一動,說:「有一個可能是入過去的。」

「誰啊?」有八九個人問。

我說:「有一個叫展雲的學生。」

除了四個中一生,和我、原少俠兩個插班生外,人人都知道校草的女朋友神秘失蹤的傳聞。傳聞的女主角,叫展雲。

原少俠不見得很驚訝,說:「那麼她有回來麼?」

別人都說「沒有」,但校花說:「她回來了。但就不一定是從鬼門關回來。她是格格找回來的。」就指指我。

我說:「我只是聽到身後砰的一聲,轉過身子,就發現樹下躺著個女生,就是展雲。」

金君子笑說:「我就不信甚麼鬼門關,我說是紫薇用不知怎麼的推理找回展雲,但又裝神秘,於是就有這個故事了。」

我哪有這般高深莫測呢?!

校花說:「不如這樣,是格格找到展雲的,不如要他說一次整件事,然後我們每人寫個推理報告,好不好?」

我連說:「好好好,好過玩占卜了。」總算是切合神秘學會的旨標。

花了一個小時,我把整件事詳細、有條理的覆述。

五時了,全體十六人有一個小時作文。

由於人人在書寫,康樂室立時靜了下來,可以聽得見冷氣機的運作聲,和筆劃過紙上的沙沙聲。

太陽還未下山,夏天是日長夜短的。

我所寫的,不能算是報告,只算是記敘。

因為在這事件中,我親身經歷的最多,可以用第一身來寫。

小媚在五時二十分就已經按捺不住,多起嘴來,問我:「格格,你寫得怎麼了?」

我答她:「我用手、用筆來寫的。」

小媚媚笑,說起無聊話:「我不是問你怎麼寫,是問你寫得怎麼了?」

我一本正經地答她:「還未寫得手腕發軟的,筆裏的墨仍然夠用。」

中一生楊清靖說:「會長,你叫小媚是吧。」

小媚說:「不用叫我會長,叫我小媚就成了。」

楊清靖問:「小媚,為甚麼你中一就可以做會長了?」

小媚很生氣,但仍然在笑,說:「嘿,我……嘿,我智力高超嘛。」

我向楊清靖說:「年齡是女生的秘密。你又不是要娶她,你就別管了。」

楊清靖忙說:「不是,只是好奇,不是。」

 

第二十六章 展雲回歸


 

「是她。」校花一見那躺在床上的女生說。

她即是誰呀?我要更確定一點,說:「是展雲?」

校花和小媚同道:「是展雲。」

校花喜極而泣,淚水潸潸而下,說:「是我青梅竹馬的展雲啊……」

還是我冷靜一點,說:「別哭,通知她家人。」

校花又是哭了好一會,小媚一直挽住她手。

最後她用紙巾抹了眼淚,用力的噴出鼻涕,說:「我打電話。」就把紙巾塞給我。

「喂,你當我……」我望望手中的噁心紙巾,兩個女生已經走遠五六步。

我搖搖頭,自言自語:「當我是甚麼?」腳步走向一垃圾桶,丟了紙巾。

展雲應該和我們同級,看上去一點都不特別。

她的手撥了一下頭髮,眼皮有了力量,就睜開了。

「你是誰?」她醒後第一句話,是跟我說的。

「是我送你進醫院。我是祝乘龍和桃流水的朋友。」我做了最簡單,又讓她放心的介紹。

「祝乘龍和桃流水?他們終於一起了?本該這樣。」展雲說。

我試探她:「你叫展雲是吧?」

「我叫展雲。」她答得神舒氣爽,滿有自信,並不是桃流水所形容的懦弱。

「我是個插班生。中四甲班。」我也很直接。

展雲問:「他也升上了精英班?他一定升上了精英班。」

我笑笑,反問:「你口中的他是誰?是桃流水麼?」

展雲也笑笑,說:「你耍我,你明知我說祝乘龍。」

我只道:「他兩人都上了中四甲班,做了校草和校花。」

展雲說:「你還沒答我的問題。」

我道:「甚麼問題?」

她說:「祝乘龍和桃流水一起了嗎?」

我笑說:「他們一起,一起做了好朋友。」

展雲聞語,禁不住的嬌笑,說:「那我就告訴他,我還是愛他。」她當然明白校花校草一直沒拍拖的意思。

「不像你哦。」我道,展雲怎會這樣能幹?至少在校花校草的口中,展雲不會這般勇敢。

展雲笑了,說:「你本來就不認識我哇。你說我像怎樣的。」

「像隻雞蛋。祝乘龍和桃流水像公雞和母雞,一直都保護你。」我說出我的感覺。

「長大啦。」展雲很有長大成人的味道說:「我變成小雞,又變了母雞。」

「對啊,可以整成個全雞宴。」我仍然開玩笑。

展雲笑笑,沒有嫵媚,只有穩定、鎮定。

連帶我也鎮定了,沒有甚麼的驚惶。

「你信主嗎?」展雲問。

「我信。自小就信。」我答她,沒必要不認。

「以前人說信耶穌我便信,現在不同,因為我認識主,所以我信。」展雲很大膽地說。

我問自己一句,是不是人說有耶穌我就信有耶穌?

「我知你還是很遲疑,但,主耶穌會呼召你的。」展雲仍然是笑。

我以為這是老套話,也就很老套的答:「他叩門,我就急不及待的開門囉。」

聊到這裏,校花和小媚回來了。

「阿桃!」展雲歡悅的喊道。

「你醒來了!你回來了!」校花跑過來。

展雲張開雙臂,把跑來的校花擁住。

小媚只是看著這兩個好朋友。

我問小媚:「很看不過眼麼?」

「看不過眼哩。」小媚說。

我道:「那我們也來個熊抱。」就張開雙臂。

小媚說:「你想抱我也跑不脫的啦。我手無搏雞之力。」

我只學金君子,在小媚的頭頂摩娑了一會。

「你沒瘦了啊。」校花讚嘆的說:「好像還飽滿了呢。」

展雲說:「你跟以前一樣漂亮。」

校花和她說了很多敘舊的話,例如桃流水做了校花、她還沒拍拖等。

校花說:「阿龍還很愛你啊。他堅持要找你,向神秘學會求救。」

「甚麼是神秘學會?」展雲打趣道。

小媚說:「兩個字。」

我和她一起道:「神秘。」

然後,展雲的家人來了,我們三虎就功成身退,無謂阻住地球轉。

各自回家,我一邊做功課,一邊和無雙icq

我用了蠻詳細的篇幅,說述找到展雲這件事。

無雙傳來:「你說真的吧?」

我傳過去:「真的。」

無雙傳來:「她會不會是從樹上跌下來?」

我傳過去:「不會。神秘學會在六樓的康樂室。我們常常從六樓往下看去,怎會不知有個人在樹上?」

無雙傳來:「那也說得對。她總不能在樹上渡過整個暑假。」

我傳過去:「你還是持你的那個時光隧道理論。」

無雙傳來:「對。展雲在去年掉入梧桐樹間的時光隧道,在今天又從時光隧道回來了。」

我最後傳過去:「我也接受你這套了。」

無雙傳來:「明天放學,可以讓我去那鬼門關麼?」

我傳過去:「做甚麼?」

無雙傳來:「做實驗。用石子拋來拋去。」

我傳過去:「別傻了,打開鬼門關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無雙傳來:「但我總有壓不低的好奇心,不試一下不心息。」

我傳過去:「好吧。明天放學,六時半。」

我們結束了這次對話,我對鬼門關已不如初時一般漠不關心。

尤其當兩個女朋友都要做實驗,我就不能冷淡起來。

星期五,午飯時間,在康樂室,神秘五虎、祝乘龍和那個老師都在。

天才很不滿說:「今天召我們來這兒做甚麼?」

桃流水深呼吸幾下,說:「我有事宣佈,你們冷靜一點。」

天才很驚惶,說:「甚麼?你要拍拖了?」唉。

我道:「她拍拖哪用召開非常會議。」

天才又問:「哦,是解散神秘學會。」

小媚對他說:「你閉嘴,聽校花宣佈。」

其實祝乘龍也知與展雲有關,否則神秘學會不必請他來,他說:「是甚麼展雲的新線索嗎?只管說吧。」

桃流水雖然想一直保持正經,但終於掩不住興奮,說:「不是找到線索,是找到展雲,我替你約了她今天放學在校門口等。」

祝乘龍很是激動,說:「你說真的?」半信半疑之間。

校花道:「今天放學,你等在校門就知道。」

祝乘龍問:「你們怎樣找到她的。」

校花說:「你問格格吧。是格格找到她的。」

祝乘龍目光轉向我,我說:「我聽到背後有砰的一聲,一轉身就見到展雲躺在梧桐樹下。」

「你說笑是吧?」他說,我也知誰也不會相信的。

我道:「信不信由你,不過放學後你就可以絕情谷底重遇了。」

祝乘龍陰霾不散,說:「希望你所說的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