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紫薇塵07@兩宗失蹤案
第三十章 破案
六人坐在戲院外的露天茶座上。
除了天才之外,沒有人的心是不好奇的。
天才的樣子仍然英文神武,想了一會,整理好將要說的話,就對我們說:「好,就在這裏說起。昨天金君子也收到一個怪電話,就是找阿標的,又說投注,又說指壓。
那時我也不為意,以為只是打錯電話了。」
我插口:「我也一樣沒為意。」
其他女士都不自禁點頭,表示她們也一樣。
天才繼續他的英明判斷:「但今日我見小媚拿出金君子的筆,我就想,她打鬥時物件散了一地,是有可能的。
而格格也撿到火柴盒,雖然警方說沒用處,但卻讓我想到,打鬥中綁匪也可能掉下東西的。」
我這時「哦」的一聲,表示自己明白。
(阿貓老師按:知不知甚麼叫事後孔明啊?)
(小媚按:馬後炮簡明一點。)
金君子說:「那我就明了,是那時我跟其中一個綁匪掉亂了電話。」
天才說:「加上後來又有一個怪電話,說找阿標下注,我就更覺得有這個可能。」
我再說:「於是你叫金君子確認電話。」
金君子「唧」的一聲,似是不滿我又插口。
我唯有說:「我不說話了。」
阿貓老師這時問:「希望有幫助吧。」
「絕對有幫助。」我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電話的儲存號碼可以找到認識那個阿標的人。」
校花說:「電話卡的資料,向電話公司一查,就可以查出那個阿標的身份了。」
阿貓老師仍有不明:「可能那阿標是用便利店買的月費卡呢,那不就查不到了嗎?」
小媚回答她:「即使是這樣,也可以查出是哪間便利店的月費卡,至少也知道綁匪平日在哪一區活動。」
金君子激動起來,摟住阿貓老師就哭,說:「謝謝你們了……」下面就只是嗚咽。
天才笑說:「我們都不想石重山有事的嘛。」
小媚忽然靈機一動,說:「我有個更聰明的辦法。」
各人把頭湊近,聽小媚的辦法。
小媚說:「我們告訴警察阿子的電話號碼……」
天才的英明神武忽然消失,說:「跟綁匪談判嗎?」
小媚搖搖頭,說:「天才,你始終是差一點。電話一接通,只要有兩秒鐘,就可以追蹤到電話的所在。那樣就可以找到石重山被抓到哪裏了。」
「好!」我第一個叫好。
然後各人都歡呼起來。
最後,除了我,其餘五人一起上警署去。
為甚麼我不去?唉,金君子肯讓我聽到她電話號碼嗎?
事情這樣進行著,各人回家休息。
翌日上學,金君子神采飛揚。
我沒惹她,問小媚說:「石重山回來了嗎?」
小媚說:「他明天才上學,但已經救回了。」
可以想像得到,警察持鎗包圍,匪徒在無可奈何下被抓個正著。
但我偏要逗一下小媚,說:「綁匪沒有脅持石重山,要求直升機走路的場面嗎?」
小媚說:「你以為是電影嗎?這幫人都不是積犯,手忙腳亂得寒蠢。怕在綁架罪以外加上殺人罪,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又過一日,石重山回歸蘇轍校園。
他顯得很疲怠,所以各人都沒追問,或迫問。
有些人更一直以為他是請病假。
石重山對人只說:「總之我現在回來了。」
由於石千流是議員,警方把這件案例為機密,沒有上新聞頭條。
四月已過,五月初來,天氣越來越熱,蟬鳴也越來越響。
考試越來越近。
雖然這個試只是一般末期考,比不上模擬試,更難比花時整個月的會考,但考不好也會升不到班。
某天,各男生正在更衣室換校服,剛上完體育堂嘛。
石重山忽然來到我跟前,問我:「喂,格格,我有中文科的天書,你要不要看?」
這傢伙學足了他的議員爸爸,一來就耍外交手腕,我說:「好,我中文弱,你是借還是給?」
他有力地說:「是換。」
「換?」我心裏嘆道,做人總有些政治場面要處理。
當然,太多政治因素又會討人厭的。
石重山道明來意:「我聽說你有保良局中學的化學筆記……你明白的啦,同學間互惠互利……」
我笑笑,說:「也對的,互惠互利。化學筆記我可以借你影印,但我想換另一樣東西。」
「哦?」他笑說:「我不會出賣我的身體的。」可能他不明白,有些甚麼比考試更有價值。
我淫笑,說:「我不是要你的身體,我是要你的記憶。」
他說:「現在不是科幻小說,我不能賣記憶給你啊。」
我說:「我想知道你綁架的真相。綁架你的是誰?你被帶到哪裏?吃過甚麼苦頭?」
他笑說:「這個容易啦。綁架我的,是家中的傭人,我跟他提過會看球賽,他就知道在停車場埋伏了。
他糾同三個朋友,想敲我爸爸一筆錢。
我被捉到元朗的一個木屋裏,綁了手腳,綁住了口,是貨真價實的『綁』架。
我每天三餐吃叉燒飯和可樂,現在我已討厭了這兩樣食物了。
不知何故,在第三日的夜裏,忽然有警察殺到。
如此這般,匪徒知道已經事敗,就全部投降。
你想聽的鎗戰、搏鬥啊全部欠奉。」
我想:「原來他本人知道的事,比我們還少,他當然不知道,是神秘學會——包括自己女朋友救了他。」
我想想這件事,還算滿意,說:「好,明天我帶筆記給你。」
石重山有點難以置信,說:「你真的不要中文天書?」
我說:「你想給我就給我吧,但你被綁架的事已算值得了。」
石重山問:「不是吧,你這人是怎樣衡量值不值得的?」
我嘆口氣:「不一定有利益就是值得的。」
石重山說:「不明白。總之明天我也把天書給你。」
我笑笑,道:「那就好。」
這時我已換好衣服,先他一步離去。
接踵而來的,是考試和暑假了。
第二十九章 手機
這樣的鼓掌,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反而讓我更沉重。
過了兩堂英文,我們又上實驗室。
人人穿了白色長袍,戴了護眼鏡,把一些化學溶劑加熱。
金君子仍然和小媚談笑風生,心情似好了一點。
但我和她的對話如下:
「應該加熱到幾時?」
「陳生你有責任聽書,我沒責任教你的。」
「你把次序掉亂了,先放水才對。做實驗不同沖咖啡呢。」
「謝謝。」
「不用謝,你原諒我就行。」
「……」
「一會兒神秘學會又再一起吃飯吧?」
「……」
「我也只是擺出我的誠意吧了。」
「……」
「小息時我去約天才吧。」
「……」
往後十幾句,她也是用吸呼來回答,於是我唯有打省略號了。
小媚拉拉我,說:「阿子說親自約天才,至於你呢,她不約你,你愛出現她卻沒意見。」
情況比我想像中要壞,我只能說:「好,是我自己出現。」
瓊瑤(金君子借給我的,全是《瓊瑤全集》)說道:「結伴紅塵路,醉臥水雲間。」說的是有男有女的一眾朋友。
我喉頭如鯁住一樣,不吐不快,但我簡短的說一句:「金君子,我想我沒有榮幸陪你一程了。」
金君子的回應仍然是「……」省略號。
一肚子的氣悶,到了午飯。
阿貓老師、我和校花、小媚、金君子、天才都坐在茶餐廳裏。
各人點了一客午餐、快餐的,就說著閒話。
閒話說著說著,就扯到石重山的綁架案。
阿貓老師問:「阿子,小媚說你有晚失眠,昨晚還好嗎?」
金君子笑,點點頭說:「托賴,總算睡得著。」
阿貓老師臉色正經起來,問:「你們去看過非法賽車吧?」
我問:「天才說的?」
阿貓老師說:「你女朋友說的。」
金君子沒插口,待我收了口才說:「看過,但沒見到那輛客貨車。」
我又搭訕:「好不好今晚再去?」
阿貓老師搖搖頭:「我說不必了。大概是風頭吃緊,那輛車不敢再露面也說不定。」
但我仍然覺得這是個辦法,說:「再去一次……」
金君子冷冷的一句:「垃圾意見。」
這時小媚打破隔閡,說:「我和格格去停車場看過,我撿到一枝筆,他撿到一個指壓中心的火柴盒。」就掏出了一枝筆。
金君子接過那筆,說:「是我的,定是打鬥時丟的。」
她沒問我那個火柴盒怎樣,我暗嘆口氣,說:「那火柴盒我已交給警方,但他們又說火柴盒不一定是綁匪的,又說這種火柴盒很多人都有,可能只是垃圾。但總之他們收下了。」
這時各人的食物先後送上,我們就埋頭吃喝。
這是一種不尋常的靜默,只聽到小媚一邊吃,一邊說:「這牛扒太厚了,黑椒汁又不夠香……」
我小聲對她說:「你小心給人揍。」
除了金君子,各人都笑出聲。
阿貓老師更說:「我吃飯你別引我笑。」
這時,一種電話鈴聲響起了。
金君子說:「不好意思。」就拿出手機接聽。
電話聲音很響亮,雖然隔了一米的距離,我還是聽到一點點,而那「一點點」是:「喂,阿標!我想投注……」
碰上金君子心情不好,對著電話很怒氣的吼道:「這裏沒有阿標!這裏不是外圍投注!」就關上了電話。
我說:「那個阿標的電話號碼一定和你的很相像,人家才會打錯,你怎能發這麼大脾氣呢?」
金君子以低頭啜奶茶作回應。
阿貓老師問:「你們怎麼啦?」擔心的顏色浮到了臉上。
金君子說:「沒甚麼,我只是不想和陳紫薇有甚麼關係。」
阿貓老師問:「吵架?」
金君子搖頭,說:「不,是個人操守和原則問題。」
阿貓老師說:「紫薇很差嗎?」
金君子說:「可能只是我要求高吧。」
阿貓老師給我補救的機會,問我:「格格,有沒有話講或者想解釋?」
唉,其實能補救的說話我都說過了,現在多說無益,就說:「我們出來吃飯,不是出席學術研討會,我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阿貓老師說:「私人恩怨哦,不准在學校鬧翻。」
金君子說:「我不是這種人。」
我說:「我頭向天,腳向地……」
阿貓老師指指我,問金君子:「就是這副浮滑德性討你厭?」
金君子說:「可能有人會喜歡,但我不懂欣賞。」
我自栽了,沒說話,又低頭猛吃。
正在這當口,天才很響亮地說:「金君子,請你確認一下,你身上的手機,真是你的嗎?」
他這句話一出,人人都定住動作望著他。
金君子說:「怎會?你不是說我偷了人的手機吧?」
天才這時像IQ博士一樣,變了個英明神武樣,說:「不,但請你確認一下,我才敢說出我的推理。」
金君子疑惑地摸出了手機,心想:「型號,顏色都對啊,又沒有甚麼花痕,也沒有電話繩。」
就回答天才道:「我說不上,這十足是我的手機,應該說,我找不出和我的手機不同的地方。」
天才說:「你看一看儲存的電話號碼就知道了。」
金君子在眾目睽睽下,按了幾下,然後很驚奇說:「這不是我的手機!咦,那我的手機呢?」
天才滿有把握地說:「很可能在其中一個綁匪手中。」
我就很不明白,其他人也哦的一聲。
天才才說:「快把這手機交給警察,下午請半天假吧,放學後我自會說出我的推理。現在救人如救火,快去。」
金君子雖不盡明白天才的話,卻馬上跑出餐廳。
下午的兩堂,金君子就不在了。
但到了放學的時候,她卻站在校門等我們。
我知道,她是要聽天才的推理。
於是在蘇轍中學門口,我們見一個捉一個的,集齊了神秘五虎,阿貓老師也跟來,要聽天才的推理。
第二十八章 不可收拾
在學校裏,正是上課前的時間。
由於已經轉成夏令上課時間,我們不用集隊。
我正在向我班的新聞王子黑柴報料。
口沫橫飛的我說:「當時你不在罷了,祝乘龍連扭過十幾個敵人,射入了第一球,正真帥呆了!」
黑柴反問:「有這麼厲害嗎?扭過十幾人?算上守龍員都只有十二個敵人了罷?」
我給他截住了中氣,說:「氣,是誇張了一點,但他一人挑了鏡和全隊人卻是事實。」
黑柴說:「但球賽結果是五比三啊。」
我說:「但我們入的五球裏,有三球是祝乘龍的。」
黑柴問:「那麼另外兩球又是怎樣射入的?」
我「啐啐啐」的三聲,再說:「第二球更精彩。守龍員把球擲出,有人心口一控,還未控定,祝乘龍已偷了波,一個『不好意思』又再射入第二球了。」
黑柴聽得瞪大了眼睛,說:「那第三球。」
我說:「第三球是隊友偷到波,祝乘龍一接,連人帶波躍過撲在地的守龍員,連人帶波撞入龍門的。」我還嫌不夠震撼,補充一句道:「連入三球都不過是十分鐘內的事!」
黑柴一面聽一面嘩嘩聲,有點懷疑的問:「真的假的?」
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祝乘龍這時才插口:「大致上都對。但我沒有他說得那麼帥吧?」
黑柴說:「你的確是帥嘛,尤其這麼快入了三球。」
我說:「對!天下武術無堅不破,唯快不破!」
祝乘龍失笑說:「越扯越遠了,本來黑柴只是問我們校刊的內容,竟被你說到武術頭上了。」
黑柴拍拍我肩膊,又拍拍祝乘龍肩膊,說:「都好了,今期的校刊裏的體育欄有著落了。」
我問:「真的寫祝乘龍的比賽嗎?」
黑柴說:「決定了。」
我再說:「可以為祝乘龍冠上甚麼的綽號嗎?」
祝乘龍忙說:「沒這個必要吧?」
黑柴說:「對啊,他已經是至高無上的校草了,還用得著甚麼綽號嗎?」
祝乘龍分辯:「我不是這個意思……」
黑柴說:「我明,叫猛龍前鋒吧。」就走出了課室。
我嘆口氣,說:「龍,其實我明。但你又明不明?有些事就是這樣。」
小媚本來正和豬柳包聊天,這時轉過身,對我和祝乘龍說:「其實我也明的。」
這時金君子回到課室了,小媚第一個招呼,說:「阿子,昨晚還能入睡嗎?」
金君子冷冷的臉孔很疲倦的笑,說:「睡是睡了,不過睡得還真不好。」
小媚正要和她攀談,她卻轉向我,說:「還給你。」就用雙手端出一本我借給她的小說。
我和她都是家藏「三十幾」卷書的人。
學期初開始,我們常交換書看。那時我們很好朋友。
這些日子,交換小說成為我們的習慣,即使我們不咬絃,沒說上幾句,這個習慣也繼續著。
我故意惹她說話,就說了句廢話:「看完了嗎?」
她咬咬下唇,有力地點頭,說:「看完了。」
我把小說放進書包,取出她借給我的,說:「剛好,我也看完你的,不過一直忘了還,現在還你吧。」
她又用力地點頭,我就把書交到她手中。
她坐回自己座位,把小說放到自己書包。
我趨近前去,問她:「你家裏還有甚麼書?」
她望都沒望我,看著自己的桌子,她好像想了很多的事。
最後她這樣答我:「不關你事。」
這四個字有如一個核彈爆炸開,一個磨菇雲蓋在我頭上。
小媚用命令的口氣對我說:「返座位!」
帶著極不好的心情,我坐下。
小媚安慰金君子的聲音傳入耳中:「心情不好,就不用迫自己應酬無聊人,小息我請你喝汽水。」
金君子用平常的語氣說:「喝汽水會胖的,喝維他奶吧。」
小媚說:「專家說甜品會讓人有快樂情緒的。」
金君子說:「那不如吃白兔糖。」小媚說:「好。」
我望望祝乘龍,他攤攤手,說:「我不懂安慰人。」
我斜睨著他,說:「是不懂安慰我吧?」
他說:「大個仔啦,有些事要自己面對的。」
這時我才驚覺,我和金君子已經鬧到一個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起了我們一起看雲的日子。
「朋友就像雲。」她的話還很深刻。
說雲平淡,它卻變化多端。
說雲善變,它卻始終白茫茫的。
當你要抓住它,你的眼睛只能抓住它的影。
它已經變了樣、飄到別的地方……
甚至,消失了……
沒有人能抓住雲……
上課鈴響,這課是英文課。
教英文的是個鬼婆。
我們當著她面也好,背著她也好,都是這樣叫。
雖然訓導主任已說過,不准這樣叫老師。
但她本人根本不介意,可能她認為這是一個事實吧。
她發下了閱讀理解的練習,是一首詩:
「情人會互罵對方;
朋友卻會打架。
情人與你永遠有個秘密;
朋友卻是你的秘密。
情人總想佔有對方;
朋友無分你我。
情人會為你斟酒;
朋友卻只道:冰箱在那裏。
情人伴著你到老及死;
朋友在你的黃金歲月伴著你。」
我看完又看,我叫自己笑。
但眼淚卻失控地流出來。
小媚輕輕拍拍我肩,從後遞來一片紙巾。
我接過紙巾,一面拭去淚水,但拭來拭去卻總是有的。
鬼婆的聲音響起:「Star, what’s matter?」紫薇,發生甚麼事?
我站起來,朗誦出一句:「When love ended, it may become friendship; but friendship ended, it becomes a cloud.」愛情結束了,可以變成友情;友情結束了,卻變成了雲。
鬼婆大拍手掌,全班也拍起手掌。
原來這一刻,我只擁有他們的鼓掌。
第二十七章 君子之謎
我和金君子都住在新翠邨,都在同一個車站下車。
我們沒說話,走著。
來到一處,應該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了。
卻見時已夜深,想送她一程。
大家都住新翠邨,送她並不費很多力氣時間。
我說:「今晚讓我送你吧。」
金君子沒有廢話,道:「不用了。」
我再說:「我本來就知道你地址的,不必避忌甚麼吧?」
金君子還是說:「不用了。」
男朋友給綁架,怎會有好脾氣,我體諒她,姑且說個笑:「你不是認為和我一起更危險吧?」
金君子冷冷答道:「正是。」
我氣的一聲說:「我擔心你……」
金君子只說:「有心。」轉身就走。
我不自禁地跟在她後面,說:「你這些女人……」
她煞停腳步,說:「甚麼這些那種?你當女人是甚麼?」
「我……」我一時無言以對。
金君子厲聲問我:「我是不是應該像小媚和校花一樣,對你趨之若鶩啊?」這句問,幾乎等如罵了。
「我……」我再一次無言以對。
金君子再問:「是不是每個女人都要抬舉你?拜你?」
「我……」我想她只是發洩一下,當遷就她好了。
她氣沖沖的,轉身又走了。
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小。
學期初她口口聲聲說是朋友,現在是她變了?還是我變了?
當金君子的身影離開我視線時,我問自己:「為甚麼搞成這樣?」
我也回自己的家了。
很多功課要做,我想要一夜不眠了。
在我努力時,電話響了。
我接聽:「喂?」對方答道:「是小媚。」
原來是物理有些不懂,我就盡我所能教會她。
「鞋……」我嘆口氣。
「你想要甚麼尺寸的鞋?」小媚笑問。
「金君子是你最好朋友吧?」我問。
小媚好像知道我心裏想甚麼,就說:「你是說她對你冷若冰霜?」
「唔。」這時我們已做好功課,四時多了,索性不睡。
小媚說:「金君子最重視的,是她媽媽和弟弟妹妹。她成長在一個單親家庭。
她媽媽真算是含辛茹苦的養大幾姊弟的。
所以她很惱怒那些負心薄倖的男人。」
我明白一點了,就說:「說我負心又算不上,薄倖是賴不掉的。」
小媚說下去:「所以阿子自小就告誡自己帶眼識人,識錯了壞男人,真是遺禍人間。」
我忙說:「我又不致於……」
小媚道:「很難說了。你有沒有發覺你很不尊重女生?」
有這回事?我申辯:「我很尊重你們啊。」
小媚說:「你常常說:『那些女人』、『這種女生』,見到不漂亮的就笑說人,好在我漂亮哩。」
我笑說:「你漂亮,你漂亮。」
原來我有這麼多缺點。
和金君子相比,我是幸運得多了。
小媚立即就說:「你看你,口和心一樣的花。」
我說:「說你醜你自然不喜歡,說你漂亮你又不高興……」
小媚說:「不是個個女生都和你鬧著玩的,阿子是不會『烏里單刀』的。」
我說:「這麼不能玩?」
小媚唧的一聲,說:「我們女生是奉旨陪你玩的嗎?不能玩是應該的。」
我眉頭一縐,問:「但不是個個女生都是這樣吧?」
小媚沒好氣地說:「至少阿子是囉。」
最後,我屈服,說:「那我在她面前少玩些吧。」
「太遲了。」小媚說:「你在她心目中的分數已經是負數了。」
負分?我說:「幸好我不是追求她。」
小媚說:「天快亮了,我們好不好出來吃早餐?」
我說:「我剛決定要專一。」
小媚說:「吃早餐是好習慣來的,跟專一有甚麼關係?如果我的存在已經是一種誘惑,那你就認命吧。」
我忙說:「甚麼……甚麼誘惑?一點都不構成影響,只不過……」
小媚再說:「不過沒膽子是吧?那算了吧。」
我就暫且抵擋得住,不過,日子還長著……
女人,唉;男人,嗚……
我和小媚就談笑風生,金君子那邊就凄涼了。
她一個人,穿了風褸就在露台。
在窄小的公屋單位,只有這裏可以靜一下。
剛和陳紫薇鬧過,忽然有種哭的衝動。
毫無難為地,她哭了。
她的弟弟摸黑來到露台,喚了聲:「大姐。」
金君子忙抹去眼淚說:「還不睡?」
弟弟說:「我見你在哭嘛。」再轉身叫喚:「二姐,三姐,你們來,大姐哭了。」
無可控制地,她的二妹、三妹都走出了露台。
三個弟妹不絕口地問:「大姐,甚麼事?」「是不是男朋友欺負你?」
金君子說:「大姐有點心事吧了。」
二妹問:「能不能說我們知的?」
金君子笑說:「我男朋友給綁架了,我很擔心。」
弟弟說:「那就糟了,電視成日做,一收到錢就撕票的。」
二妹三妹齊心地推了他的腦袋一下,罵道:「烏鴉嘴。」「胡說八道。」「掌嘴!」
金君子笑了,說:「我沒事的,你們睡去。」
二妹說:「不如這樣,我們現在一起為這件事祈禱吧。」
金君子點點頭說:「好。」
四人祈完禱,金君子鬆了一口氣。
她說:「媽媽是我的英雄,你們就是我的禮物了。」
三個弟妹鬧哄哄的,都回到床上了。
金君子也睡好,這兩晚都沒好睡,明天不要遲到才好。
金君子感到自己沒有睡了很久,鬧鐘就鬧醒了她。
四姊弟忙亂地,為自己梳洗。
二妹和三妹又在爭廁所了,兩人都說:「你先等一會。」
金君子說:「別吵架,逐個去。」
吃過煉奶塗方包,各人要上學了。
金君子細心地最後一次察看書包,好了,就信心十足地背起了書包。
各人魚貫出去了,一下重重的關門聲後,這個小小的公屋單位變得冷冷清清的了。
第二十六章 非法賽車
在轉去蘇轍讀中四前,我三年初中都是在保良局中學讀的。
那時我們四個合得來的同學,叫四公子。
因為剛好,我們的名字裏有紅、白、紫、藍四個字,別人就叫我們紅公子、紫公子,如此類推。
紅公子的爸爸是警察,江湖上很多事他都經由爸爸的口知道。
老千的八將是哪八將?哪個江湖老大退休?各社團的地盤在甚麼地方?外圍馬外圍足球向誰下注?
都是紅公子告訴我們的。
不過他總的來說都只是中學生,說話不免誇張失實,好像有次,紅公子說沙田有兩幫學生劈友,死了一打的人。
但在報紙上卻只說有十幾人送院。
再說,有時是他爸爸告訴他這些事,是想他「不要去做」,但年青人有幾何聽教聽話?覺得刺激就心癢癢的想去試一下。
就好像中三時,紅公子就帶我們去看過非法賽車。
我相信,這其實是他爸爸叫他「小心,不要去」的。
但總之他打聽清楚哪些人不能惹,自以為確定安全,其實入世未深的,就叫了四公子同去。
真叫他爸爸吹啤。(不過他爸爸是不知道的。)
紅公子還告訴過我關於非法賽車的事。
主要的賽道有三條:一條在沙田公主道(這條較出名);一條在元朗大棠(聽說因為大棠沒有街燈,晚上飛車特別刺激);一條在清水灣。
賽車跟柔道比賽一樣,分級數的。
電單車有電單車,跑車有跑車,客貨車有客貨車。
以我所知,客貨車只有在清水灣才有。
八時正,神秘五虎在彩虹地鐵站集齊了。
天才傻不哩嘰的問:「阿貓老師未到啊!」
我說:「我沒打算叫她來。」
小媚也插口:「叫她來幹嗎?」
天才說:「甚麼?只有我們五個小朋友?」
我嘆口氣,說:「不要再當自己是小朋友,你大個仔,有好多事要你自己解決,我幫不到你。」
其實我更怕教壞了阿貓老師,你知啦,她這麼純品。
天才立時現出驚慌表情:「這……這個……」
我閉上眼,一會,再睜開眼,對他說:「你不想來就不要來了,回家吧。」我說「不想來」,沒說「不敢來」,怕有反效果。
結果他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走了,你們小心。」
他打退堂鼓後,只有我一個男生,帶著三個女生向清水灣出發。
我們乘巴士去。
在巴士上,校花坐在我旁邊,小媚坐在金君子旁邊。
校花對我說:「我陪阿子來的,下次你也不准來這種地方。」
我連忙說:「知道,知道。」
校花仍在責怪:「知道知道,你口裏說知道,碰到壞人怎麼辦?」
我反問:「香港哪裏沒有壞人?」
校花嗔道:「還駁嘴!?」
我說:「是,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校花還要再罵,小媚從後面座位伸過頭來,說:「校花怕那些邪花『搞定』了你吧?」
校花哼了一聲,說:「我怕他騙財騙色,或者給騙財騙色。」
「好好好。」我連聲說:「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若發生了,就罰我跪痰盂頂玻璃。」
校花噗地笑了出來,說:「是跪玻璃頂痰盂吧?」
我說:「痰盂這麼重,頂著太辛苦了吧。」
金君子忽然冷冷的一句:「你跪定了。」
小媚和校花都歡笑起來。
看到金君子臉色不好,小媚就收起笑容,安慰她說:「不用擔心,我們去認一認車子,一認好就回去。」
金君子勉力笑笑,說:「我知很快就好的。」
來到賽車的地方,已經九時了,正好趕上。
這裏龍蛇混集,很多人是穿了皮褸皮褲,呷著啤酒的。
天氣正熱,很多女的袒胸露臂,嘩,正好一個大低胸的在我面前經過,瓜子臉、青色唇膏……
「你看人還是看車?」校花揪著我耳朵問。
我乾咳兩聲,說:「我是想從一個安全的地方去看吧了。」校花才悻悻然的放開她的手。
較遠處,已有七部電單車出發了。
小媚說:「客貨車在那裏!」指著另一邊說。
四人就向那裏走去。
附近一數,就數出有九部客貨車,其中四部是參賽的,五部看來也有改裝,但只泊在一邊。
金君子說:「綁架那輛是灰色的,但這裏沒一輛是。」
舉目望去,都是七輛白色,兩輛黑色的。
我說:「顏色隨時可以改吧?你只管認一下。」
校花說:「對,反正已經來了。」
金君子就很小心地,在每輛客貨車的前後左右都看過。
我們正在看一輛黑色的車子,一個銀髮青年走過來。
我把身子擋在小媚前面。
校花功夫跟我不相上下,我反而沒那麼擔心她。
那青年把喝過的啤酒遞向校花,笑說:「美女,你很生臉。」
校花說:「我不喝酒。」
我上前,把酒接過,看著那青年有怒氣的眼神,我喝了一口,再遞還他,說:「你還要不要?」
青年把啤酒扔到地上,說:「小子!你夠薑!」
金君子這時說:「我們要快一點,我怕出事。」
我沒有逞強,說:「快手快腳。」
確認了綁架石重山的車不在這裏,我們又再走向巴士站。
忽然卻聲到震天的引擎聲,正是四輛跑車衝線。
小媚說:「我想看一看。」
校花說:「就只一次吧。」
各車停下,司機都下來了。
小媚很雀躍,說:「冠軍那個會不會像劉華呢?」
冠軍甩甩頭髮,轉個身……是個像如花的男人。
我笑問:「小媚,是不是有一見鍾情的感覺?」
小媚說:「快走,我怕他發現我。」
各人乘巴士轉地鐵,再轉巴士,終於回到沙田,但已經一時了。
巴士上,各人都各有心思。
金君子垂頭喪氣的說:「已經是綁架的第三天了。聽人說,綁架案越遲追查越難救人的。」
小媚說:「不要怕啦,警察會做事的。」
校花說:「向好的方面想,也許明天石重山已經救出了。」
金君子苦笑:「謝謝你們,為我做了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