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大學紫薇塵03@人人有份殺人事件

 

第三十章 用情不專
 
「首先,」我說:「一定不是我。但既然我有這個惡念,又真的用了手中的劍刺她,便算我一份。」
莫世風拍一拍額頭,作了一個沒眼看的表情。
老屈則說:「我們不打算聽你告解,快說誰是真兇吧。」
玉生溫說:「可能他也猜錯呢。」掩嘴巴笑。
我苦笑一下,道:「真兇嗎?人人有份。」
一語方休,眾人笑個不停。
歐陽笑按住肚皮;老實和尚一面笑一面唸佛;玉生溫笑得遮自己的臉,章紫文、雲上燕有如花枝亂顫;南雨花則極力忍住笑,但很顯然她是想笑的;莫世風冷笑一下,撥一下純白色的頭髮;火美人不住罵:「神經病,神經病。」;冰山美人嘴角上翹,但只一秒就平伏了。
大家沒笑完,教授來了,我們就正式上課。
很快就下課,我們又去馬鞍山溜躂。
溜躂了一個小時,就回程上大學了。
正在等巴士的時候,不知是誰,又把話頭扯到真程的殺人事件。
歐陽笑斬釘截鐵:「一定是阿來,只是他不知怎樣弄鬆脫了那吊燈。」
莫世風說:「我就說是周猩猩。」
嚷嚷了一陣,他們問到在一旁唸佛的老實和尚。
老實和尚點點頭,合什,說:「和尚老實,我支持紫薇的推理。」
各人才猛然想起,我說這是人人有份殺人事件。
玉生溫問道:「有這個可能嗎?」
老實和尚笑說:「雖然很巧合,但的確有這個可能。」
火美人問道:「你是說他們合謀嗎?」
老實和尚說:「不是……你們還是問紫薇吧。」
他們才盯著我,等我說話。
我的聲望遠遠不及老實和尚。
一早說了嘛,他是個老好人。
我娓娓道來:「如果要殺真程的話,毒衫、毒釘、吊燈、利劍,任何一樣都足以致命。
兇手為甚麼這麼多餘,要下四次毒手?
我就大膽地假設,他們四人同時下手。」
十一人都靜下來,認真的思索。
巴士到站,我們上了車,坐好了,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專門唱反調的歐陽笑提出質問:「可能兇手怕她不死,於是設下四料謀殺的局。」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老實和尚幫著我,說:「這樣太不合情理了。越多毒手,就越多線索。
單單計劃一次殺人,就有這麼多機會被拘捕,稍為有腦筋的人,都不會下手四次。」
歐陽笑說:「這樣也對……對啊。」
火美人卻質疑道:「但這真是太巧合啦。」
我聳聳肩,笑笑:「世事往往這麼巧合。」
華英雄就問:「要不要通知警方?」
玉生溫第一個反對:「我看不要啦。」
華英雄道:「雖然真程為人很不妥,但殺了人應該受法律制裁。」
玉生溫搖搖頭,說:「我不是讓兇手逍遙法外,而是我覺得,我們想得到的,警方也一定查得到。
所以說,警察已經知道一切了。」
華英雄若有所思,沒有再說話。
翌日,報紙上報導,真程的案子已拘捕了四名疑犯。
是哪四個人,恕我不再多說。
警方想法果然和我們一樣,是同時有四人犯案。
案發經過依然簡潔,但「世紀大疑案」的敍述,卻像是連載小說一般,足足寫了一個頭版。
再過三天,人人都忘了這宗案子。
一個系花就此沒落。
又過幾天,話劇組又再進行遴選,挑選下一次演出的演員和幕後工作。
我和章紫文、雲上燕都有參加遴選。
這一次內容又是不同。
話劇組要我們模倣專業演員。
大會播出一段《南海十三郎》的舞台劇,要我們去扮演一個指定的角色。
我和章紫文做對手,是一段談情。
兩人不過不失的,演完這一段,就坐回台下。
雲上燕把頭伸在我倆中間,說:「啊!你花心。」
我為自己辯護:「才不是,是你老是找上我。」
雲上燕扁著嘴唇,說:「色字頭上一把刀。你身邊這許多女生,你小心像真程一樣。」
「才不會,想殺我的,大概只有你。」我冷冷的說。
章紫文這時反而幫雲上燕損我,說:「你以為啦!一個萬事大吉,我們三個來個三料謀殺,你就知錯了。」
我笑笑,說:「兩位大姐,你們不會的。快告訴我,你們只是說笑而已,不會付諸行動的。」
雲上燕點了我鼻子一下,說:「我們會的。」
章紫文也不幫我,也是點了我鼻子一下,說:「我們會的。」
我啞口無言的這一刻,忽然有人大叫:「死啦!」
是貓仔,他再一次氣急敗壞的跑進來。
台上的遴選被他打斷了,眾人問他:「搞甚麼鬼?」
貓仔說:「又有恐嚇信,這次是給陳紫薇。喂!誰是陳紫薇啊……」
我立即跑上台認領,說:「我就是了!」
人們都圍上台上,注視著我。
有些人就說:「原來是太陽神。」後來不知是誰說起,我多了個渾號叫「太陽神」。
看看信封,寫著「給陳紫薇」,又印著一個骷髏,和真程的一樣。
我發覺手在擅動,我把信封拆開。
信取了出來,上面寫著:「用情不專的,必死在舞台」。
和真程收到的一模一樣。
我把信搓成垃圾,往地下一擲,說:「哼!我專一得很呢。」
有人拾起信紙,看了一會,又傳給別人。
有些好人就安慰我:「沒事的,有人吃飽飯撐著。」
我笑笑,問雲上燕:「不是你給我的信吧。」
雲上燕很狡獪:「不知道呢。」
章紫文說:「你會不會像真程一樣死法?」
我苦笑,說:「不會吧,有份行兇的都抓了哩。」
雲上燕笑得很得意,說:「總之你走著瞧。以後要專一。」
我沒有回答她,用力拍手道:「繼續遴選,不要浪費時間。」
眾再次散開,台上仍然是模仿十三郎的戲。
在台下,燈光昏暗,我想了很多事。
我專一嗎?若是專一,身邊怎會有許多女生?
或者,要問小媚才知道。

 

第二十九章 恐懼
 
華英雄每天都見到周猩猩出入家裏。
屋邨子弟,買菜、交電費、上銀行……上街是很正常的。
距離復課只餘下兩天。
華英雄跟著周猩猩來到街市,見他買的是四人分量的菜,很有乖仔的味道。
周猩猩正在雜貨店裏,挑選著一些罐頭。
罐頭放得甚高,但呈圓,很明顯是沙丁魚。
周猩猩中等身材,不算很高,要把身子靠向貨架,才勉強拿到沙丁魚。
當他把手放下來的時候,貨架上的罐頭傾瀉了下來。
十幾罐的罐頭,朝周猩猩的腦袋衝下。
受傷是不會太傷,但已砸得他臉腫鼻子青。
他突然就像躁狂一樣,大聲吼叫著,往外面跑去。
華英雄喃喃道:「是恐懼。」就跟了出去。
我們一班十二人,都是主修社會工作,副修文學。
心理學是我們課程範圍。
「恐懼」,是人、動物的防衛機制。
人、動物的恐懼情緒啟動,身體就會回復野性的自我保護。
吼叫、顫抖、揮動手臂等等動作,都是一種防衛。
所以畏高、畏水者,也不是甚麼懦弱,只是他對外界的防衛吧了。
如果「恐懼」到達頂峰,心理上就會發生所謂「選擇性失憶」。
即一些發生過的不幸事件,會變成失憶。
地震、海嘯等的生還者,有選擇性失憶也不出奇。
有時幼小時被虐待、性侵犯等,也會變成這種例子。
法庭會准許這種案子的當事人用錄像作供,以免對方律師一再提及痛處,令兒童回憶這些不幸案件。
好啦,恐懼心理學說到這裏,華英雄追了出去,又怎樣呢?
周猩猩抓著三袋紅色膠袋,跑到了屋邨裏的一個公園。
華英雄跟隨在他四米外,只見周猩猩在喘氣。
似乎在一個人多、有人氣的環境中,他心情緩和得多。
華英雄正在奇怪,到底周猩猩怕甚麼呢?
他想起了真程死亡的情形……
真程被砸下來的吊燈壓住,頭破血流……
華英雄心中一凜,想:「對了!吊燈是周猩猩砸下來的!」
雖然現在沒有證據,但已經呼之欲出了。
周猩猩還在喘氣,華英雄在想怎樣找出證據?
兩人的腦子都在亂轉……
「砰」的一聲,一塊紅色的磚頭,在周猩猩腳旁跌成粉碎。
公屋邨很多時都有高空擲物。
似乎是一個頑童所為了。
周猩猩大叫:「不!不好!」就亂叫的往東邊跑去。
華英雄緊隨其後,只聽周猩猩叫道:「是報應!不要找我!不只是我殺你呀……」
華英雄一向俠骨仁心,雖然說話婆媽,但還是一個很得人心的人。
此情此景,他搖搖頭,輕聲對自己說:「這是何苦呢?人為甚麼要為自己設下網羅呢?」
周猩猩亂跑了一陣,就回家了。
或者家裏會給他很多安全感吧。
一夜無話,華英雄已經是第五晚睡在樓梯了。
天亮醒來,他自行到商場的洗手間梳洗刮面。
吃過充當早餐的麥包,他又回去監視周猩猩的家。
一直等到下午五時,周猩猩再一次出門。
他習慣在這個時候買菜,基本上也是一個乖仔。
這一日,他買了魚、白菜仔,又上超級市場,買些德國豬手,然後他就踏上回家的路。
華英雄就看著他買了魚、白菜仔、又上超級市場,買些德國豬手,就跟踪他踏上回家的路。
來到一個簷篷下面,華英雄親眼看到,一個邨童從三樓拋下一塊紅磚。
周猩猩可算走霉運,正在「導彈航線」上。
華英雄大叫:「周猩猩!小心上面!」
周猩猩聽罷,向上一望,磚頭已經到了一樓。
可能他心想報應到了,又可能是他呆住了,竟然沒能走開。
紅磚離他的頭頂只有四呎!
快要搞出人命時,一把刀飛出,尤如一塊千鈞巨巖撲到。
那刀以巨巖似的內氣,把紅磚擊碎。
紅磚變成粉末,灑在周猩猩的身上。
周猩猩呆住,看著刀飛出的方向。
只見一個中等身材,但一對膞胳結實沒有膩肉的男生——華英雄。
華英雄緩步走近,腳一挑,他的刀就跳回手中。
那是一柄軟刀,華英雄把它繞回腰帶裏。
因為華英雄外號「華山猛男刀」,功夫走剛猛路子。
他師父讓他配上軟刀,是希望軟刀能補足他武功過剛則折的弱點。
華英雄拍拍周猩猩身上的紅泥,問道:「沒事吧?」
周猩猩望著他,道:「多謝你,這區高空擲物的情況嚴重,我一定要寫信給區議員。」
華英雄心裏黯然。
周猩猩不只能做幕後,演技也自不弱,竟然在華英雄面前掩飾得這般的沒有破綻。
華英雄心想:「沒有人的時候,你就會怕得大叫了。」他語重深長的,對周猩猩說:「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好人,總會有驚無險的。」
周猩猩笑道:「對啊,吉人自有天相。」
他們笑嘻嘻的分手了。
雖然華英雄沒有得到甚麼證據,但心裏已然一片靈明。
他把他見到的,從電郵傳給我,唉,又是一個可憐的人。
翌日,大學復課了,莘莘學子又在校園裏走動。
剛踏入教學樓的某個演講室,雲上燕拿著報紙過來,說:「紫薇!你快看今日的報紙!」
我說道:「是甚麼新聞?」
雲上燕說:「是我們大學的。」
我道:「我們大學的?」
章紫文插口:「真程那宗案子呢。」
真程!我連忙打開閱讀起來。
報章上用了很少篇幅,去報導這宗案子,卻用了很大的篇幅,去描述真程和四名疑犯的男女關係。
上面甚至畫了一個人物關係樹。
然後大大的一個標題:「慾海女大生」
現在的報紙,真是失去了清流的作用。
沒法子啦,以前是知識分子辦報,現在是商人辦報。
我只說四個字:「嘩眾取寵。」就繼續看其他新聞。
老實和尚說道:「個個都有嫌疑,誰才是真兇呢?」
歐陽笑道:「但他們都不會合謀哦。」
華英雄說:「我說一定是周猩猩。紫薇,你說呢?」
我笑笑,道:「我說?那麼我就說吧。」

 

第二十八章 阿來自首
 
兩天,兩天的挨更抵夜,歐陽笑和華英雄都沒有甚麼情況。
終於,到了第三天,歐陽笑決定約阿來吃飯。
他是這樣開口的……
第三天的正午一時,他叩響了阿來的宿舍房門。
阿來開門出來,見是一個不認識的人,甚為錯愕,問:「甚麼事?」
歐陽笑瞇眼笑道:「我知你殺了人,所以想探望你一下。」
阿來乍聽之下,雙腿一軟,竟跌撲在地上。
歐陽笑很得意的笑了,說:「一見你反應就知我沒說錯。」
阿來重新站起,其其艾艾的道:「你……你想怎樣?」
歐陽笑說:「現在未想到,吃完午飯後可能就想得到了。」
阿來立即說:「好……好,這一頓我請。」
兩人一同從宿舍出來,走在大學裏的馬路上。
阿來不住的討好歐陽笑:「我們吃自助餐吧。」
歐陽笑笑道:「既然由你請,豐儉由你吧。」
乘火車到了旺角,阿來領路來到一間餐廳。
歐陽笑若無其事,問:「你常常來的嗎?」
阿來不敢拂逆他,說:「一個月來一兩次。」
一個侍應生問他們:「先生,有沒有訂位?」
阿來說:「沒有。」
侍應生再說:「那要等半小時哦。」
阿來慌了,問歐陽笑:「等不等?」
歐陽笑說:「我不太肚餓,等不等由你。」
阿來不想走來走去,就對侍應說:「我們等。」
侍應寫下號碼給他,說:「那邊坐,等叫號碼。」
兩人在餐廳外的兩張椅子上坐下。
他們並肩而坐,阿來的氣息漸漸粗重。
歐陽笑問他:「坐在俊男旁邊,很緊張嗎?」
阿來變了死狗:「你別耍我啦……嗚……」到後來竟然流出男兒淚。
歐陽笑心腸很軟,拍拍他的肩,說:「吃一頓好的,再到警局自首。自首輕判很多的,可能有緩刑,未必要坐牢。」
阿來就伸來兩臂,摟住歐陽笑頭頸。
歐陽笑嘆口氣,說:「後生仔,怎麼做錯事了?」
歐陽笑又說:「再不放開,別人以為我們是同姓戀。」
阿來哭了一會,放開歐陽笑,端坐著。
半小時很快過去,侍應叫道:「四十二號。」
歐陽笑叫道:「有!」就拉了阿來,一同進去了。
他們選了一個位置坐下。
歐陽笑不客氣的使頤他:「你多拿些三文魚壽司、蛋沙律和酸梅湯。你自己想吃甚麼就自己拿。
當自己家裏就好了,不用跟我客氣。」笑。
阿來就笑不出來了,垂頭喪氣,出去拿食物。
十分鐘左右,他捧著兩大碟食物回來。
當中當然包括歐陽笑指定的。
阿來坐下,歐陽笑卻春風滿面,說:「怎麼你拿食物拿得這麼一個樣子呢?」
阿來忍不住駁一句:「那麼是不是應該用腳拿食物呢?」語音中完全沒有戲謔的成份。
歐陽笑指著一個歡天喜地,捧著食物經過的小男孩,說:「應該像他這樣,感覺才對了。」
阿來苦笑,說:「不做喜劇真是浪費了你。」
歐陽笑笑道:「我就是這麼浪費的。吃吧。」
兩人吃了起來,但兩副臉孔就形成極大的對比。
歐陽笑問道:「你和真程甚麼關係?」
阿來說:「過氣男朋友。」
歐陽笑再問:「甚麼事分手?」
阿來沙啞的說:「她認識了柔道之虎,之後……分手。」
歐陽笑說:「這種女子,你當從沒認識她吧。」
阿來把送到嘴邊的蛋糕挪開,好像沒了胃口,說:「我辦不到。」
歐陽笑點點頭,說:「我也有過情劫,我也知道若不是活菩薩生神仙,沒有人逃得出這個情字。」
阿來打算和盤托出,說:「那些毒藥,是我在……」
歐陽笑笑道:「我沒有興趣知道毒源。我不是警察。」
阿來說:「警察知道了嗎?」
歐陽笑伸個懶腰,說:「我這個閑人也知道,警察知道更多,只是未有行動。」
阿來頭腦也不壞,說:「因為還有其他人要查。」
歐陽笑笑道:「你說得對。不過這樣也好,給你多些時間去自首。」
阿來說:「也對。」
歐陽笑打量著阿來,問道:「其實她當初看中你,你一定有些好東西。是甚麼令她看中你呢?」
阿來央求道:「你別耍我啦。」
歐陽笑吞下一塊壽司,說:「不是耍你,我是好奇,你說你有甚麼優點吸引到她呢?」
阿來感觸良多,說:「我不知道。我也想問問她。」
歐陽笑笑道:「不知道,也可以猜一下吧。」
阿來擠出一點笑容,說:「猜中沒有獎的,不猜。」
歐陽笑說:「我知道你很有才華,話劇組的劇本有三成都是你的手筆,出冊之後繼續努力吧。」
阿來沒有說話,又吃了一口布丁。
這一頓飯吃完,兩人就分別了。
歐陽笑沒有再查下去,因為他相信,阿來一定會自首的。
他給各人寄了電郵,細細的說了吃這頓飯的經過。
但我略嫌他寫得太細了。
他連那餐廳用粘米造壽司都說了,更用了很大篇幅說那些酸海湯怎樣消暑解渴。
大哥!我們讀社工,可不是學廚啊!
不過從那電郵裏,我們都感覺到,阿來是很善良的。
浪濁捲落花,花漂向誰家?若無西風惡,桃花滿叉枒。
關上電腦,我睡臥在床,很快睡著了,又很快的到了早晨。
看看日曆,大學復課的日子只餘下三天。
我就掛了個電話給華英雄,想叫他若查不出甚麼,就放棄罷了。
電話一接通,我說:「華英雄,有線索嗎?」
華英雄說:「沒有,周猩猩只是如常的生活。」
我就說:「如果沒有甚麼的,你就回去休息吧。」
華英雄就說:「你是叫我放棄?」
我說:「有時時候未到,大家都沒辦法。」
華英雄說:「昔日有女媧煉石補青天,遇到困難豈能退縮?」
又關補青天事?
我只好說:「別太勉強,累了就休息。」
華英雄說:「知道,我會照顧自己。」
我掛上電話,希望華英雄別硬來。
他犟起上來,是很怕人的。

 

第二十七章 老實和尚的調查
 
一個銜著金鑰匙出生,有能力升讀大學,家裏有車有房子,體魄強健,而且身為基督徒。
這樣的一個花樣年華的男生,為甚麼會殺人?
老實和尚嘆口氣,有誰能擺脫貪嗔愛慾痴?
他不住口的唸「阿彌陀佛」,手不住的移動佛珠。
這是一個最良善的人,唸著最良善的話。
巴士到站,在九龍塘的貴價屋苑停下。
不知道老實和尚是怎樣知道到站,他睜開雙眼斯斯文文的下了車。
一串珠鍊有八十一顆佛珠,他佇立在街中,堅持唸完第八十一遍佛號,才進去屋苑裏。
剛進到屋苑的大閘,一個保安員問他:「你做甚麼的?」
老實和尚合什,不緩不急的道:「我找這個地址。」就把柔道之虎的地址給保安員看。
保安員看一看,喃喃道:「鄭生。你甚麼事找鄭生?」
老實和尚說:「和尚老實,我是他兒子的大學同學。」
保安員點點頭,把寫著地址的紙條還給他,說:「身份證。」
老實和尚是河南來港的留學生,沒有身份證,就拿出大學的學生證,說:「這個可以吧?」
保安員正眼也不望他,抄寫學生證號碼,說:「可以。進去吧。」就把學生證還給他。
老實和尚合什,說:「多謝施主大開方便之門。」
保安員不虞有詐,一個空手而來,斯斯文文的人,不會犯甚麼事吧。
(火美人按:你別說得和尚正幹甚麼壞事似的。)
(冰山美人按:他可是幫你啊!)
老實和尚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到柔道之虎的座數。
進入大廈,他乘升降機到了二十樓。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潛運童子功,聽得了屋內的聲音。
裏面沒有電視聲,有點古怪。電視聲本應是最響的聲響才是。
然後,老實和尚聽出了一些遊戲機的聲音。
打機、聽歌,都是惑人耳目,擾人心性的玩意,老實和尚自小就遠離。
因此,他聽不出那是最流行的「高達搏擊遊戲」。
是甚麼遊戲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機的那人心情很暴躁。
聽了半小時,聽不出甚麼,老實和尚禪定很好,再聽半小時都耐得住。
那人打完機,就吃飯。
聽得出這家人有請菲傭,連菲傭在內,有四人在吃飯。
飯間,一個聲音說:「兒子,怎麼你丟了你的刀啊劍啊?」
另一個聲音回答:「我不是丟了,只是送了給朋友。」
先前的聲音說:「那些劍你在漫畫節排了七小時才買到的,你當是寶啊,怎麼會送給朋友?」
那聲音回答:「那些漫畫,甚麼《中華英雄》、《天外玄兵》、《射雕英雄傳》都過時啦。
那些刀劍都變得不值錢了,留著幹麼?不如送給人。」
先前的聲音這樣教訓他:「兒子,這才是長大成人。
不過你大處甚對,小處有些錯了。」
那聲音大大力啜了一口湯,才說:「有些甚麼不是了?」
先前的聲音就說:「做生意是低買高賣的。
那些刀劍不要,可以賣給人,送給人?連本錢都蝕啦。」
那聲音辯駁:「那個是很要好的朋友。」
做生意的聲音就笑說:「好朋友也可以不牟利,甚至八成、半價的賣出去,蝕也不會太多。」
那聲音唯有道:「爸,做生意還是你行。」
爸爸的聲音笑道:「當然啦,不然哪裏有錢養大你啊。」
飯畢,老實和尚聽到碗碟碰撞的聲音。
飯桌收拾好了,打機的聲音又再次繼續。
爸爸則回到房間,把房門一聲的關上了。
老實和尚心思很快,意料到:「鄭生要外出。」
果然不久,咯咯的皮鞋聲走近家門。
老實和尚一個閃身,站到升降機前,裝作要等升降機。
如他所料,一個中年男子西裝畢挺出來,也在等升降機。
中年男子定是鄭生了,他見到老實和尚就說:「你很生臉。」
老實和尚笑笑,說:「阿彌陀佛,小僧甚少上來。」
中年男子似乎很感興趣,問道:「你這麼年輕就當和尚?」
老實和尚點點頭,說:「不錯。」
這時升降機到了,他們一同進去。
鄭生摸出他頸上的頸鍊,和觀音吊嘴,說:「我也信佛。」
老實和尚就說:「善哉善哉。容讓我贈施主一句。」
鄭生也合什道:「大師請說。」
這時升降機已到地下,兩人一同步出,也一同向保安員打招呼。
老實和尚就說:「我說一個佛經裏的故事。
有個生意人,離家做生意,不久收到家書,說他妻子生了一個兒子。
生意人就為兒子取名,並回信給家中。
過得幾年,生意人又收到家書,說兒子中了秀才,生意人滿心歡喜。
又過八年,生意人收到信,說兒子中了探花,並且娶了鄰村的姑娘。
兒子大小登科,生意人撚鬚長笑。
又過幾年,家裏又托人送信來,說他兒子死了。
生意人一點都不傷心,別人問他,你兒子死了,為甚麼你不傷心?
生意人就答:人生都是虛空,白白得來,平白失去,又有甚麼傷心?
若有大智慧者,人生只有歡喜自在。」
鄭生聽後,說:「那是叫人凡事看開。」
老實和尚說:「施主以後若是有事,請記得這個故事。」
鄭生就說:「大師句句金石良言,我會記住了。」
其實老實和尚是指著他兒子要入獄說的,後來柔道之虎真的坐牢,鄭生想起這個故事,以為是佛祖點化。
老實和尚就問道:「這個屋苑的垃圾站在哪裏?」
鄭生指示給他,說:「大師好走。」
老實和尚就和他分手,說:「施主好走。」
兩人分別,老實和尚就找到了垃圾站。
在臭氣熏天,又燈火昏暗的垃圾站裏,他不斷尋索他想要的。
足足找了一個小時,他才在垃圾堆中找到一個紙皮箱。
紙皮箱被膠紙層層封住。
對一件垃圾來說,它真是太整齊,太乾淨了。
老實和尚覺得古怪,就一層一層的,撕開那膠紙。
足足有五層膠紙,真是太嚴密了。
把紙皮箱打開,裏面很多刀劍。
那都是漫畫展裏的賣品,而且全都開了鋒。
除了那些刀劍,還有開鋒用的用品。
磨石、砂紙、模型漆,一應俱全。
老實和尚終於找到想要的東西,就捧著紙皮箱離開。
證物交給了警方之後,他就吃了頓齋菜。

 

第二十六章 調查服裝
 
由於正在放假,大學的保安沒那麼嚴謹。
來到更亭,我出示學生證,便可以進去……即使……
即使那時不過是早上八時。
來到學生宿舍,有部份學生趁假期回家,顯得十分幽靜。
順利地來到服裝的宿舍外面。
我埋伏在樓梯間,一個可以見到他宿舍門戶的地方。
一路的等,直等到十時。
蹲得我大腿有點麻木不仁了。
忽然,一種很輕的腳步聲,從樓梯走上來。
我很肯定,能這麼掠地無聲的,必然是一個武林高手。
八卦門是一個重視輕功的門派,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這個正在上來的人,若不是峨嵋派,就是武當派。
武當的歐陽笑?他這時應該跟阿來,那麼,就應該是峨嵋派的章紫文了!
不久,我的推理得到證實。
章紫文穿了牛仔裙、黃色外套,從下面跑上來。
我一個翻身,坐在樓梯上,笑道:「這麼巧……」
章紫文一個寒霜拳打在我肩上,我隱隱感到一股小小的寒氣。她說:「不是巧合,是歐陽笑告訴我你的事。」
我扁扁嘴,說:「忘了叫歐陽笑保密哩。」
章紫文坐到我身旁,說:「你說了他都不理會的啦。」
看來歐陽笑真的很幫章紫文。
「也好。」我向好的方向想,說:「多一個幫手也好。」
章紫文問:「服裝到現在都未出來?」
我點點頭,說:「是,假期嘛,無論如何睡個夠。」反而我睡得不夠,大大的打一個呵欠。
章紫文這時問:「你吃過早餐了麼?」
我搖搖頭,說:「沒有。」
章紫文笑道:「那就對了。你看看我帶了些甚麼。」就卸下挽著的書包。
書包不裝書,裝的是食物。
她取出一個膠盒,是一盒三文治。
她很興奮,遞來一塊,說:「快吃,不吃早餐會傷身的。」
看看她,我笑了,二話不說的就吃起來。
章紫文自己也不客氣,在吃三文治。
很快,八件三文治就殺清了。
我問:「有水嗎?」
章紫文說:「那些飲品是午餐晚餐的。不過早餐有個蘋果。」
蘋果,也可以解渴的,我就說:「蘋果也好吧。」
她取出一個蘋果,再用紙巾抹乾淨,說:「哪。」
我道:「謝謝。」取過就吃了。
章紫文也吃了一個蘋果。
這頓在樓梯間的早餐,感覺良好嘛。
我不時伸頭出去,看看有沒有動靜,好幾次都是重門深鎖。
到了一時左右,服裝終於推門而出。
他出了門口,順手就把門關上。
但章紫文手快一步,把自己的鞋子扔出,門就被撐住。
服裝沒留意,走到電梯大堂。
章紫文小聲說:「你跟蹤他,我到他房裏查一查。」
我點頭,道:「好。」就從樓梯跑到地下。
既然他出來,大概是去吃午飯了,我等在地下會容易一點。
一口氣的跑到地下的電梯大堂,電梯還在二樓,我立即跑出外面,躱在一個牆角後。
服裝的身影很快就出現,他向大學的餐廳走去。
我就在他身後七步,跟著他走。
也沒甚麼奇怪,他只是吃飯而已。
他吃過飯,又向宿舍走去,看來他只是出來吃飯。
我小心翼翼地跟著他,一面致電章紫文,我說:「目標人物快要回巢,特務文火速撤退。」
章紫文就道:「特務薇,我早已撒退了。看來不用再查服裝了,你在餐廳等我吧。」
有消息,我說:「好。」就折返餐廳了。
五分鐘後,章紫文也到了。
章紫文說:「有新發現。」就給我一張紙。
那是很普通的A4紙,我將它打開。
它影印了一張小小的名卡片。
看來是一張名片,很普通吧了。
我細看上面的字,只是一個男性的名字。
我狐疑道:「有甚麼不妥?」
章紫文說:「你看看他的職位。」
……是死人化妝師!
服裝可以透過這名片上的人,取得那種有毒的防腐劑!
我說:「服裝和這個死人化妝師是甚麼關係?」
章紫文說:「辦法就慢慢想啦,先吃午餐吧。」就把一堆食物堆在桌上。
看來她真的包辦了我的三餐了。
她很開心的道:「前菜有生菜,主菜有雜果沙律,甜品有楊枝甘露。」
我怪不好意思,說:「這麼多?」
她把一杯楊枝甘露推給我,說:「快吃,街上賣的貴價很多。」
我說:「好吧。」就飲了兩口,原來,那味道也勝過街外的店子。
很愉快吃完這一頓,然後就撫著肚皮想辦法。
我這樣提議:「如果打電話給死人化妝師,你說會不會有用呢?」
章紫文反問:「電話交上了又怎樣說?」
我說:「就說服裝入了醫院,在他身上找到這名片,於是看看是不是病人親屬。
這樣可以吧?」
章紫文想了很久,就說:「好,不過由我來說。」
我沒有反對,說:「你來說。」
她在手機按了號碼,接通了。
章紫文又說自己是護士,又說情況很嚴重,不停對著電話說:「哦。」「是,是。」「你是他姨丈?」
聽罷,我腦中一片光亮。
服裝從他姨丈處得到防腐劑,然後塗在戲服上。
章紫文得到有用資料,很快就掛上了線。
她十分得意:「原來服裝有一個死人化妝師姨丈。」
我說:「夠了,看來你不必陪我吃晚飯。線索已經足夠了。」
章紫文說:「怎樣告訴警方?」
我道:「我會用電郵。相信警方會再聯絡我,到時再提供資料吧。」
章紫文道:「只好這樣了。」
我說:「不知道其他人情況怎樣。」
這夜我做了良好市民的責任,就收到老實和尚的電話。
他把他的調查結果告訴我。
他負責調查柔道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