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紫薇塵08@武術之路

 

第三十章 新郎結婚了
 
眾人用繩子綁住了那野猴子,直等到公安來。
公安把我和阿鳳帶了去城裏,問了很多事。
不過很多時是問:「你是甚麼人?」「你為甚麼會在晚上一時去朱家堡?」「你來了有多久?」
離開公安局,我和阿鳳回朱家堡。
我有很多關於武術的事向他請教。
例如扇子有甚麼用法?
他又很細心地給我解答。
他說扇子其實是合起來用的,張開的扇子其實沒有用。
我對這話半信半疑。
信,說明我虛懷若谷;疑,說明我有小心求證。
若扇子只能合起來用,豈不是和短棒沒分別嗎?
我說出了我心中的疑問。
阿鳳笑笑,說:「是沒有分別的。」
回去的路有點遠,我又說起小媚。
我問阿鳳:「你覺得小媚怎樣?」
阿鳳說:「好啊,小媚很好。和她一起很舒服。」
我心一沉,想起她牙尖嘴利,希望阿鳳別發現她這個缺點,否則就不會「和她一起很舒服了」。
阿鳳反問我:「你們是情人嗎?」
我間接地答他:「我們現在是朋友。」
阿鳳笑說:「她這麼好,不愁沒男朋友吧?」
我搖搖頭,說:「不是人人接受到一個這麼矮的女朋友。」
阿鳳示意他明白,就點頭說:「香港興高妹。」
我們竟一同唱起來:「我沒有六呎高,我卻會待你好,我會接受你一切的改造。」
原來他也很能玩的。
他對我們在香港的生活也很好奇,問:「你是不是常常唱k。你們說『唱k』的,是嗎?」
我說:「我會唱k,但不是常常。」
大陸人看我們,原來是只會玩樂的一群。
這也難怪,他們到底不是吃飽無憂米的。
我再問他:「那你在鄉下有甚麼娛樂?」
阿鳳苦笑了,我第一次見到他苦笑。
他說:「打功夫囉。」
我問了句廢話:「就只練功夫?」
他說:「在鄉下能有甚麼娛樂?在城裏還可以看電視、打撞球。」撞球即是香港說的桌球。
我們回到朱家堡,已是下午三時。
經過公園時,老師同學都在練自己喜愛的功夫。
見到了我,他們都停下來,走向我。
各人問我和阿鳳:「都沒事嗎?」
我道:「事就沒甚麼事,不過他們很煩。問了五次我是甚麼人,來了朱家堡多久。」
校花說:「你吃了飯嗎?」
我嘻笑說:「公安沒有留客哦。」
校花說:「我們給你留了飯。」
她牽了我的手,一面走向研習會,說:「飯是留了,不過這兒原來沒有叮叮爐的。」
我正飢火中燒,管它的飯是冷還是熱,就說:「把冷飯搓成一團,就能當壽司來吃了。」
世事本來就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當飯來到我面前,我不再那麼天塌下來當被蓋了。
因為,原來那些飯不比香港的飯,是硬的。
牙齒正在和硬飯搏鬥,外公不知從甚麼地方出來了,手中還捧著一碗紅燒圓蹄。
他口中叫:「孫仔,你回來了。」就走到我旁邊坐下,也把圓蹄放在我前面前的桌子。
我很不客氣,口上問:「給我的?」手上卻抓起了圓蹄。
「不是。」外公出乎意料的,我立即停了手。
他再說下去:「不是我做給你的,是廚子做給你的。」
聽他這樣說,我就不客氣的大嚼,又說:「哪個廚子啊?」
外公看著我吃得津津有味,說:「這裏的廚子。他一聽說你可能沒飯吃,就即刻著人斬料,炆了很久才做出來的。」
校花裝模作樣的,扮委屈,說:「唉,不知為甚麼,明明說飯菜不留的,留吃的食物竟比堂食還好。」
我們在朱家堡多住了三天。
前後,這個暑假裏我們來了足足一星期。
後面的三天,天才仍然學太極,我和校花仍然跟外公學八卦掌。校花將自己的形意拳和外公的話一比對,就生出許多疑問。
外公也樂得她聽自己解答,對她很欣賞,但不時故意在校花面前對小媚很親厚,激死校花。
小媚、豬柳包和阿貓老師則學螳螂拳。
當然,小媚和豬柳包是為著阿鳳而來的。
有小媚在,豬柳包完全沒有空位。
各人都認為,小媚是吃定阿鳳的。
我和校花也以為大事已定。
最後一天,我們坐公車回到深圳。
其時正二時許,我問:「我們去哪兒吃飯?」
小媚說:「當然是去芊芊那裏了,我們說過回程時去光顧她的。」
其他人沒有異議,也沒有理由有異議,我們找上了芊芊。
一去到麵店,卻連阿鳳也在,世事真的這般巧。
阿鳳一見是我們,就向我們招呼,芊芊來落單。
芊芊落單時,阿鳳就說:「不瞞大家,其實芊芊是我未婚妻。」
我好像突然中了電殛,看看小媚,她真正呆住了。
她演技卻好,笑得很歡暢,說:「那就好了,俊男配美女嘛,那日子是幾時啊?」
阿鳳說:「三個月後。」
小媚說:「我不專程來深圳了,先在這裏恭喜你們。」
阿鳳接受每個人的祝福,也向每個人道謝。
小媚聽他說謝謝時,一直握住他手,我還擔心她會失儀地死握不放。但她沒有。
我側頭,湊向她耳朵,說:「你說怎麼搞?」
小媚朗聲道:「有甚麼好搞!搞個甚麼?考好個會考吧。」
我點點頭,說:「我會。」
豬柳包關懷地問她:「你真的沒事?我有點想撞頭向牆的衝動。」
小媚說:「當然有事啦!」
豬柳包問道:「有甚麼事?」
小媚向芊芊說:「我要一碗墨魚丸撈麵,少葱,但不能沒有葱,多蠔油,麵條不要剪碎!」

 

第二十九章 不要傷感情
 
由於房裏只有三張床,所以這兩晚校花和小媚同睡。
就在我夜探朱家堡那一晚,小媚也是和校花同睡。
夜未央,燈已熄,蟲鳴中夾了些田雞叫聲。
真是很靜……靜中小媚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看著天花板,小媚瞪大了眼睛。
很不耐地,她抓起床頭小几上的鐘。
是子夜一點了。
她自己也解釋不到,為甚麼不能成眠。
認識了阿鳳的這幾天,自己明明很開心的。
難不成開心得過頭,所以睡不著?
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快樂,教她難受。
小媚看看身邊的校花。
校花正背向著她側睡。
自兩人上床睡下以後,校花一直沒改變過姿勢。
小媚幽幽的嘆了口氣,自己對自己說:「你就好啦,一睡就睡得這麼沉。」
「我未睡著的。」校花的聲音突然發出。
小媚嚇了一跳,掩住自己心口,說:「你別無端端的說話嚇人啦!」
校花坐了起來,小媚也自動波地坐起。
小媚問:「你剛才沒睡著?」
校花苦笑,說:「沒睡著。」
小媚再問:「一直都沒睡著?」
校花答道:「一直都沒睡著。」
小媚再問:「那麼昨晚呢?」
校花很清楚地說:「昨晚我睡著了,只是今晚沒睡著。」
小媚好奇起來:「你怎麼能一動不動,又不睜開眼?」
校花笑笑:「我定力好嘛。練功夫就是要練得心平氣靜。」
小媚笑道:「那我豈不是礙著你練功?」
校花說:「其實是睡不著。我有爽口片,你要不要?」
小媚說:「也好。」
校花就從地下抓起背囊,找出了爽口片。
她自己含了一塊,對小媚說:「你自便。」
小媚接過那小盒子,也含了一塊。
校花就把爽口片放好,背囊也放回地上。
小媚讚她:「你總是不介意與人分享。」
校花笑笑口,道:「你又知?」
小媚說:「你總是愛請人吃飯。現在你不正是請我吃爽口片嗎?」
校花道:「施比受更為有福嘛。何況讓你看著吃,不如和你一起吃。」
小媚試探的問她:「你甚麼都可以與人分享嗎?」
校花點點頭,說:「暫時我想不到有甚麼不能和人分享。就像祝乘龍,我試過為了撮合他和老友展雲,我請了他看演唱會。」
小媚對她了解多了一些,說:「演唱會?三百元一場那種?」
校花笑說:「是啊,不過我沒向他要過錢。」
小媚把問題帶到核心:「那麼格格……」
校花收起笑容,說:「不要說格格,一說就傷感情。我和你是好朋友,傷感情的事就別說了。」
小媚笑道:「我好奇吧了,我已經有阿鳳這個新目標了。」
校花文藝腔的道:「一段異地情緣,就此開始了!」
小媚問:「你覺得阿鳳好嗎?」
校花一時接不下去。
她沒有答好或不好,反而問:「你覺得不好嗎?你若是真的喜歡他,你就不會有此一問。」
小媚嘆口氣,說:「阿鳳好極了,見義勇為,又夠上進,樣子也不錯。我喜歡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校花蹙眉,說:「你真是這麼想?」
小媚給校花的直接對話弄得手足無措,說:「有人說,男人總有兩個情人,一個手裏握著,一個心裏想著。」
校花笑說:「我也聽過這個說法,心裏那個其實根本不存在。」
小媚握住了校花的手,說:「對,男人的幻想都多。」
兩人笑了幾聲,然後都靜下了。
過了三秒鐘,小媚再說:「我心中那個,其實已成過去。」
校花勉強自己笑笑,說:「原來是這樣。」
小媚再堅定地說:「我應該放下過去,展望將來的。」
校花豁達起來,對她說:「我祝你有一個新的將來,裏面有一個新男朋友。」
小媚道:「謝謝你。」然後淚水滲了一些在眼裏,她再說:「我以為自己會和梓杭一生一世,誰知不是。我又再以為會和紫薇一生一世,誰知上帝仍然說不是。
這個阿鳳希望真是我的真命天子啦。」
校花說:「有本雜誌啊,說女人多些經歷會有多些魅力的。」
小媚捧著自己的臉說:「真的嗎?」
校花道:「雜誌真的這樣寫。」
小媚再問:「哪本雜誌?」
校花笑說:「《女人生活》囉。」
小媚取笑她:「你怎麼看這種高級雜誌?」
校花說:「甚麼嘛,人家一向這麼有品味的啦。」
她們互相取笑了一會,就開始另一個話題。
小媚問:「校花,你今晚為甚麼睡不著?」
校花說:「擔心紫薇哦。」
小媚不明白:「擔心紫薇?」
校花說:「紫薇口裏說不去朱家堡,但他這份人不知死活的,很可能冒險地、瞞著我們去朱家堡。
如果他真要去的話,這時應該不在房間了。
大概已經在朱家堡某個角落了。」
小媚聽罷,忽然也知道自己為甚麼睡不著了。
校花有此憂慮,是出於對我的認識。
但小媚卻是憑著她天蝎座的直覺,擔心起來的。
校花笑道:「他應該沒事吧?只是去一個鬧鬼的地方吧了。」
小媚也說笑:「最多明天在墳地接回他吧。」
兩人這番真是暢談,甚麼火氣、甚麼憂心都放下來了。
她們懷著一片安寧再睡下,結果,兩人都入夢了。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門外響起了沉重而亂的腳步聲。
校花第一個給吵醒,然後阿貓老師、小媚、豬柳包都醒過來了。
豬柳包埋怨說:「樓下這麼吵的?!」
阿貓老師說:「穿好衣服,下去看看。」
飛快地,各女生都下到樓下了。
天才早在下面,見她們到來,便和她們會合。
當時已經人頭湧湧,他們排眾而出,問起我甚麼事。
我簡短地說有人在朱家堡走私煙草,各人嘩然。
小媚第一個問阿鳳:「阿鳳,你有受傷嗎?」
阿鳳指指我,說:「紫薇剛才很精采的打了一場,我倒沒甚麼事。」
校花用怪責的語氣對我說:「又打架了?」
我解釋說:「這中坑從後偷襲阿鳳,我不能不出手。」
校花道:「藉口。」

 

第二十八章 困獸鬥
 
黑影看來不高,但可以認出是個男人。
很肯定不是貓的鬼魂。
阿鳳以攻為守,一拳往黑影打去。
黑影前手刁住阿鳳的來拳,另一手向阿鳳臉上抓去。
一個帥哥險被毀容,惹得萬千少女跳樓自殺之際,阿鳳頭一低,避過去了,但左手仍被黑影拿住。
我從黑影背後奮力發出一掌,打中了。
黑影猛然想起身後還有個敵人,就放開了阿鳳,側著身子,好讓自己被前後夾攻之勢變成左右應敵之勢。
阿鳳喊道:「是紫薇嗎?」
我應道:「是我沒錯。」
黑影忽然向阿鳳發起進攻。
阿鳳倒是氣定神閒,因為他知道和我聯手,這黑影不得不敗。
兩人過了幾招,黑影討不了好去。
忽然卻向我出手了。
阿鳳喘定了氣,總之是守在西邊門前。他說道:「你不是說好了不來的嗎?怎麼現在又來了?」
我一面用麟形八掌和黑影過招,一面笑說:「想你嘛。」
阿鳳只道:「你是說你擔心我?」
「不。」我道:「我猜測,如果老外是被人從後偷襲,我要捉這螳螂的話,我應該跟在你身後。」
我手上不停,阿鳳則說:「我明白你意思,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是那隻蟬,這使猴拳的便是螳螂,你自己就是黃雀。」
我問:「這傢伙使的猴拳是南派還是北派?」
猴拳有南派、北派之分。但兩派互不統屬,也沒有傳流關係,兩種猴拳大不相同。
因為在黑暗在我只是見到黑影躍來躍。
我們渾沒將這野猴子當一回事,我們聊我們的。
外公教落,打人如走路,殺人如親嘴嘛。
阿鳳其實是助教,見識比我高得多,說:「手法細密,應該是南派的。喂,大叔,你不夠我們打的,投降好吧?」
我笑說:「他一定是做些非法勾當,才會襲擊進來的人,他又怎麼會收手呢?
大叔,你跳來跳去的,到底累不累?」
我一個「麒麟吐書」,把黑影兩手封住,再往他胸口打一掌。
他閃過,轉身又攻向阿鳳。
我甩甩手腕,剛才真是打到手軟。
這猴子大叔精力旺盛,好像越打越有勁。
如果繼續打消秏戰,我和阿鳳未必有贏面。
心中一時氣盛,心想:「若合二人之力也打不過這中坑,那就太丟外公的臉子了。」
我向野猴子說:「以二敵一並不公平,就讓我和你一對一打一場吧。」話說得好聽,其實是用車輪戰。
我跟他消耗體力,讓休息夠的阿鳳去收拾他。
我聽到他沙啞的聲音說:「小子,有種!」就飛身撲向我了。
我一個「青龍返身」讓過了,他再打我臉上。
來一個避上擊下,我用「燕子抄水」抓他腳跟。
黑影向後一躍,避過這一抓。
他的身法,我不得不承認是比我快得多。
八卦掌中也有猴形,我大可用猴形掌和他對抗。
氣沉丹田,我一凝神,用「猴掏繩」擒住他手臂,猛力轉體,把他摔了出去。
黑影虛飄飄地,打了兩個空翻,安全著地。
見過這一招,阿鳳忍不住讚嘆:「好身手!」
黑影呼吸粗重起來,我則勝在年輕,未有疲態。
突然,黑影跪步,一個「猴子偷桃」打我小弟弟。
危急之中,我躍高一尺,同時一腳向他踢去。
卻踢中他的下頷。
黑影忽然發狂,猴子一般「吱吱」叫起來。
隨著吱吱聲,他一腿踢向我小腹。
我兩手一撈,「老猿搬枝」又把他摔出。
他可能已消耗太多體力,不能再打兩個空翻,只能打一個了。
雖是一個空翻,但姿式美妙靈活,實在是高手。
他站定,「吱」的一聲怒叫,就以快密的手法,打我眼、喉、胸、腹四個部位。
掌譜裏說:「人則五花八門,我則穿掌掩肘。」
在這幾招裏,我的動作比思想還快,猛用穿掌和掩肘來應付。
求勝,也是求生,我不加思索地打出一招「雙捧掌」。
雙捧掌又稱「白猿獻果」,是打人下頷的。
這絕招一出,那野猴子重重跌下,似是累壞了。
阿鳳連忙補上一拳,把他打昏。
我掙扎著站起,對阿鳳說:「看看裏面有甚麼。」
兩人就再進一進房子。
阿鳳用電筒環照一圈,卻見到有三個木箱。
木箱都是一立方米大小,不知裏面裝了甚麼。
阿鳳找來一枝鐵筆,撬開其中一箱。
卻原來是煙草。
原來朱家堡有人走私煙草。
阿鳳說:「我們先把這人抬出去,再報公安吧。」就扛起了已昏倒的中年男子。
十幾分鐘後,我們已回到研習會。
阿鳳大叫:「快過來幫忙!」
很多人就都好奇出了來。
人人見阿鳳扛了一個男人,而不是女人,都爭相問:「他是誰?」
我解釋道:「這人是走私煙草的。他把煙草收藏在朱家堡。那個老外因為去到放煙草的房間,所以才遇襲的。
根本就不是甚麼貓鬼作祟。」
猛然,在燈火通明下,我見到阿鳳的額上,有三條傷痕。
像天才和老外的一樣!
我心裏對自己說:「不要胡思亂想。那只是蝙蝠留下的。」
心裏又有另一個聲音說:「蝙蝠的爪不是這樣子的。」
就在此時,我發現自己的手背,也有這樣的爪傷。
一股寒氣直湧上心頭……
這時我的老師同學都排眾出來了,見我滿身是汗,都知我辛苦。
阿貓老師很有點驚心,她也留意這疤痕了。她說道:「我也有這個疤痕的,不知是不是進過去朱家堡的都會有?」
女孩子們聞言,個個都說:「我身上也有啊。」
小媚陰陽怪氣的說:「又是神秘事件。」
蘇轍中學的眾人,都噤若寒蟬。
有些事我們當不知道就算了。
因為其實我們都很膽小的。

 

第二十七章 夜探朱家堡
 
(紫薇塵按:現實中張柏芝不是我偶像。金庸、瓊瑤、毛澤東、孫中山先生等等,都是我喜歡和欣賞的人。)
晚飯後,我們找上我外公。
外公正教著晚課。
他的學生「武林高手」四人都在,還有兩個孩子。
我意思不是說年輕的孩子,而是年小得像小學生的孩子。
外公向我們招呼:「今晚忽然想起我了?」
小媚一見他就衝過去,挽住外公的手。
外公笑說:「怪不得我這麼喜歡小媚啦,小媚真會撒嬌。」
各人都漸行漸近了,校花望著我,嗔道:「甚麼了?難不成我也在十二碼處衝過去嗎?」
我故意岔開,說:「這裏不是香港大球場哦。」側過頭在她耳邊再說:「你嫁我吧了,不是嫁給我外公。」
校花仍皺起眉頭,說:「但外公政策明顯佔優!」
我但覺好笑,說:「佔甚麼優,你做了我女朋友我就不想別個。」
校花數著自己指頭,說:「男人總是有一個白雪公主在心中,即使世上根本沒有那公主。」
我們已到外公面前,我說:「有這麼矮的白雪公主的嗎?」
校花掩嘴笑道:「你別讓她聽到哩,你要死了。」
小媚跳到我面前,指著我說:「我聽到了,你死得了。」
我笑著,攤手道:「你聽到甚麼?」
小媚眼睛閃出狡黠的光芒,說:「該死那些全部聽到。」
「那即是沒聽到啦,我在猛讚校花漂亮吧了。」我故意這樣說,因為在這個猜心高手面前,我實在猜不出她是真的沒聽到,還是為了不尷尬,裝作沒有聽到。
小媚再問一句:「你讚校花為甚麼不能讓我聽到?」
我和校花心有靈犀,一同說:「怕你自卑啊。」
我倆未笑,阿貓老師先笑出來,說:「來來來,學八卦掌。」
外公向武師兄和林師兄招呼,叫他們教我們,自己卻喚了小媚過去,說:「你再練練那八段錦。」
校花白了我一眼,說:「很稀罕麼?」
各人依著林師兄的動作,慢慢一點一點地練起來。
當然,我是孩提時代已經熟練了那些動作的。
「龍、虎、鷹、蛇、鳳、麟、猴、燕。」每形八掌,八掌生八掌,合共八八六十四掌。
過了一會,外公帶著小媚回來,向小媚道:「你跟他們一起練吧。」
小媚說好,就加入了我們。
外公口裏唸道:「金龍本非池中物,翻江倒海逞奇能。擺尾游龍追敵背,雙爪搶珠飛入雲。」
那是龍形掌的歌訣,但我只記著意思。
如果你問我,我是沒一句識背的。
「白蛇纏身脫擒拿,撥草挑攉有毒牙。長臂靈滑如蛇活,吐信快疾真堪誇。」練過龍形又是蛇形。
一路的學,校花偷偷問我:「為甚麼你外公這麼喜歡小媚?」
其實我也問過外公這個問題,但他的答案我不能說。
他說因為他在信中感到我真正喜歡的是小媚。
我唯有答校花:「人夾人緣的。」
校花好像很不滿意這個答案,說:「我很沒資格做他孫心抱嗎?」
我解釋道:「我在信中說小媚是我女朋友,所以外公念念不忘,當正小媚是孫心抱吧。」
看著月亮已移上正上方,大家都有點累了。
外公拍拍手,道:「今日到這裏吧。大家回房休息。」
大家依言回去自己房間。
我和天才分別洗澡。
忽然想起了那個傷痕。
天才腹上和老外臉上的,像動物抓過的傷痕。
如果進過朱家堡的都會有這個爪痕,那麼我也應該有。
我仔細的檢查赤裸的自己,要麼是沒這回事,要麼那爪痕是在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
出了廁所(既是廁所,也是浴室),已經九時多,天才死豬一樣睡在自己床上。
我走到天才臉前,用手晃一晃,很輕聲地試探他是不是睡了,說:「火星人侵襲地球呀!」
他含糊地說:「變身!」手臂也揮了一下。
我再試探他:「水星人侵襲地球呀。」
這一次他完全沒知覺,我就溜了出去。
雖然說好了我不去朱家堡,但我心想,不明查,暗訪也好。
我在黑夜中出了研習會,在去朱家堡的必經之路伏下。
書城在十時打烊,阿鳳要回來約是十二時半。
這段時間我在長長的草叢中休息。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我發現自己睡著了。
看看錶,十二時多了,我焦急起來。
然後,差不多一時,一個人拿著電筒經過我眼前。
雖然幾乎在我鼻尖擦過,但因為草叢的掩護,那人沒見到我。
從那人的背影看來,我肯定是阿鳳。
他走出了丈許,我才跟在他身後。
他一面往朱家堡行去,不時用電筒照看四周,很警覺的樣子。
然後我們先後的進了堡門。
阿鳳雖然住在附近,但朱家堡是禁地,他應該完全不知道地形的。
但他是有目標地正在往一個地方。
那是個甚麼地方?
後來我才問起他,才知他是循那老外走的路線前進的。
但這時我尚不知道,不禁對阿鳳起疑了。
我跟著他過了一進又一進的房舍。
那些蝙蝠在這個時候活躍過來,也不怕光照。
在嘈雜的蝙蝠叫聲中,那些活物在我頭頂撲來撲去。
我唯有盡量彎低身子,和用手作掩護。
阿鳳來到一個房間,我立即躲在門口旁邊。
那電筒的光經過了門口,我斷定阿鳳剛轉了個圈。
我伸頭向裏面張去,阿鳳正要在另一道門出去。
忽然!一個人影在阿鳳後面閃近他。
由於距離太遠,我沒法出手阻止黑影。
黑影赤手空拳,敏捷地正要往阿鳳後肩劈出一掌。
我急起來,大叫:「阿鳳!後頂肘!」
不知是默契,還是阿鳳機靈,他真的打出一個後頂肘。
黑影本來正猛力撲向阿鳳,於是就結結實實的全受了這一肘的力量。
單就一肘,那黑影摔倒地上。
他一個鯉魚打挺,就站起了來。
一場困獸鬥就開始了。

 

第二十六章 自以為是
 
六人聚首在女生房間,圍坐下來。
阿貓老師開口,說:「我想說一說教。」
「不是吧?」我和天才一同嘆道。
阿貓老師說下去:「我不說,你們就自以為是了。你們就目光短淺。你們就還不知天高地厚。」
有這麼誇張嗎?
我怕她煩,直接了當的道:「你說就是,你說到我就聽到了。」然後為了保持體力,我躺臥下來。
(阿貓老師按:猥崽!)
阿貓老師說:「你們認為香港的文化水平怎樣?是不是真的是文化沙漠?」就讓我們發言。
小媚答道:「金君子說過,瓊瑤的電視劇集在香港不賣好,就看出香港人不會看。」
金君子是個愛讀瓊瑤的同班女生,她和小媚最好朋友。
不過,和小弟最不好朋友。
唉,都是那一句,沒有男生想討女生的厭的。
即使那女生跟自己沒多大關係。
我駁她:「但《還珠格格》賣好哦。」
天才也反對我:「若不是《還珠格格》好笑,我看也不賣好。」
阿貓老師說:「瓊瑤其實寫得很好的。《雪珂》我最喜愛,女主角其實很堅強,又很柔弱。」
豬柳包說:「我見猶憐那種吧。」
聽到「我見猶憐」四字,我想起麵店的芊芊。
被勒索也好,手無搏蟑螂之力也好,她總是不屈服。
我臥著沒作聲,聽他們說了好一會瓊瑤,又《青青河邊草》、又《煙瑣重樓》、又《新月格格》。
我有些也看過,但不是自己愛看的。
那時我和金君子交換小說來看,我看著一份情,才開始讀瓊瑤。
阿貓老師指指我:「你呀,你起來,有話說給你。」
我懶懶的坐起,說:「有話就說吧。」
阿貓老師問:「人家說毛主席是偶像,你為甚麼笑人?」
我很衰相的笑,再說:「是好笑嘛,你不認為老套嗎?」
其餘四人爭相的攻訐我:「你應該尊重人的嘛!」
我舉手示弱,說:「思維是學習得來的,我們成長的環境不同,我不應該笑阿鳳的。」
「不不不!」阿貓老師說:「不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你們都還不明白我說甚麼。」
我就問:「那你想說甚麼?」
阿貓老師這時才說:「其實大陸人是很長進的。你們迷甚麼?你們迷鄭伊健啊,黎明啊,張柏芝啊……」
說到「張柏芝」時指指我,她繼續說:「人家迷甚麼?人家迷毛澤東、迷孫中山、迷比爾蓋茨(阿貓老師按:微軟有限公司的創辦人兼電腦奇才。)、迷胡雪巖(阿貓老師按:清朝第一大商人,集紀曉嵐和和珅的優點於一身。)、迷詹天佑(阿貓老師按:中國最著名的工程師。)。」
聽著她說了一堆距離我們很遙遠的名字,我打了個呵欠,說道:「人各有志……」
阿貓老師很尖銳的反問:「你有甚麼志?你迷張柏芝,因為你只顧風花雪月、躭於逸樂。」
這幾乎變成罵了,阿貓老師說:「你有甚麼資格笑人?人家阿鳳不想笑你而已。」
天才嘿的冷笑,說:「還好,我說金庸是我偶像。」
阿貓老師說:「你還好。」臉色開始暖和起來。
豬柳包不服氣道:「那黎明好歹也是影帝啊!」
阿貓老師變得很溫柔,說:「你們還不懂。」
白公子是個女生,是我在保良局中學的朋友,她正在唸心理學。
我記得她說過,人總是對現實有不滿。
崇拜偶像是人的不滿的投射。
譬如說,劉華做了影帝,而我是劉華的影迷,我就好像很有滿足感似的。
但其實劉華做了影帝,又與我何干呢?
不要說你是為你女朋友努力,你努力做人只是對自己負責。
我對自己剛才的不禮貌感到很不安,就坐好,對阿貓老師說:「請體諒我們年紀小。」
校花也說:「偶像能成為學習的對像,那才是有益的。」
我問她:「那你的偶像呢?」
校花笑說:「我更老套,是主耶穌。」
阿貓老師笑了出來,說:「我還以你的偶像是你自己哩。」
校花笑說:「我越見到自己有限,就越倚靠主耶穌。」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她一直和金君子一樣,很強,也很虔誠。轉個角度,是虔誠才會這麼強吧。
我百感交雜,對女朋友說:「你很強。」
校花搖搖頭,說:「我永遠覺得自己不足。」
阿貓老師說:「其實大陸、台灣、新加坡都比香港高水平。我指華人社會而言。」
豬柳包嘟長豬嘴,說:「別人好過我們,我們也沒法子。」
阿貓老師說:「你們怎樣看?別人好過我們,我們是不是要當不知道?」
我心裏卻不想怎樣怎樣超越別人。
各人一陣靜默……
我肯定自己很平靜,才說:「有時武術有些高難度動作,像一字馬、涮腰等。外公總是叫我不要和別人比較,只要盡力去做就好了。」
校花說:「重點在『盡力』。」
「嘩!」我說:「你是強者當然這麼說啦。我這句話的重點在『不要和別人比較』。」
校花打一打我的肩,說:「你這麼說就等於沒說過了!」
我申辯:「這話是我說的,我有最終釋法權。」
小媚加入:「最終釋法權是終審庭!」指著阿貓老師。
阿貓老師笑說:「格格和校花耍花槍,我們不要接近。萬一有誰中槍就不好了。」
我對校花說:「我為了發達,我就讓你。」
豬柳包問:「為甚麼?」
我笑笑口說:「怕老婆會發達嘛。」
校花聽後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眼角稍稍瞟到小媚,她卻有些落漠。
轉頭想看真一點,她卻嘻哈大笑起來。
我是不是看錯了?
大概我不是那麼重要的,應該是看錯了。
唔,一定一定。
我就輕輕握住校花的手,讓其他人笑哄好了。
天才卻好像沒甚麼。
可能如他所言,他已有了女朋友,不會再跟校花糾纏了。
就這樣過了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