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大學紫薇塵02@幽靈俠影

 

第三十章 幽靈俠影
 
雲上燕猛點頭,喜出望外,說:「是了,是了。你真是神通廣大!」
她粗魯的把書打開,夾在裏面的一堆書信跌了出來。
她奇道:「咦,是甚麼來的?」
我倆把書信拾起,她說:「給龍抱琴的信。」
我道:「很明顯不是給李香琴的信。」
她忽然高興的搖動手指,說:「我知道啦!刀帝宇文邪的情人,就是這個龍抱琴!」
我腦子整理了一下,說:「那麼說,龍抱琴是個男生。真奇怪,武林高手的名字這麼像女生。」
雲上燕「唧」的一聲,說:「你叫紫薇,也像女生哩。」
我說:「總之這本書連書裏的信件,都交給你了。」
雲上燕好奇心起,說:「不如呢,我們看看那些信吧。」
「甚麼?」我不敢相信,說:「那可是前輩的私隱。」
雲上燕笑說:「這才好玩,可以看到前輩的風流韻事。」
我合上眼,正在考慮當中。
雲上燕不住口的說:「好啦好啦……」
我悶哼一聲,張眼道:「好啦!看就看吧。」
雲上燕說:「哪,我們把日期排好,再逐封信來看。」
我道:「都依你的。」
我們小心地,把每封信拆開。
有難度的,我們不能拆損信封。
雲上燕說:「我讀一封,你讀一封。」
我還是依她,說:「你讀一封,我讀一封。」
第一封信是雲上燕讀的:
「龍抱琴:昨日聽你口出大言,迂腐騰騰的將我教訓,心中大大不以為然。武功高的多殺幾人,武功差的給人殺了,所謂勝者為王。龍大俠若有真實本領,儘管和在下比試,那些仁義道德,還請收起了。魔教宇文邪。」
雲上燕驚道:「死啦!宇文邪約龍抱琴決鬥啊!不知誰勝誰負,又不知她有沒有給打死。」
我失笑道:「當然沒有啦,不然就不會有後面的信。」
雲上燕笑道:「那也說得是。我真是笨蛋,你快讀下一封信。」
我把讀完的信重新放入信封,讀起下一封:
「抱琴吾兄:小妹自信天下再無敵手,昨日竟敗在吾兄劍下。看來這路劍法,已經脫胎了武當功夫的範籌。
吾兄悟得無敵劍法,實可喜可賀。
小妹方知自己井底觀天,還望有機會與吾兄詳談。魔教宇文邪。」
我把這信放回信封。
雲上燕十分失落,說:「原來天下無敵的宇文邪被武當派打敗了,卻不知敗在甚麼劍法手下。」
我說:「讀下去,可能下面提到。」
雲上燕興致勃勃,說:「好,讀下去。
抱琴吾兄:適逢聖誕佳節,吾兄若是有空,不若同到銅鑼灣一遊,好放鬆心情,享受佳期。
就請聖誕夜某時某地相候。魔教宇文邪。
原來宇文邪約龍抱琴上街!你讀下去。」
我讀出下一封信:
「抱琴吾兄:謝你平安夜的邀請。那佈道會聽到弟兄的見證,實在深得我心。
世上豈有自甘下賤的人?面前肉體橫陳的黑暗世界,人也只能下賤墮落。
基督教是好的,你是好人,但我實在不能信耶穌。
宗教這回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我不再做壞事就是了。魔教宇文邪。」
雲上燕說:「是不是個個信耶穌的都帶女生上教會的?」
我說:「我可未試過。」
雲上燕輕輕捶我一下,說:「你當然啦。只有女生追求你,你當然甚麼都不用做了。」
我問道:「還要不要讀下去?」
雲上燕說:「到我了。
抱琴吾兄:今日劇社第一次演出,祝你我演出成功,合作愉快。魔教宇文邪。
這麼短的?」
我說:「聽梁淺藍說,宇文邪和龍抱琴都是玩話劇的,看來是真。」
接下來好幾封信都是些病中安慰,相互問候的信。
直到雲上燕讀到一封:
「抱琴吾兄:小妹終日惶惶,茶飯不思,心情鬱悶,這種日子,直是一日難過一日。
吾兄,我想結束這種男女攻防戰,但難道要我一個女生開口,說愛你要你嗎?求吾兄體念。痛苦中的宇文邪。」
雲上燕說:「原來宇文邪是梁望峰的讀者。」
我說道:「我和你也是。」
雲上燕點點頭。
「男女攻防戰」是作家梁望峰創出來的名詞,雖然意思難解,但各人都能意會。
我則將這種狀態稱為「情感角力」。
雲上燕說:「我們也不要再打攻防戰了。」
我嘆口氣,說:「我不是在打攻防戰。」
雲上燕問道:「那麼你喜不喜歡我?」
我說:「一時時吧。你動手打人時就說不上喜歡了。」
雲上燕嫣然一笑,我們繼續讀信,待得讀完全部的信,已經十一時了。
我們各自回家。
翌日起床,卻見到床頭小几上的相架下面,壓著一張紙。
怎會有張紙突兀的在這裏?
取來一看:「陳紫薇:我要代家師送上感謝。
家師正是人稱鬼探,江湖中名頭不小。
鬼探雖然做事邪僻,不愛守法,但也只是為了懲誡法律不能制裁的罪犯而已。
今竟有人牆上留字,嫁禍家師,實可怒也。
家師早退隱江湖,不便再親查此案。
以為這筆賬終歸於家師頭上,不意竟有人挺身而出,為家師討回公道,更討回清白。
想鬼探一世清名,豈能毀於鼠輩之手。
今得你查出來龍去脈,感激不勝。
今日你我交個朋友,若有事相求,請寄以下電郵。
(下面就是一個電郵地址了。)
但教力所能及,縱在千里之外,亦御風登門。
幽靈留字。」
到底是誰,可以進出我家門房間,而不留痕跡呢?
這個幽靈武功之高,委實難測。
沒想過我竟然可以與當世高手成為朋友,真教人興奮。
幽靈……幽靈……這名字唸起來很熟,到底是誰呢?

 

第二十九章 還給魔教
 
華英雄就說:「既然沒錯的話,我就把這書速遞回華山派。」
火美人嗔道:「當然不行啦,要速遞也應該給少林派。」
少林是武林正宗,那也很合理。
歐陽笑這時反對:「我反對。說到名望,武當派和少林派不相伯仲,怎麼不交回武當山?」
章紫文又不服氣了,說:「峨嵋派和少林武當鼎足而三,若能交給少林武當,峨嵋也有資格擔當。」
華英雄卻說:「每十年一次的華山論劍,都是在華山舉行,可見華山派的地位有如國際法庭。華山弟子一向公正好義,交給華山派發落,可以說最恰當不過。」
冰山美人說:「我們出席華山論劍是給你們華山派面子,不等於說,我們奉華山派為武林盟主。」
老實和尚合什,說:「阿彌陀佛。天下武林是一家,你們不要自相紛爭,以致道消魔長……」
歐陽笑說:「你不要當自己是班長行不行?」
老實和尚登時不敢說話,低頭唸著:「阿彌陀佛。」
玉生溫就說:「不要吵啦。我天山派一向最有俠名,還是交給天山派吧。」
火美人第一個反對:「不行!」
冰山美人說:「你想得美。」
玉生溫說:「不然你們想怎樣?這書總得有個下落。」
南雨花不知是不是被這場面嚇倒,沒有說話,不知如何做處。
我問她:「你有沒有意見?」
南雨花說:「不如制籤吧?制到誰就歸誰。」
冰山美人說:「太兒戲了吧。」
南雨花訕訕的道:「我想不出甚麼好辦法嘛。」
我護著她:「她也只是提個辦法吧了。」
這班所謂名門正派,遇到事來也不怎麼高明。
我們就像一班小孩內爭。
歐陽笑就說:「抽籤就免了,我們比武奪秘,怎麼樣?」
噢,三歲小兒的解決辦法。
華英雄第一個反對:「那就等如送給和尚了。」
老實和尚說:「和尚老實,論武功,我的確比同輩稍高。」
火美人說:「那一不一定。我的『純陽劍法』和冰山美人的『陰蟾劍法』合成劍陣,陰陽相激,威力百倍,只怕和尚是抵不住的。」
華英雄說:「這算怎樣?比武當然是單打獨鬥啦。」
八大派的他們,立時亂哄哄起來。
最後,老實和尚來一個「獅子吼」:「我有話說——」
各人才靜下來,玉生溫說:「好,你說吧。」
老實和尚說:「天下人的事,天下人管。這本《刀帝邪訣》本來就不是我的啦。
只是我們有緣到手,為甚麼不結善緣呢?
依我看,這本書燒了就好。」
華英雄說:「這怎麼行?」
玉生溫看來贊成老實和尚,說:「為甚麼不行。我們已有掃描入電腦,又電郵給八大派了。
這本線裝書,所謂的正本,已經沒甚麼用處。
燒了最好,免得武林又惹起一場浩劫。」
各人這時靜了下來,我們到底在爭甚麼呢?
老實和尚說:「這秘笈意外得來,白白燒去,那也是好。」
歐陽笑說:「這部秘笈,不如還給雲上燕吧。」
火美人說:「為甚麼?這不是給魔教好處?」
歐陽笑說:「你聽我說說理由。這本秘笈本來就是魔教的,現在還給魔教,也沒有甚麼。」
冰山美人說:「我覺得不以為然。」
歐陽笑說:「再聽我說兩個理由。現在這本書只不過是序言,就算給魔教看了,那也是白饒。」
老實和尚點點頭,說:「不錯。」
歐陽笑說:「最後,這是一個機會,讓紫薇取得雲上燕的信任。」
南雨花最沒機心,說:「我不明白哦。」
歐陽笑笑道:「善奕之人,下棋不會只看一步,他們會看到十步以外。今日紫薇送雲上燕一篇序,他日雲上燕要送給紫薇整本秘笈。」
南雨花好像還不明白,我說:「這叫欲擒先縱。讓雲上燕以為,我站在黑道那一邊,那麼她再有甚麼行動,說不定就會說我知。」
南雨花用力的點了一下頭,說:「那我就明白了。」
火美人卻反對,說:「不行。雖然這序言沒有用,但黑道嘗到甜頭,士氣就會大增。」
華英雄也同意:「除惡務盡。丁點成功都不給他們。」
玉生溫說:「這樣好了,投票決定吧。」
歐陽笑笑道:「就投票好了。」
玉生溫就正色道:「想把書還給魔教的就舉手!」
玉生溫她自己、老實和尚、歐陽笑和南雨花四人就舉了手。
玉生溫再說:「不還給魔教的,就舉手!」
火美人、冰山美人、章紫文和華英雄都舉了手了。
打了個和,大家一時靜下來。
華英雄說:「四票對四票,怎麼辦?」
玉生溫就問道:「紫薇呢?紫薇投那一邊?」
我笑道:「終於有人記得我八卦門了。」
華英雄說:「你的一票影響很大,還不還給魔教?」
我靜下來,想了很多事,自與雲上燕初識想起。
毅然,我說:「還。」
華英雄難以置信,問:「為甚麼?」
我說:「我只是,不希望我和她之間有太多的欺詐。」
玉生溫說:「大家相親相愛是好事來的。」
老實和尚把《刀帝邪訣》再次交在我手中,說:「你自己把書交給雲上燕吧。」
八大派的會議就這樣完結,我和歐陽笑、老實和尚繼續打機。
直玩到五時多,大家都盡興了。
我說:「我走了,順道約雲上燕吃晚飯。」
歐陽笑板起了臉,一手搭在我肩上,說:「委屈你啦。你的肉體雖然被污染,但你的心靈,仍然是純潔的!」
我道:「神經病!走啦。」就背起書包回沙田。
在火車裏,我約了雲上燕,到新城市廣場吃飯。
我約她六時半,時間很充裕,我可以先逛逛街。
我在六時十一分抵達餐廳,誰知……
雲上燕比我更早。
一見面,我尚未坐下就問:「你點了菜沒有?」
雲上燕笑說:「還沒。你還沒到嘛。」
她一身裝束也算明艷照人,我說:「小背心,很有鄰家女孩的感覺。」
雲上燕只道:「點菜吧。」
我們點了菜,菜還未上枱。
我從書包中取出了《刀帝邪訣》,說:「這是給你……」
她失聲道:「《刀帝邪訣》!你怎樣得來的?」
我只道:「有個亦正亦邪的朋友給我的,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第二十八章 好色薄倖人
 
火車上,我和雲上燕一同抓住一根扶手。
車廂太嘈雜,我們太靜。
我望住鞋尖,想打破僵局:「你怎麼不說話?」
她反問:「你又不說話?」
我說:「可能兩杯酒下肚,腦裏一片空白。」
她笑了,說:「別人喝了酒會胡言亂語,你倒會不說話!」
見她笑了,我也回報一笑,說:「酒後吐真言。可能面對你,我真的是說不出話來。」
她扁扁嘴,說:「我知我不是甚麼好貨。」
我忙說:「我也不是好貨呢。不解風情,脾氣又臭。」
她抬起頭,說:「你脾氣怎麼會臭?」
我笑笑,說:「若是心軟些,就不會這般對你。」對不起,我小小的心湖只能承載一葉小舟。小舟是小媚。
「下一站是火炭。」
我就說:「我到了,你自己小心。」
雲上燕瞪大了眼,說:「上次你在沙田下車的。」
我解悉道:「我的家在兩個火車站中間。北上就在沙田下車,南下就在火炭下車。」
雲上燕說:「那即是兩個站都可以啦。」
我說:「但沒有必要多乘一個站吧。」
雲上燕就說:「我要在沙田下車……」
我一時衝動,說:「不如我送你?」其實以她的功夫,這是沒有必要的。
她笑逐顏開,道:「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我視線移向上,移到她臉上,她笑起來好看多了。
就說:「只此一次,下次不包。」
雲上燕勝利的說:「下次我怕你央我讓你送回家。」
火車到了火炭站,車門打開:「乘客請由右邊車門下車。」
要下車的當然會下車啦。
「請勿站越黃綫。」車廂門緩慢的合上。
它關上一半的時候,我向車門猛力揮手:「再見啦!快點回家喝湯啦!」
雲上燕笑咪咪的看著我。
我沒有一點不自然,說:「甚麼,他們要走了,我當然要歡送他們啦。」
雲上燕說:「你看,人人都看著你。」
我環視車廂,也有幾個人看著我,見我視線掃到,都迴避了。我笑說:「上到舞台你也是給人看的啦。」
雲上燕打了我肩一下,說:「這裏可不是舞台。你玩話劇玩得有點病態了。」
我點點頭,笑道:「戲劇的魔力的確很大。」
「下一站是沙田。」
我嘆口氣,說:「始終要分手的。」
雲上燕說:「但相聚一刻也是好的。」
我說:「說好了,我不送你回家的。」
雲上燕笑說:「你想送我也不給你送哩。」
「乘客請由右邊車門下車。」
車門打開,我們邁步下車。
雲上燕輕輕握住我的手,我也握著她。
上了月台,又再上車站大堂,我們沒有說話。
直到出了閘口,雲上燕輕掙開我,說:「再見。」
我也說:「再見。」頭也不回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忽然,我好像不見了甚麼。
背包?今天我沒有帶背包。
書?我也沒有帶書。
雨傘嗎?今日白日青天,我肯定沒帶任何雨具。
真的教我失落的,是雲上燕吧?
這種感覺不能自欺欺人。
我怎麼有這種念頭?我心裏只有小媚一個。
詩曰:「一縷相思惹淚痕,淚灑醜木成甘霖。如今偷看隔籬花,我是好色薄倖人。」
心裏很不爽,我回到自己家中。
洗個澡或者會好一點,小說都講把頭放在花灑下面,用力揉幾下頭髮,就甚麼都忘了。
我真的去洗澡,也真的把頭放在花灑下沖。
洗過澡,那些小說真是騙人。
我躺到床上,看見了床頭小几上的相架。
相架裏是我夢縈魂牽的女生——小媚。
把相架抓起來,我細細的看那照片。
裏面是一個面目標緻的女生,挽住我的手。
她的笑容,在昏暗的房間看來,若遠若近。
看了一會,我罵自己:「怎麼讓自己憂鬱起來啦?你將來要做社工,自己的情緒先要處理好。」
就把相架放回原處,我再把頭蒙在被子裏。
翌日起來,是一個溫暖的清晨。
我把《刀帝邪訣》的序,和裏面夾住的書信都放到背包裏。
把它交給八大派,是當務之事。
梳洗過後,我回復神采飛揚,背上書包上學去。
上完輔導學,我對歐陽笑說:「歐陽笑,我們現在打機吧。」
歐陽笑很驚喜的道:「你怎樣聽到我的心聲的?」
我再對老實和尚說:「你也一起來吧。」
老實和尚笑道:「好,難得有閒情。」
我們三人就上了電腦室。
打機過了半小時,我才說:「快聯絡正道的同學,我要把《刀帝邪訣》交給八大派。」
老實和尚合什,說:「原來打機只是幌子。」
三人暫且放下手中電腦,用手機叫來了八大派的各人。
計有少林派的老實和尚;武當派的歐陽笑;天山派的玉生溫;峨嵋派的章紫文;華山派的華英雄;玉女派的南雨花;崆峒派的火美人;還有崑崙派的冰山美人。
我八卦掌雖然不入八大派之中,但我牽涉在內,就不由得我不在。
九人圍位三台電腦,我就把《刀帝邪訣》拿出來了。
各人心裏都是驚奇。
火美人說:「這就是《刀帝邪訣》?」
冰山美人說:「得來全不費功夫。」
華英雄說:「紫薇,這次你居首功。」
我忙道:「不敢不敢。你們看看有沒有錯。」
甚厚的一本線裝書,在各人手上傳來傳去。
玉生溫是第一個看的,看完,說:「看這人語氣,應該是真的。除了魔教的宇文邪,沒有誰敢這樣批評名門正派。」
冰山美人只道:「說得也是。」
最後我們都下結論:這本書是真的。
單單一篇序言,就看出了宇文邪的快意江湖。

 

第二十七章 妖女多情
 
聽梁淺藍的語氣很不好,我說:「沒甚麼,我只是想知道,為甚麼《刀帝邪訣》會在你的房裏。是你的嗎?」
梁淺藍點點頭,說:「我只是暫時保管。如果遇上有緣人,我就代宇文邪轉交給他。」
玉生溫就問:「是刀帝宇文邪交給你的嗎?你們是甚麼關係?」
梁淺藍說:「沒甚麼大不了,我和宇文邪是玩話劇認識的。兩年前我們都是劇社的成員。」
老實和尚又唸佛號:「阿彌陀佛,你們的友情一定很要好,朋友真是難得的緣份。」
梁淺藍搖搖頭,說:「我不算她最要好的朋友,但適逢其會,我倆談過很多心事。
只是她的心事都很古怪,讓人不能置喙。」
莫世風插口:「他說的,一定是中興魔教,又或者稱霸武林的事,所以你一點都不懂。」
梁淺藍這時搖搖頭,說:「不,不是這些,我們說的是男女之事。」
玉生溫說:「談戀愛、結婚生子,都是人生的階段吧了。那又有甚麼好古怪的?」
梁淺藍開始回憶,說:「有一次,我們一起去看『大學盃』足球比賽,她竟然在看台上哭出來。
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還是想起往事。
她說,若是往事倒好,現在她正在圄囹之中。
我問她到底是甚麼事,她就指住球場,一個我方的球員。
一時間也不知是誰。
宇文邪就說:『我愛上了一個男生,一個讓我心裏抽緊的男生。』
我再問:『是拍拖嗎?』……」
歐陽笑這時截住梁淺藍,說:「那是女子足球賽嗎?」
梁淺藍說:「不是……不是。我想你們搞錯了,宇文邪是個女生,她愛上的,自然是個男生。」
十二個同學一同:「嘩……」的叫了出來。
我們兀今為此,才知道刀帝宇文邪是個女生。
莫世風問雲上燕:「你也是魔教的,怎麼不知宇文邪是女生。」
雲上燕罵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地獄門這麼多人,你也全部識得嗎?!」
莫世風輩份低了她一輩,連說:「對不起對不起,就當我沒說過。」
雲上燕向梁淺藍說:「請你說下去,有甚麼古怪。」
梁淺藍才說下去:「那男生離看台很遠,我看不清楚他的面貌,但體格十分強壯,是運動型的。
我當時只見到那男生穿著十號球衣。
我就問宇文邪:『他拒絕你嗎?』
宇文邪搖頭,道:『他待我很好。但我馴服不到他。』
我再問:『他很壞?賭足球、吸煙?』
宇文邪黯然道:『他很好,壞的是我。』
我這樣勸她:『他接納到你,不就可以了嗎?』
宇文邪苦笑,說:『他接納到,但我的心野。我不想由得他帶著我。』
當時我很不明白,再問:『他怎麼帶著你?』
宇文邪說:『他帶我去佈道會,帶我去福音音樂會,還帶著我一起讀聖經靈修。』
我就若有所悟,說:『他挺特別哦。』
宇文邪的淚又湧出來,說:『他很好,他簡直是聖人,我在他面前沒有站得穩的腳步。
他這麼好,我卻是一個妖女……』
話沒說完,她又掩臉,我便遞上我的紙巾。
我就說:『別哭,我才不覺得你是妖女。』
宇文邪只是說:『是的,我是的。』
我拍拍心口,說:『別婆婆媽媽了,球賽完了我替你跟他說。』
宇文邪搖頭,說:『不要,我自己不會說嗎?』
我撫著她的背,說:『那你想怎樣?』
她說:『愛情的味道真是苦。』
這是我和她第一次說心事。
後來我們為大學的話劇比賽排戲,宇文邪一下場就拿著織針,織啊織,織啊織的。
連續三天她都在織,好像是毛衣,又好像是圍巾。
她全神貫注在織針上,完全沒有發現,我在一角看著她。
每一個針步,她臉上都有溫柔的神色。
見她甜絲絲的樣子,我一時頑皮起來,想從後面拍她肩頭嚇她。
我正要撲上去,宇文邪手中織針不停,右腿卻一字馬的拐到後面,把我擋住。
宇文邪沒傷我的意思,說:『你當心哦。』
我問道:『我沒想到你的腿能踢到後面。』
她笑笑,說:『我是跑江湖的,怎能給你偷襲?』才把高高舉起的腿放下來。
她問我:『甚麼事了?你不會是考我功夫吧?』
其實我只知道她會功夫,功夫到甚麼地步,卻是不大了然。
我在她肩上輕輕按摩,問道:『學人織頸巾呢,是不是已經成功了?』
她苦笑,說:『不是,我們還在鬥,要把對方馴服。』
我不明白:『那你這條頸巾……』
宇文邪很落寞的說:『我自己也說不上。我只是很想給他做點甚麼。至於頸巾會不會送出去,甚至說,會不會把頸巾織完,自己也不知道。』
你說多麼奇怪,現代人『易來易去,快來快去』,她這麼聰明,卻這般進退維谷。」
屈元佑說:「那麼這女人真的古怪。」
我白他一眼,說:「你真淺薄,這就叫患得患失囉。」
屈元佑不服氣,說:「我向來看上了就問受不受泡,絕不會這麼老套。」
歐陽笑把手搭住他肩上,問:「那麼你成功了幾多次?」
屈元佑張大嘴巴不回話。
莫世風揭破他:「以我所知他從未成功過。」
眾人一聽,都哈哈大笑。
梁淺藍問道:「還有甚麼想問?」
我笑說:「沒有了。想問的都知道了,連不問的你都說我們知了。」
華英雄看看錶,說:「九時了,宿舍十時鎖門。」
莫世風說:「那麼再坐一會就回去吧。」
各人疏疏落落的說好。
不久,除了我和雲上燕,各人都乘火車回大學。
臨走前,玉生溫把我拉到一角。
我笑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劉議員。」
玉生溫嗔道:「還玩!我告訴你,不要玩雲上燕。」
我說:「我只是對她好吧了,不是玩她。」
玉生溫小聲的說:「她暗中也在織毛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這回輪到我張大嘴巴沒話說。
玉生溫向眾人招手,說:「可以走了。」

 

第二十六章 酒吧裏的推理
 
女警最後說:「你們的朋友等著呢。」就從專用通道進去了。
梁淺藍既是不明所以,也仍是害怕,指著我們,口震震的說:「你們是甚麼人……」
玉生溫說:「你們的師弟師妹。」
歐陽笑把老實和尚推出來,說:「你總認得他吧?」
梁淺藍還未回復過來,說:「你……你,我認得。」
我單打她一下:「這麼俊,你當然認得。」
老實和尚合掌再唸佛號。
梁淺藍問道:「是你救了我嗎?」
老實和尚笑笑,說:「和尚老實,救你們的,只是他。」就把我也扯了出來。
我笑說:「路見不平,一刀出手而已。」
張鏡盈相對處事較「辣」,說:「多謝你們,現在沒事了,我們想回宿舍。」想叫我們走路了。
我點點頭,說:「你們回去,也不過是睡覺。不如跟我們上酒吧。」
張鏡盈不敢望我,垂頭說:「多謝你們,但我現在想休息。」
歐陽笑笑道:「對啊,羈留室的床不太好睡。」
我事無不可對人言,就說:「我幫你們,兩成為了公義,五成是不想香港有冤獄,餘下三成,你們猜是為甚麼。」
梁淺藍自以為漂亮,摸了一下頭髮,說:「我很專一的,不過剛好沒有男朋友……」
章紫文、雲上燕拉住我手,都在我臂上重重了一下,痛得我彈了一下。
望向南雨花,她卻很委曲的看著我,眼中注了淚水。
梁淺藍噗嗤的笑出來,說:「我也知道很多女生不能跟我比……」
這個場面,我立即正經起來,說:「不是,大家都誤會了,我是有些事想問問你們兩個。」
張鏡盈罵道:「那些警察沒問夠嗎?問問問!」
玉生溫問我:「案子不是完了嗎?」
屈元佑吐出一句髒話,說:「有你查不到的事嗎?我還以為你天上知一半,地上知全部。」
他為人就是這麼死蛇,我知他沒惡意。
冰山美人當然不知我葫蘆裏賣甚麼藥,卻先幫著我,冷冷的道:「我們總算幫了你們哩。」
張鏡盈代梁淺藍作主,說:「好,就上酒吧。關在警署關得窒息了,也是時候玩玩。」
梁淺藍用力點點頭,鼓勵自己說:「好,隨便你們問甚麼,我知道也不妨答你們。」
歐陽笑陰陰嘴:「你的三圍……」
梁淺藍說:「啤梨型。我最多這樣答。」
莫世風說:「到酒吧再說,我受不住警局的黃氣。」
沙田中心地下,「老朋友」酒吧裏。
裏面的燈光僅能照明,氣氛也不錯的。
在輕柔的音樂下,我們十四人各要了一瓶飲品。
我的是雞尾酒,老實和尚卻真的要了一杯牛奶,其餘的都是啤酒。
歐陽笑對美貌女酒保說:「小姐,生意好嘛?」
女酒保笑說:「還可以啦。」
歐陽笑呷了一口啤酒,笑說:「我酒量挺好,我們喝一杯吧。」
女酒保想轉移他的注意力,笑問:「怎麼不跟朋友猜拳?你的朋友個個都很漂亮啊。」
歐陽笑說:「你跟我來決絕的,是吧?」
女酒保笑道:「帥哥我可以陪半杯,不帥的我只陪喝水。你想我喝一杯?真是瞎鬧。」
歐陽笑笑說:「你不喝就不喝,怎麼說我不帥?你對不起我媽媽,又對不起你媽媽,更加對不起毛主席和祖國……」
玉生溫使出天山鷹爪功,輕易擒住他後面玉枕穴,說:「過來啦。」
歐陽笑大穴被制,全身酸軟,連說話也無力,晦氣的說:「來就來了,怎麼又出鷹爪功?!」
十二人圍坐在兩張小圓桌,漸漸靜了下來。
我開始說話:「歐陽笑曾經懷疑過,雲上燕才是真兇。」
雲上燕瞪大雙眼,甚為不解:「為甚麼?」
我說:「就因為你力指梁淺藍是兇手,這真是『此地無銀三百両』……」
雲上燕又捶我一下,說:「你信嗎?」
我立即說:「我不信,老實和尚都不信。我知道你不壞,玉生溫甚至說你賢良淑德。」
雲上燕垂下頭,說:「真的嗎?」
我說:「後來我才知道,你說謊的原因。」
雲上燕驚道:「你知道?」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你指證梁淺藍,不是想自己脫罪,你是想警察盡快撤離。」
雲上燕輕輕說了一聲:「聰明。」
「我不算聰明,我不是說客氣話,真正聰明的還有別人。」我說,心裏卻想:「只有小媚,小媚才是真的聰明。」
玉生溫就問:「那麼雲上燕為甚麼要警察撤離?」
我說:「因為她想進那案發的房間。」我解釋下去:「她不是想要窗外的東西,是想要窗下面桌子上的東西。
但她進去時,那東西已經不翼而飛了。
那東西是甚麼,雲上燕心裏知道。」
其實正道八大派已經知道,那就是《刀帝邪訣》,我這樣說是想瞞住黑道三大教。
各人聽罷,都很滿意的點點頭,似乎都晃然大悟。
酒吧裏漸漸多人了。
在昏暗中,我們都可以看到,酒吧裏的每個角落都坐了人。
現在正是上班族所謂的「歡樂時光」,是卸下工作,尋歡作樂的時間了。
上班、下班、掙錢、花錢、酒醉、酒醒……
我們畢業後,生活是不是就在這種營營役役之中?
我實在要珍惜,畢業前的日子。
求學階段的最後幾年……
由年青人,變成面青人的幾年……
不用怕,不用怕,畢業後我一定是個好社工。
踏足社會,我仍然可以無懼地向上帝交賬。
這時我的雞尾酒已乾了,我再要一杯。
南雨花這時截住我的賬,說:「不,他不要。」然後轉向我:「雞尾酒雖然不是烈酒,多喝也會傷身的。」
我苦笑,說:「那麼我要可樂好了。」
南雨花說:「可樂喝多了也會有糖尿病。」
我仍然苦笑,說:「就一瓶,一瓶一定沒問題。」
南雨花指指我的鼻,說:「說好了,就只一瓶。」
我轉向女酒保:「一瓶可樂。」
張鏡盈和火美人這時已到處找新朋友,她們倒真能玩。
梁淺藍再問:「甚麼都讓你推理出來了,那麼,你要我們來還想問個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