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考放榜了,我幸運地可以原校升上中六,可出來的成績和我預計的有一點點的落差。
不過算了,在和接近十一萬的考生競爭中,我能成為那幸福的二萬多人之一,我已經很幸運。真的很幸運。無任何波折、風浪地在第一收生階段完成登記、註冊,順利地成為一名可以選擇修讀自己喜愛科目的預科生,我非常感謝我家的列祖列宗的庇佑、諸天神佛的照顧。
可惜我朋友沒有我這般幸運。她得的分數是單位數。
八月四日那天,我在學校完成了所有登記註冊的煩瑣事宜之後,我收到了我朋友的電話。她說:「肥媽,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找學校?」她那疲憊的語氣中透著不知所措。朋友有難,我發揮「兩脅插刀」的友誼精神,陪她跑了兩間學校「撲」重讀的學位。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擔心,很擔心她會找不到學位重讀,她不過是想要多一次機會。在等計程車的時候,她對著我哭了出來,我今天已經哭了很多遍,她說。在學校接到成績單的那一刻,看到自己得的竟然是這樣的分數的時候,她很想哭,非常想,可她忍住了。
我以為考試其間生病而導致結果不好的事情不過是傳聞,我不相信考得不好是和生病有關。可原來是真的,而且發生得這麼接近我身邊。
看著她那些絕望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沿著臉頰滾下、看著她不知所措地吐著混亂的話語、看著她疲累的身體強撐著到處奔波,我感覺得到她握著我的手是多麼的用力。那一刻,她可以依靠的人似乎只有我。
我卻甚麼也幫不上忙。
像個冷眼的旁觀者看著朋友慌亂、絕望,除了陪她跑學校、除了付出一程的計程車車費外,我甚麼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甚麼都幫不上忙!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給她一個學位,至少讓她的心安定下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光用言語就可以讓她堅持起來,給予她最大的鼓勵。
可是我不能。
我除了給她意見以外,我甚麼都不能說,我不能給她鼓勵。誰叫我是「上咗岸」的人。
我怎麼好說些甚麼?我知道,我說的那些鼓勵的話對她無疑是一種諷刺,她已經夠難受,我再說些甚麼,我不就是狠狠地給她幾刀嗎?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所以那個時候我是很希望自己會隱身術,能夠隨時隱形,在她需要的時候我現形、不需要的時候隱形。我太知道了,於她來說我的存在是一把利刃。
放榜前的一個晚上,我失眠,我因為我自己失眠;放榜之後的那一個晚上,我為我的朋友和同學失眠。
我是多麼的希望,我是一個絕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