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體事會物

  你怎麼還要解釋?我根本不用解釋。解釋很多餘。

  她有說錯嗎?沒有,她說得很對。你根本就是這樣,不用再解釋了。無謂的解釋是一種掩飾。

  來吧,讓我們忘記她那個帶著鄙視的眼神,讓我們忘掉這個令人不快的旅程。

  她鄙視,她正確。

  你不用如此計較,我們也該知道,別人終究是別人。別人不明白你也沒有義務要明白你,那是你自己的事。

  是的,雖然敏感的觸覺使我們因此受傷,但不用怕,我們會痊癒的。我們會痊癒的,當我們選擇沉默,然後把一切的哀傷都藏到千變萬化的表情背後之後。

  我們痊癒了。

  親愛的,你怎麼還這麼介懷?她不是你,她即便與你一起也沒有必要要明白你,人,只要別人明白自己。我們不是人。

  你不是一早就清楚了嗎?你應該一早就清楚了,當她拿著電話與另一人嘻笑交談那時,你清楚了。你們不一樣,你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從來都沒有過過你那種生活,她怎會明白你的苦處?她的鄙視情有可原。來吧,別傷心了。你應該知道你是營營役役的螻蟻,你一早就看穿了這個醜陋的世界;她,還只是隻幸福地作著夢的蝴蝶。

  算了吧,我們就是我們,我們不是別人。來吧,讓我們變得麻目無情,我們無憎無惡,我們無愛無恨。

  讓我們來崇拜撒旦吧!

  因為,我們是最後勝利的魔鬼。

  前天刮颱風,很大風,樓下的樹木被吹得東歪西倒,終於,天文台在我甦醒以前就掛上了九號烈風訊號。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九號風」這回事。因為在我身處香港有記憶以來,好像都沒有聽聞過有「九號風」,我以為「八號風」以後就是「十號風」。「九號風」被我直接忽略掉。

  電話成了我的鬧鐘。迷迷糊糊接過電話,好朋友的聲音響起:「肥媽,我和他分手了。」

  意識瞬間清醒一大半:「哎?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會分手了?」其實不是好好的,從我知道好朋友又開始戀愛的時候,當她跟我說她也許會跟這個人一生一世的時候,我就知道,好朋友注定要再失戀了。當好朋友會考不理想遍尋其男友不獲倍感徬徨的時候,當她跟我說「你對我比我男朋友對我還好」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離分手不遠了。

  我是一個不討好的先知。我知道。

  黃昏的時候,好朋友約了我出去。一碰面,我就看見了好朋友一雙通紅的眼睛,走著走著,她就流淚了。然後,我們決定一起去公園喝啤酒。

  去公園的時候,我們繞了遠路,奇怪地,沒甚麼風,天空只是下著細雨,我盡力避開地面上的水窪,可我的「夾腳」涼鞋還是濕了。寂寥無人的街道上只有我們兩人行走,本來引擎橫行的馬路只剩下幾輛趕急歸家的私家車小心地駛過。滿地都是殘枝敗葉,我想起了,原來我們正於風眼處。幾片沾了雨水的孤葉悄悄附在我的鞋底,可惜,我「只能陪你走一程」。走上公園的斜路,看著從柏油路面水窪倒影出的灰暗,我在心裡感嘆。我真的非常討厭下雨天,尤其是當我會被雨水打濕的時候。空曠的公園早已被蜻蜓佔據,我們逕直走到亭子裡,隨便抹去完全濕透了的木椅上的水珠後,就一股腦兒地坐了上去。

  也許酒真的會使人放鬆,好朋友呷著酒流著淚哭著聲說話,慢慢的,失聲掩面嚎啕。我失神地看著外面飛來飛去的蜻蜓,究竟在沒有下雨的時候,蜻蜓都躲在哪的呢?

  我不發一語。

  我發現動物是真的很有靈性,我們走過的時候,牠們自動讓開,而且,由此至終都沒有任何一只糊糊塗塗飛過來打擾我們。突然,我覺得牠們很可憐。人類的發展越來越迅速,幾乎大部分的土地都給人類糟蹋了,動物還可以到哪去呢?

  「他其實很久沒有找過我了,我們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說過話,他老是說忙說病。甚至最近我連他也聯絡不上,我其實覺得很有問題。」

  「你聽過一句話嗎?『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我多次在內地的討論區裡見到這句話,至昨天早上聽到了電台裡面說才知道,這名句是出自魯迅先生的。)

  「我對他這麼好,他怎麼要這樣對我?」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還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那時候,他跟我說會跟我一生一世。」

  「你別傻了,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一生一世?男人都是擅長撒謊的動物。男人都是這樣的。」

  「他給予我承諾的時候,他是真的。」

  「天啊,哪個人給予承諾的時候是不認真的?當然是要神情真摰才可以引你上勾啦!你聽我說,承諾,聽過就算了,千萬不要當真。承諾,就當是戀愛時情人慷慨送贈的禮物,當真的話,就真的太笨了。『今日唔知聽日事』,有誰能保證一切?」

  「其實,是我先表白的。」

  「不是吧!那就真是太糟了!知道嗎?誰先表白誰就是處於下風的那個,怪不得他吃著你。」

  「為什麼要我先說分手?」

  「我跟你說,男人都是自以為偉大的動物,當他們對你失去興趣,又或者另有對象的時候,他們是想跟你分手的,不過抱著『她這麼喜歡我,要是我說分手,她不就會很傷心嗎?』的心態,遲遲不做決定,然後慢慢的不找你、不聯絡,希望女方可以感覺得到讓這段關係不了了之,又或者是讓女方按耐不住先說分手。他們覺得,把說分手的權利讓出,是很偉大的事。男人大都是這樣想的。」

  「其實上一次見面我已經覺得有點不妥,我問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他很堅定地說不是。」

  「其實啊,你先說分手是對的,要不然再拖下去,你會是最悲慘的一個。說起來,男人在處理感情事上是比女人都要婆媽、都要優柔寡斷,有時候女人比男人來得還要乾脆!天底下的男人大都是這樣的。」

  我沒有很了解愛情,也不很了解男人,但我就是知道。

  男人,大都是這樣的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暴風又再開始了,有傘如同無傘,全身上下沒一處是乾的。九龍城的街巷只有狂風暴雨,好朋友的傘子終於屈服了,終告壽終正寢,只剩我的傘子還在奮力頑強抵抗。風似乎不會停息,我只好乘計程車回家,好朋友不忍,決定與我一起等。

  在這一場暴風的搖晃中,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其實經歷一段愛情就像刮一場颱風,起初是相識猜忖的柔和微風,然後就是熱戀的激動,慢慢再變為風眼處的隱淡寧息,最後,要不就是開花結果的迷亂,要不,就是分手的狂暴。

  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計程車經過,我想,那些計程車司機真好,願意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乘載無措慌張的過客歸家,真是難能可貴。當我如獲救星用力揮手,「和藹可親」的計程車司機卻給我一個晴天霹靂,他拉下車窗說:「要跟咪錶多加二十元!」

  「不是吧!?」見我這副驚訝的樣子,司機已經決定不跟我耗,當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就關上車窗駛走了。「一傘不能藏二人」,更何況我那把傘子開始無力,等待良久,前方不遠處又再駛來一輛計程車。算了吧!二十元就二十元好了!於是我著好朋友先走,「好人」司機拉下車窗問我要到哪,我回答後,他粗聲說道:「要多加三十元!」

  他媽的計程車司機竟然在這個時候坐地起價!在我還來不及憤跳而起、破聲大罵的時候,他一如剛才的司機關上車窗,徐徐離去。當我氣憤回頭的時候,發覺好朋友已不見了,暴亂的街道上,只剩我孤寂一人,徬徨。身如柳絮隨風擺。

  在凌亂暴戾的風聲中,夾帶著我狼狽狂妄的笑嘯。


PS:在我無助之際,一輛有綠色頂蓋的明燈向我駛來,最後,我有驚無險安全到家。一定是我袋中的龍形飾物發揮作用,是次車程,我只用了五元。

  會考放榜了,我幸運地可以原校升上中六,可出來的成績和我預計的有一點點的落差。

  不過算了,在和接近十一萬的考生競爭中,我能成為那幸福的二萬多人之一,我已經很幸運。真的很幸運。無任何波折、風浪地在第一收生階段完成登記、註冊,順利地成為一名可以選擇修讀自己喜愛科目的預科生,我非常感謝我家的列祖列宗的庇佑、諸天神佛的照顧。

  可惜我朋友沒有我這般幸運。她得的分數是單位數。

  八月四日那天,我在學校完成了所有登記註冊的煩瑣事宜之後,我收到了我朋友的電話。她說:「肥媽,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找學校?」她那疲憊的語氣中透著不知所措。朋友有難,我發揮「兩脅插刀」的友誼精神,陪她跑了兩間學校「撲」重讀的學位。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擔心,很擔心她會找不到學位重讀,她不過是想要多一次機會。在等計程車的時候,她對著我哭了出來,我今天已經哭了很多遍,她說。在學校接到成績單的那一刻,看到自己得的竟然是這樣的分數的時候,她很想哭,非常想,可她忍住了。

  我以為考試其間生病而導致結果不好的事情不過是傳聞,我不相信考得不好是和生病有關。可原來是真的,而且發生得這麼接近我身邊。

  看著她那些絕望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沿著臉頰滾下、看著她不知所措地吐著混亂的話語、看著她疲累的身體強撐著到處奔波,我感覺得到她握著我的手是多麼的用力。那一刻,她可以依靠的人似乎只有我。

  我卻甚麼也幫不上忙。

  像個冷眼的旁觀者看著朋友慌亂、絕望,除了陪她跑學校、除了付出一程的計程車車費外,我甚麼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甚麼都幫不上忙!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給她一個學位,至少讓她的心安定下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光用言語就可以讓她堅持起來,給予她最大的鼓勵。

  可是我不能。

  我除了給她意見以外,我甚麼都不能說,我不能給她鼓勵。誰叫我是「上咗岸」的人。

  我怎麼好說些甚麼?我知道,我說的那些鼓勵的話對她無疑是一種諷刺,她已經夠難受,我再說些甚麼,我不就是狠狠地給她幾刀嗎?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所以那個時候我是很希望自己會隱身術,能夠隨時隱形,在她需要的時候我現形、不需要的時候隱形。我太知道了,於她來說我的存在是一把利刃。

  放榜前的一個晚上,我失眠,我因為我自己失眠;放榜之後的那一個晚上,我為我的朋友和同學失眠。

  我是多麼的希望,我是一個絕情的人。

我覺得,這就是一部電影,或是文學作品。這是命。這真的是命。我早慧我敏感,我比任何同齡人更早慧更敏感,但我知道這是我的命,我要經歷這樣的事,沒有所謂,以前我遲鈍現在我敏感,我終要成為敏感的人。人家對著我哭或笑我都知道是為了甚麼,我敏感。敏感的人最痛苦。但我不像以前一樣大吵大鬧了,我要清楚我自己,我接受一切,我的自戀多愁早慧敏感,這是我的,屬於我的,我所引以自豪的。......接受了一切,就真真正正地知道,沒有任何經歷是多餘的。」

                                                     ------節錄自朋友I<沒有任何經歷是多餘的

  朋友I受創,但她這次很堅強,她學會接受這是她的命數,知道這些命運是她人生中不多餘的經歷,這些經歷會令她成長。也許以後,她會和現在不一樣,她多愁喜感但會堅強,她敏感但會接受別人的乖離。人,終歸要成長的,對不?

  今日的命運成就明日的人生。萬事萬物皆有定數,所有事都有前因後果。

  命運是這樣奇妙的了。

  朋友I說得對,敏感的人最痛苦。觸覺太敏銳其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想要裝不知、裝糊塗,但心底卻清楚知道事實的真相。但願自己是一個永遠天真的人。

  整天都叫自己不要這麼多疑,說服自己事情並不是這樣。以自欺欺人的方法來掩蓋那張一早就看穿的醜惡的內心,這是很悲哀的事。

  敏感的人其實最會逃避、撒謊、忽視、自我安慰。他們是最好演技的演員。把所知的事情掩飾得妥妥貼貼,把自己的情感想法隱藏,用一張與真實的自己完全相反的嘴臉示人,敏感的人大多有這種本事。和敏銳的觸角一樣與生俱來。

  被看穿的人還以為自己做得很好,自己也不禁冷笑。

  敏感的人還具有先知的能力,他們比別人更早熟,看清楚了所有的人自然就會知道事態的發展動向。敏感的人很早就了解到人醜惡的個性,他們知道對方在想甚麼。其實看穿人家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尤其是有關自己的事。

  不知道就好了,看不穿就好了,真相是這樣的不堪。

  前天晚上的謝師宴,很多美女。

  大家都經過了一番悉心的打扮,讓我有一種「醜小鴨突然化為美麗天鵝」的錯覺,好像從一個小女孩頓時長成一個成熟的女性。我沒有甚麼特別,也許應該說我沒有本錢去變得特別,所以我除了穿得沒那麼中性和化了個淡妝外,我就沒有讓人值得驚豔的地方。

  家裡窮,我沒有甚麼機會到這樣高級豪華的大酒店吃自助餐,四百塊真的足夠我一家人去吃一頓比平常好的晚飯,所以我在那裡是拼了命的吃,不過時間實在是太少了,不然我可以吃更多,或者可以拿一些回家,畢竟我家都沒有吃過大酒店出品的貴價食物。四百塊,就這樣沒了,有點可惜。

  朋友I穿得很漂亮,露背裝,我問過,那一條裙子要五百多塊。哇!她又特地去找專人化妝,很漂亮,真的。有身材就是不一樣,敢穿敢露,我不過是露了一小片胸口都覺得怪不好意思。

  飯後是自由時間,同學都拿起相機不停地拍、拍、拍,穿得這麼漂亮是應該拍張照留念。青春就是拍照的本錢,難道要等到人老珠黃才拍嗎?到時候拍甚麼?拍自己有多老嗎?不過我很少拍,拍的都是因為同學拉我的,我覺得我沒甚麼好紀念,但是是當同學在照片中的綠葉我是沒甚麼意見。人家開心就好了。

  那個時候,我看見朋友I四處張望,找找有沒有人可以和她合照,其他人都在和自己圈內的朋友拍照,好像沒有空去管朋友I。朋友I一直都好像沒有甚麼談得來的朋友,也許是我比較隨和,所以朋友I很願意和我聊天,朋友I說我是她在中學生涯裡頭知心的朋友。

  我看見朋友I如此,我覺得心痛,我本想過去找她,無奈被在我旁邊的一大群同學拉了去,我眼睛餘光瞄到的,是朋友I落寞的身影。

  我像花蝴蝶被人拉著滿場飛的時候,又碰著另一個孤單的人。我在學校的時候已經看見那個同學不管是小息下課都是一個人,我每次看她都總覺得很無奈。那個同學的性格在別人的眼中是屬於怪異那一類,外表很瘦弱很神經質。這晚她也打扮的挺漂亮,不過從宴會開始到終結,我好像都沒有發現有人主動找她拍照。

  她就這樣站在一旁,身體閃躲著繁忙的服務生,眼睛看著那些和朋友玩得很快樂,拍照拍個不停的同學,她的身影,同樣落寞。

  她們,是多麼想和別人分享她們的美麗。

  我很想幫助她們但總覺得無能為力,本來是應該和朋友瘋狂的歲月卻只能自己一個人吃著寂寞。我風趣幽默平易近人,做事又主動,和甚麼人聊天都能找到共同的話題,可以說不愁沒有朋友(我好像在稱讚自己耶,吐血。),也許她們的心情我並沒有了解太多,有些事情,外人是無法得知,更無法用言語說明。

  我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人就害怕寂寞了,人人都渴望有知心的朋友在身邊,希望有人在旁邊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哭。我有時候會想問世人為甚麼無法接納身邊所有的人,為甚麼會覺得那些只不過和自己有一點點不同的人是異類?人類其實都是一樣的,沒有人不一樣,不同的只是人那個想法。現實世界中那個無謂的標準才是這個世界出現「異類」的罪魁禍首。

  她們不過是依從心裡的想法生活,當然她們都希望可以有朋友,不過不喜歡要「埋堆」才能結交的朋友,強要自己改變想法、要自己遷就的不能算是朋友了,朋友不該是這樣。

  但人都害怕寂寞,討厭孤獨,不過我覺得自己一個沒有甚麼不好。如果想透了,就會發現,其實寂寞也是犒賞。

  我是這樣認為的,寂寞,是我們生存的犒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