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思考後的餘聲

千里馬-青文

  青文的獎金我只用剩二百元,老實說,我完全想不起到底那些錢我用到哪裡去了。

  話說,呂永佳很喜歡我這篇文章,他說從一開始在二百多份散文中分配到我的文章開始,他就把我的文章放在最高的位置,一路篩選下來,我的文章的分數都是在頭幾位。直到最後的總評會上,他極力爭取我的文章成為冠軍,但其他的評審認為我的文章的中心主題太不明顯,所以不同意,甚至有一位認為我的文章應該落選。雖然如此,他還是一直堅持,可是小眾的力量永遠起不了甚麼作用,我的文章最後成了亞軍。只有兩位評判對於我的文章作出評論,但不算長,甚至可以說是短。其實在頒獎禮之前,最令我期待的沒有甚麼,我只是想知道別人如何評論我的文章。

  而呂永佳的評語是這樣的:「本篇具幾米漫畫色彩,內向的文字呈現作者獨有的心靈世界。文章以樂寫哀,語言成熟且具起伏,深刻且有創意。作者具一定之寫作潛質。」

  在短短的六句評語中,呂永佳用了三個「具」字。

  不要緊的,真的不要緊,我的文章有人欣賞我已經覺得很高興。因為這使我覺得我真是一匹千里馬,是一匹有伯樂賞識的汗血寶馬而不是一匹騾仔,感謝你讓我知道世界上還有伯樂。呂永佳,我很感激你,你的堅持是我繼續下去的動力,我成不了冠軍不要緊,因為我已經是冠軍了。

  也許這樣很肉麻,但我還是要說,呂永佳,感謝你。

 

熱血青年-捐血

  昨天,不,應該說是前天,在我赴南京團的聚會之前,我去了捐血。這是我第六次捐血。

  我很喜歡捐血,要不是因為我四月的時候去了南京,怕染上甚麼病而不捐血的話,這應該是我第七次捐血。

  我真的很喜歡捐血。記得我第一次捐血的時候怕得要命,又要打麻醉針又只願意捐最少的份量。但自此,我捐血捐上癮。現在的我,真的很厲害,不用打麻醉針(其實我發現,打麻醉針更痛,而且效力好像很小。加上我已經不覺得有甚麼難受)、捐最大包,但最「勁爆」的是,我只用了六分鐘便把最大份量的血包裝滿血。而其實,我想打破我這個記錄很久了。

  捐血捐上癮的我常常期待下次再捐血,期待再被粗長的鋼針插入我的血管,雖然驟聽很情色,但其實我真是覺得頗有快感。當輸血膠管緊貼著我皮膚的時候,我能感覺我血的洶湧和澎湃,我的血是滾燙的,熱度灼人,血的高溫使我覺得非常激動,本來已經不慢的心跳更快,於是血也就更流動得急速。

  所以,我真是一個熱血青年。

  捐血確實是充滿快感,不過也不及捐完血之後喝的那一杯「美祿」來得完美。我試過自己買來沖調,可是怎樣也比不上捐血後喝的那一杯,再配上圓形餅乾,簡直是極品。

  如果可以的話,去捐血吧,既可以幫助有需要的人,又有美味的「美祿」喝,加上有時候會有一些精美的紀念品送,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最重要,捐血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在未吃和吃第一口之間,就已經到達了高峰-麥兜

  在我等候捐血的期間,我很專心地看「麥兜」電影。(我從未完整地完成任何一部「麥兜」電影)我不知道這是第幾部也不知它的片名,但那又有甚麼關係呢?名字,不過是一場文字遊戲。

  我看的那部分是說麥兜在聖誕節吃他期待已久的火雞,對於其他的片段我已迷糊,唯獨是配音的林海峰說的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在未食同食第一啖之間,就已經去到左高峰,食落去,不過係因為食開繼續食埋佢......」
  
  未吃的時候,我們處於一個期待的狀態,而當我們吃下去及嚥下肚的時候,這一種期待已然瓦解。所以,在未吃和吃第一口之間,就已經到達了高峰。

  曖昧,是對這種情況的最好的一個詮釋。

  比如說,當兩人未開始一段關係之時,互相猜忖著,雙方都不期然在腦中充滿美麗的幻想。而那種若即若離、似有還無的感覺亦確實使人心癢癢,不由自主地沉淪下去。但開始了之後,也不過如此。「食落去,不過係因為食開繼續食埋佢......」

  是的,其實這是很悲涼的一件事。期待時的幻想永遠都是最美麗的,也是這一種美麗讓我們堅持下去、讓我們踏出了第一步、讓我們打開了那未知世界的門。

  但最後,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已經不錯,最怕最後發現,其實一切都在幻想之外,甚至更差。

  那一刻,悲哀得想哭。

  不要,不要親手把你辛苦建立的一切破壞,不要令美麗的幻想就這樣消散。相信我,開始了也不會變得怎樣。「食落去,不過係因為食開繼續食埋佢......」

  為甚麼要讓自己搞到這樣呢?

  所以,如果沒有開始的必要,那就讓它永遠停留在「未吃和吃第一口之間」的這一個狀態,就讓這一個高峰永遠吧。

  前些日子,我懷疑我喜歡上一個人。

  是的,我懷疑而已。其實在我的生命中,我總是懷疑我喜歡上別人,次數很多,數不清。

  我其實是明白的,我也很清楚了解,我是一個這麼容易就喜歡上別人的人。

  在一個被人稱讚有深度的黃昏,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朋友I。

  朋友I劈頭第一句便說:「我想你其實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男生而已。」

  我想想,我非常認同。但這不是主因。因為我實在是太容易就動情了。

  於是,就著這事,我作出了一次非常重大而且深層的思考。我非常認真去對待這件事,嗯,很認真。

  結果是,其實我沒有喜歡過任何人,呃,除了他。

  在這次嚴肅認真的思考中我發現,我喜歡的,不是人,而只是那種感覺。算了,反正我就是那感覺大過天的人。
  
  以及,我的幻想。

  我想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我還是會不受控地墜入這麼的一種困境當中,艱難又滿足地呼吸著。無可否認,我是一個非常迷戀愛情的人,對於一切小說式、電影式、童話式的愛情總是有所嚮往,當然亦非常渴望自己能成為當中的主角。為著那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流著淚,我是感到異常的興奮的。

  我想,因此,我總是會喜歡上別人,以攫取那種醉人的感覺;然後,因著這個對象我可以去滿足我腦子中一切一切最美好的幻想;再然後,把它很戲劇化地扼殺,藉以沈迷在自我虛構的悲哀和痛苦之中,繼續艱難而滿足地呼吸著。

  總括來說,我是一個有自虐傾向的人。我甚至有時候會懷疑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只是為了沈淪在其悲痛的結果當中,受著不為人知但自找的創傷,流著悲慟但多餘的眼淚,快樂又虛弱地作著一個個更為虛無的夢。

  所以,所有在我的生命中我以為喜歡上的人我其實都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找個對象幻想而已。我有時候甚至認為,我其實是不需要、也厭懼愛情。因為,當我一想到如果真的要和另一個陌生人有這樣親密的關係,我馬上就打了個哆嗦。

  我一定受不了。畢竟都獨自一人生活了這麼的一些日子,習慣了自由自在,也不願意這種生活被打亂(不管是有計劃地還是突然地)。現在的我甚至享受這種獨身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我太過自戀自私,寧願把我所有的愛給予自己也不願分一些別人:自己做自己最愛的人、自己對自己說著最纏綿的情話,自己包容自己一切的美好和醜陋。

  寂寞,才是我的歸宿。

  又其實,我是十分懼怕愛情的。因為我對於現代的愛情已經失去信心,我不相信愛情,我不相信承諾,我不相信永遠。我的愛是很暴烈的,如果我真的愛上了一個人,我是一定會用死去為我的愛情劃上句號。

  所以,我是真的不適合在這個世界談一般人談的戀愛。我甚至不應該屬於這個世界,因為我所有的情感都是很強烈的,要不就是沒有任何感覺,要不,就至死方休。

  我其實也很迷戀死亡。

  在此,我要為所有我曾經以為自己喜歡上又或者那些認為我喜歡上他的人道歉:對不起,我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你們。

  我只愛我自己。嘻嘻。

  同時也感謝你們,又再次讓我成長了,讓我得到更多關於愛情的覺悟,讓我又更清楚自己一點了,也找到了自己應走的方向。

  其實最要感謝的是,因著你們的出現,我的幻想世界又增添了許多分的美麗。


  也要感謝黃偉文,因為你總是能道出我的心聲,就好像是命運一般。


明目張膽
歌手:何韻詩
作曲:張佳添@宇宙大爆炸
填詞:黃偉文
編曲:青山大樂隊
 
等 終於到夜深
才能收集上次你 留在飯店那紙巾
夜更深 不敢送贈的吻
全憑我手中的偷拍照 營造著你那體溫

*我 如果想一世人 和你過
 平時就要企後幾吋 去幻想 別要摸
 
若有 一天公開 明目張膽的愛
 我怕會讓你 太意外
 我的愛 只願 縮到最小 彷彿不存在
 就算 我最愛你 情願好好遮蓋
 化作了密碼 不公開
 我一向 都慣自言自語 沒別人愛
 難道你發覺我志在 就會肯滿足這期待
 如若我也有權愛 同樣我也有權不必被愛
 
揀 偏僻角落坐
完全袒露就怕我 全部被你看情楚
待你好 只不過是幫我
成為我愛演的一個我 其實未算太坎坷
 
Repeat*#

暗裏進行更自在 不相戀 誰會受害
但願盡情地種 誰說花 需要開
 
若我 一天公開 明目張膽的愛
我怕會讓你 太意外
我的愛 只願 縮到最小 彷彿不存在
就算 我最愛你 情願好好遮蓋
我怕揭露了 不精彩
拆穿了 總盼望誰在意 蜜月難再
如若你發覺有我在 就結束暗戀的時代
無謂去博你憐愛 明白叫你太煩的 不是愛

如若我也有權愛 同樣我也有權揀 怎樣愛

  

  謝謝。

  在香港樂壇的填詞人中,我最喜歡的便是黃偉文了。我覺得,我和他的思想很相似,每一次聽他填詞的歌,總是很有共鳴。就好像,他寫的都是我的心聲。而且他寫的詞常常都充滿了意思,不是無病呻吟,不是濫竽充數,而且,不只關於愛情。他正在寫這個腐敗的都市,正在寫醜惡的人類,正在寫這個沒落中的世界。魔鬼最喜歡醜惡的人類,最喜歡這個沒落中的世界。

  暫時,我所記得我最喜歡的兩首歌,便是「浮誇」和「成魔之路」。

有人問我 我就會講 但是無人來
我期待 到無奈 有話要講
得不到裝載 我的心情猶像樽蓋
等被揭開 咀巴卻在養青苔

人潮內 愈文靜 愈變得 不受理睬
自己要攪出意外 像突然地高歌
任何地方也像開四面台
著最閃的衫 扮十分感慨
有人來拍照要記住插袋

*你當我是浮誇吧 誇張只因我很怕
 似木頭 似石頭 的話 得到注意嗎
 其實怕被忘記 至放大來演吧
 很不安 怎去優雅
 世上還讚頌沉默嗎 不夠爆炸
 怎麼有話題 讓我誇 做大娛樂家*

那年十八 母校舞會 站著如嘍羅
那時候 我含淚發誓各位 必須看到我
在世間 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
屋邨你住哪一座

情愛中 工作中 受過的忽視太多
自尊已飽經跌墮 重視能治肚餓
未曾獲得過便知我為何
大動作很多 犯下這些錯
搏人們看著我 算病態麼

REPEAT*

幸運兒並不多 若然未當過就知我為何
用十倍苦心 做突出一個
正常人夠我富議論性麼

你 叫我做浮誇吧 加幾聲噓聲也不怕
我在場 有悶場的話
表演你看嗎 夠歇斯底里嗎
以眼淚淋花吧 一心只想你驚訝
我舊時似未存在嗎 加重注碼
青筋也現形 話我知 現在存在嗎
凝視我 別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 也可盡情地喝吧
別遺忘有人在 為你聲沙

  我一早就知道了沈默在現在這個世界已經過時了,所以我從小到大都不是一個安份守紀的人,亦因為我這樣的「突出」,所以可以爭取到的機會比別人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別人都記住了我。

  人不是都不喜歡被忽視的嗎?那去啊,去喊出你自己,再不喊,你最後,便甚麼都沒有得到。我喊過,所以至少,我也曾經得到過虛榮。

  我不要平凡,「沈默」不是「金」了,「浮誇」才使你得到金。

 


多麼想好好的做人 但我知道 仁慈和原諒的結局 是更不幸
只有狠了心 待人沒惻隱 比每一個心 黑暗 才能提防被擊沉

繃緊的肌膚底下層 是我魔性 封鎖於人類的血肉 動作很笨
准我撕破這 萎靡舊身份 准我解去這 封印
無暇同情爛好人

黑色的月亮在照耀我 (已經伸開爪 長出角)
黑色的佛像在伸手招我 (還在叫餓)
黑色的大道在帶著我 踩爛花朵走過河
(這一邊枷鎖 假使太多 走過河)

給好好先生管地球 沒法得救 如何和人類陰暗面 互相遷就 烏托邦理想
被淪陷以後 恐佈主義者 開秀 靖難治亂 用陰謀

黑色的月亮在照耀我 (已經伸開爪 長出角)
黑色的佛像在伸手招我 (還在叫餓)
黑色的大道在帶著我 踩爛花朵走過河
(這一邊枷鎖 假使太多 走過河)

黑色的動物在進入我 (痛苦中生出 新的我)
黑色的洞穴裂開生吞我 (無懼惹禍)
黑色的大道在帶著我 跨越天真走過河
(對光輝依戀 不必太多 走過河)

繃緊的肌膚底下層 是我魔性 封鎖於人類的血肉 動作很笨
當我撕破這 萎靡舊身份 當我解去這 封印
誰還祈求被封神


  我本來都不是這麼邪惡的,曾幾何時,我也是很善良的,但人越長大,見到的事情越多,便了解到「仁慈和原諒的結局/是更不幸」,對人好,便是對自己殘忍,既然這個世界是這樣的醜惡,我還為甚麼為這樣的一個世界犧牲自己?太不值得了,倒不如做一個魔鬼,對別人殘忍,然後,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因為,所有的快樂都一定是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既然可以選擇,為甚麼要這麼的愚蠢,不做那最快樂的一個?

  來吧,做最邪惡的魔鬼吧,讓我們來看著別人的痛苦來暢快淋漓吧!
 

  我好想好好的讀書。我想上大學,我想在天文台工作,我想賺錢,我想平平靜靜地度過我這生。

  我想。

  文學科老師說我用得太多形容描寫,而且很「滑」,文中有描述的感情好像很少,而且感覺很假。我其實不明白老師說的「滑」。我承認,這文章是很假,因為是作出來的,假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很想告訴老師,我的描寫當中是承載了許多許多情感,那是真的,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些事,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帶著那種悔恨和自責寫出這篇文章,我是深深的知道埋在地下的那些或腐爛或化骨的遺憾,是多麼的令人心傷和悲痛。我知道。

  親愛的老師,你看得出我在文章中那些隱忍的深層意思嗎?

  也許是我的錯,我錯生在這個世紀、錯活在這個城市、錯看了這個教育制度。我的隱忍變得不容於世,我每一個形容都是扣分的元兇。

  為甚麼?

  隱忍不好嗎?

  古人隱忍、今人隱忍;東方人隱忍、西方人隱忍。我隱忍。

  我又不是在寫論說文,為甚麼要寫這麼明白?有些事情,說白了就不好玩。特別是情感,情感本來是隱藏在心內的,我是無處宣洩之下,才把我心中最真摰的情感以文字實體化。我傷心、我痛苦;我愉悅、我快活。我把它們寫了出來,不埋在黃土下,不是很有意義嗎?

  創作應該是自由的。

  我不想,我不想被一般人清楚知道我的心意,但我又很想別人明白我,我矛盾。於是我隱忍。

  我相信,只要是有心的人、有意的人、有智的人、願意細味的人、能夠了解的人、喜歡思考的人,會知道我文字當中最深重的感情。他們了解,但不點破:他們認同,但會反思。於是我隱忍。

  文章,是需要細閱、品味,不是作者寫些甚麼,讀者便全盤接受甚麼。於是我隱忍。

  寫作,向來均是很個人的事;作者是為自己而寫,不為大眾而寫。應該是讀者主動以文章了解作者,不是作者以文章哀求讀者了解明白他。於是我隱忍。

  寫作是孤傲的事。

  也許說是清高,也許不是。我喜歡隱忍。

  於是我用很多很多形容與描繪來掩蓋我脆弱的情感。不想讓人知,又想別人明白。來吧,你是願意的便以我的文章來了解我吧!

  我是一條隱忍的毛毛蟲。

  前天刮颱風,很大風,樓下的樹木被吹得東歪西倒,終於,天文台在我甦醒以前就掛上了九號烈風訊號。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九號風」這回事。因為在我身處香港有記憶以來,好像都沒有聽聞過有「九號風」,我以為「八號風」以後就是「十號風」。「九號風」被我直接忽略掉。

  電話成了我的鬧鐘。迷迷糊糊接過電話,好朋友的聲音響起:「肥媽,我和他分手了。」

  意識瞬間清醒一大半:「哎?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會分手了?」其實不是好好的,從我知道好朋友又開始戀愛的時候,當她跟我說她也許會跟這個人一生一世的時候,我就知道,好朋友注定要再失戀了。當好朋友會考不理想遍尋其男友不獲倍感徬徨的時候,當她跟我說「你對我比我男朋友對我還好」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離分手不遠了。

  我是一個不討好的先知。我知道。

  黃昏的時候,好朋友約了我出去。一碰面,我就看見了好朋友一雙通紅的眼睛,走著走著,她就流淚了。然後,我們決定一起去公園喝啤酒。

  去公園的時候,我們繞了遠路,奇怪地,沒甚麼風,天空只是下著細雨,我盡力避開地面上的水窪,可我的「夾腳」涼鞋還是濕了。寂寥無人的街道上只有我們兩人行走,本來引擎橫行的馬路只剩下幾輛趕急歸家的私家車小心地駛過。滿地都是殘枝敗葉,我想起了,原來我們正於風眼處。幾片沾了雨水的孤葉悄悄附在我的鞋底,可惜,我「只能陪你走一程」。走上公園的斜路,看著從柏油路面水窪倒影出的灰暗,我在心裡感嘆。我真的非常討厭下雨天,尤其是當我會被雨水打濕的時候。空曠的公園早已被蜻蜓佔據,我們逕直走到亭子裡,隨便抹去完全濕透了的木椅上的水珠後,就一股腦兒地坐了上去。

  也許酒真的會使人放鬆,好朋友呷著酒流著淚哭著聲說話,慢慢的,失聲掩面嚎啕。我失神地看著外面飛來飛去的蜻蜓,究竟在沒有下雨的時候,蜻蜓都躲在哪的呢?

  我不發一語。

  我發現動物是真的很有靈性,我們走過的時候,牠們自動讓開,而且,由此至終都沒有任何一只糊糊塗塗飛過來打擾我們。突然,我覺得牠們很可憐。人類的發展越來越迅速,幾乎大部分的土地都給人類糟蹋了,動物還可以到哪去呢?

  「他其實很久沒有找過我了,我們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說過話,他老是說忙說病。甚至最近我連他也聯絡不上,我其實覺得很有問題。」

  「你聽過一句話嗎?『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我多次在內地的討論區裡見到這句話,至昨天早上聽到了電台裡面說才知道,這名句是出自魯迅先生的。)

  「我對他這麼好,他怎麼要這樣對我?」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還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那時候,他跟我說會跟我一生一世。」

  「你別傻了,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一生一世?男人都是擅長撒謊的動物。男人都是這樣的。」

  「他給予我承諾的時候,他是真的。」

  「天啊,哪個人給予承諾的時候是不認真的?當然是要神情真摰才可以引你上勾啦!你聽我說,承諾,聽過就算了,千萬不要當真。承諾,就當是戀愛時情人慷慨送贈的禮物,當真的話,就真的太笨了。『今日唔知聽日事』,有誰能保證一切?」

  「其實,是我先表白的。」

  「不是吧!那就真是太糟了!知道嗎?誰先表白誰就是處於下風的那個,怪不得他吃著你。」

  「為什麼要我先說分手?」

  「我跟你說,男人都是自以為偉大的動物,當他們對你失去興趣,又或者另有對象的時候,他們是想跟你分手的,不過抱著『她這麼喜歡我,要是我說分手,她不就會很傷心嗎?』的心態,遲遲不做決定,然後慢慢的不找你、不聯絡,希望女方可以感覺得到讓這段關係不了了之,又或者是讓女方按耐不住先說分手。他們覺得,把說分手的權利讓出,是很偉大的事。男人大都是這樣想的。」

  「其實上一次見面我已經覺得有點不妥,我問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他很堅定地說不是。」

  「其實啊,你先說分手是對的,要不然再拖下去,你會是最悲慘的一個。說起來,男人在處理感情事上是比女人都要婆媽、都要優柔寡斷,有時候女人比男人來得還要乾脆!天底下的男人大都是這樣的。」

  我沒有很了解愛情,也不很了解男人,但我就是知道。

  男人,大都是這樣的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暴風又再開始了,有傘如同無傘,全身上下沒一處是乾的。九龍城的街巷只有狂風暴雨,好朋友的傘子終於屈服了,終告壽終正寢,只剩我的傘子還在奮力頑強抵抗。風似乎不會停息,我只好乘計程車回家,好朋友不忍,決定與我一起等。

  在這一場暴風的搖晃中,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其實經歷一段愛情就像刮一場颱風,起初是相識猜忖的柔和微風,然後就是熱戀的激動,慢慢再變為風眼處的隱淡寧息,最後,要不就是開花結果的迷亂,要不,就是分手的狂暴。

  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計程車經過,我想,那些計程車司機真好,願意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乘載無措慌張的過客歸家,真是難能可貴。當我如獲救星用力揮手,「和藹可親」的計程車司機卻給我一個晴天霹靂,他拉下車窗說:「要跟咪錶多加二十元!」

  「不是吧!?」見我這副驚訝的樣子,司機已經決定不跟我耗,當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就關上車窗駛走了。「一傘不能藏二人」,更何況我那把傘子開始無力,等待良久,前方不遠處又再駛來一輛計程車。算了吧!二十元就二十元好了!於是我著好朋友先走,「好人」司機拉下車窗問我要到哪,我回答後,他粗聲說道:「要多加三十元!」

  他媽的計程車司機竟然在這個時候坐地起價!在我還來不及憤跳而起、破聲大罵的時候,他一如剛才的司機關上車窗,徐徐離去。當我氣憤回頭的時候,發覺好朋友已不見了,暴亂的街道上,只剩我孤寂一人,徬徨。身如柳絮隨風擺。

  在凌亂暴戾的風聲中,夾帶著我狼狽狂妄的笑嘯。


PS:在我無助之際,一輛有綠色頂蓋的明燈向我駛來,最後,我有驚無險安全到家。一定是我袋中的龍形飾物發揮作用,是次車程,我只用了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