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思前想後
我好想好好的讀書。我想上大學,我想在天文台工作,我想賺錢,我想平平靜靜地度過我這生。
我想。
文學科老師說我用得太多形容描寫,而且很「滑」,文中有描述的感情好像很少,而且感覺很假。我其實不明白老師說的「滑」。我承認,這文章是很假,因為是作出來的,假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很想告訴老師,我的描寫當中是承載了許多許多情感,那是真的,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些事,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帶著那種悔恨和自責寫出這篇文章,我是深深的知道埋在地下的那些或腐爛或化骨的遺憾,是多麼的令人心傷和悲痛。我知道。
親愛的老師,你看得出我在文章中那些隱忍的深層意思嗎?
也許是我的錯,我錯生在這個世紀、錯活在這個城市、錯看了這個教育制度。我的隱忍變得不容於世,我每一個形容都是扣分的元兇。
為甚麼?
隱忍不好嗎?
古人隱忍、今人隱忍;東方人隱忍、西方人隱忍。我隱忍。
我又不是在寫論說文,為甚麼要寫這麼明白?有些事情,說白了就不好玩。特別是情感,情感本來是隱藏在心內的,我是無處宣洩之下,才把我心中最真摰的情感以文字實體化。我傷心、我痛苦;我愉悅、我快活。我把它們寫了出來,不埋在黃土下,不是很有意義嗎?
創作應該是自由的。
我不想,我不想被一般人清楚知道我的心意,但我又很想別人明白我,我矛盾。於是我隱忍。
我相信,只要是有心的人、有意的人、有智的人、願意細味的人、能夠了解的人、喜歡思考的人,會知道我文字當中最深重的感情。他們了解,但不點破:他們認同,但會反思。於是我隱忍。
文章,是需要細閱、品味,不是作者寫些甚麼,讀者便全盤接受甚麼。於是我隱忍。
寫作,向來均是很個人的事;作者是為自己而寫,不為大眾而寫。應該是讀者主動以文章了解作者,不是作者以文章哀求讀者了解明白他。於是我隱忍。
寫作是孤傲的事。
也許說是清高,也許不是。我喜歡隱忍。
於是我用很多很多形容與描繪來掩蓋我脆弱的情感。不想讓人知,又想別人明白。來吧,你是願意的便以我的文章來了解我吧!
我是一條隱忍的毛毛蟲。
前天刮颱風,很大風,樓下的樹木被吹得東歪西倒,終於,天文台在我甦醒以前就掛上了九號烈風訊號。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九號風」這回事。因為在我身處香港有記憶以來,好像都沒有聽聞過有「九號風」,我以為「八號風」以後就是「十號風」。「九號風」被我直接忽略掉。
電話成了我的鬧鐘。迷迷糊糊接過電話,好朋友的聲音響起:「肥媽,我和他分手了。」
意識瞬間清醒一大半:「哎?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會分手了?」其實不是好好的,從我知道好朋友又開始戀愛的時候,當她跟我說她也許會跟這個人一生一世的時候,我就知道,好朋友注定要再失戀了。當好朋友會考不理想遍尋其男友不獲倍感徬徨的時候,當她跟我說「你對我比我男朋友對我還好」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離分手不遠了。
我是一個不討好的先知。我知道。
黃昏的時候,好朋友約了我出去。一碰面,我就看見了好朋友一雙通紅的眼睛,走著走著,她就流淚了。然後,我們決定一起去公園喝啤酒。
去公園的時候,我們繞了遠路,奇怪地,沒甚麼風,天空只是下著細雨,我盡力避開地面上的水窪,可我的「夾腳」涼鞋還是濕了。寂寥無人的街道上只有我們兩人行走,本來引擎橫行的馬路只剩下幾輛趕急歸家的私家車小心地駛過。滿地都是殘枝敗葉,我想起了,原來我們正於風眼處。幾片沾了雨水的孤葉悄悄附在我的鞋底,可惜,我「只能陪你走一程」。走上公園的斜路,看著從柏油路面水窪倒影出的灰暗,我在心裡感嘆。我真的非常討厭下雨天,尤其是當我會被雨水打濕的時候。空曠的公園早已被蜻蜓佔據,我們逕直走到亭子裡,隨便抹去完全濕透了的木椅上的水珠後,就一股腦兒地坐了上去。
也許酒真的會使人放鬆,好朋友呷著酒流著淚哭著聲說話,慢慢的,失聲掩面嚎啕。我失神地看著外面飛來飛去的蜻蜓,究竟在沒有下雨的時候,蜻蜓都躲在哪的呢?
我不發一語。
我發現動物是真的很有靈性,我們走過的時候,牠們自動讓開,而且,由此至終都沒有任何一只糊糊塗塗飛過來打擾我們。突然,我覺得牠們很可憐。人類的發展越來越迅速,幾乎大部分的土地都給人類糟蹋了,動物還可以到哪去呢?
「他其實很久沒有找過我了,我們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說過話,他老是說忙說病。甚至最近我連他也聯絡不上,我其實覺得很有問題。」
「你聽過一句話嗎?『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我多次在內地的討論區裡見到這句話,至昨天早上聽到了電台裡面說才知道,這名句是出自魯迅先生的。)
「我對他這麼好,他怎麼要這樣對我?」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還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那時候,他跟我說會跟我一生一世。」
「你別傻了,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一生一世?男人都是擅長撒謊的動物。男人都是這樣的。」
「他給予我承諾的時候,他是真的。」
「天啊,哪個人給予承諾的時候是不認真的?當然是要神情真摰才可以引你上勾啦!你聽我說,承諾,聽過就算了,千萬不要當真。承諾,就當是戀愛時情人慷慨送贈的禮物,當真的話,就真的太笨了。『今日唔知聽日事』,有誰能保證一切?」
「其實,是我先表白的。」
「不是吧!那就真是太糟了!知道嗎?誰先表白誰就是處於下風的那個,怪不得他吃著你。」
「為什麼要我先說分手?」
「我跟你說,男人都是自以為偉大的動物,當他們對你失去興趣,又或者另有對象的時候,他們是想跟你分手的,不過抱著『她這麼喜歡我,要是我說分手,她不就會很傷心嗎?』的心態,遲遲不做決定,然後慢慢的不找你、不聯絡,希望女方可以感覺得到讓這段關係不了了之,又或者是讓女方按耐不住先說分手。他們覺得,把說分手的權利讓出,是很偉大的事。男人大都是這樣想的。」
「其實上一次見面我已經覺得有點不妥,我問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他很堅定地說不是。」
「其實啊,你先說分手是對的,要不然再拖下去,你會是最悲慘的一個。說起來,男人在處理感情事上是比女人都要婆媽、都要優柔寡斷,有時候女人比男人來得還要乾脆!天底下的男人大都是這樣的。」
我沒有很了解愛情,也不很了解男人,但我就是知道。
男人,大都是這樣的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暴風又再開始了,有傘如同無傘,全身上下沒一處是乾的。九龍城的街巷只有狂風暴雨,好朋友的傘子終於屈服了,終告壽終正寢,只剩我的傘子還在奮力頑強抵抗。風似乎不會停息,我只好乘計程車回家,好朋友不忍,決定與我一起等。
在這一場暴風的搖晃中,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其實經歷一段愛情就像刮一場颱風,起初是相識猜忖的柔和微風,然後就是熱戀的激動,慢慢再變為風眼處的隱淡寧息,最後,要不就是開花結果的迷亂,要不,就是分手的狂暴。
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計程車經過,我想,那些計程車司機真好,願意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乘載無措慌張的過客歸家,真是難能可貴。當我如獲救星用力揮手,「和藹可親」的計程車司機卻給我一個晴天霹靂,他拉下車窗說:「要跟咪錶多加二十元!」
「不是吧!?」見我這副驚訝的樣子,司機已經決定不跟我耗,當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就關上車窗駛走了。「一傘不能藏二人」,更何況我那把傘子開始無力,等待良久,前方不遠處又再駛來一輛計程車。算了吧!二十元就二十元好了!於是我著好朋友先走,「好人」司機拉下車窗問我要到哪,我回答後,他粗聲說道:「要多加三十元!」
他媽的計程車司機竟然在這個時候坐地起價!在我還來不及憤跳而起、破聲大罵的時候,他一如剛才的司機關上車窗,徐徐離去。當我氣憤回頭的時候,發覺好朋友已不見了,暴亂的街道上,只剩我孤寂一人,徬徨。身如柳絮隨風擺。
在凌亂暴戾的風聲中,夾帶著我狼狽狂妄的笑嘯。
PS:在我無助之際,一輛有綠色頂蓋的明燈向我駛來,最後,我有驚無險安全到家。一定是我袋中的龍形飾物發揮作用,是次車程,我只用了五元。
我不可自拔地愛上<青花瓷>這首歌。這幾天,我像是瘋了一樣重覆又重覆聽著這歌,把它放到我的手機中,走路時候聽、乘車的時候聽、做功課的時候也在聽,好像只要這歌在我的耳邊迴響著我就會安心一樣。這歌我已經聽了不下百次。
我不是說周董的聲音很好聽,我其實也不太喜歡他那種咬字不清的唱腔,不過不得不承認,周董是一個音樂天才,<青花瓷>的前奏深深地震撼了我。古箏和蕭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很配,雖然我不知道打拍子的那個背景樂器是甚麼(感覺上像是木魚),但,整首歌就是很好聽,特別是副歌的部份,每次聽到那裡我心頭都會一熱,那種激動和心跳的感覺久久不能散去,一股股幸福甜蜜的感覺滿溢於心,脹脹的,很舒暢、很滿足。中國風的音樂給我的感覺是其他類型音樂做不到的。
其實,我其中最欣賞的不是周董的曲,而是方文山的詞。
我常常在想,方文山不是現代人,他應該是從古代來的,不然怎麼可以寫出如此浪漫飄逸的詞?我好喜歡,這樣的歌詞。
在聽<髮如雪>以前,我沒有想過流行曲的歌詞是可以這樣古色古香,歌詞不再像歌詞,像詩。
在這短短的四分鐘不到的時間裡面,我能想像到不同的情景,像電影,真的,像古裝電影。一幕幕天馬行空的情節在腦海中播映著:男主角「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畫著畫著畫竟然停了下來,只畫了一半,必定是有甚麼原因,然後,答案揭開了。「而妳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女主角的一笑傾國傾城,嫣然得沉魚落雁,我光是想像都覺得震撼,真是美人啊!連我是個女的都覺得女主角必定是美得不可方物,難怪男主角會對女主角這樣一個奇女子念念不忘,要專注畫的畫都會分了神去想女主角。「妳的美一縷飄散」,女主角的美麗,像一縷檀香爐裡的輕煙、像天上那一抹粉薄的雲霞,也許,是像一陣春晨的淡霧;女主角的美,既淡薄又讓人刻骨銘心。「在潑墨山水畫裡/妳從墨色深處被隱去」,那是一個甚麼樣的情形!?天啊!像詩,又像畫,我恨我學識淺薄,詞窮。我尤其覺得「炊煙裊裊昇起 隔江千萬里」這句極好!遠方人家的炊煙悠悠昇起,可是又隔江千萬里,相隔許遠又怎麼可以看得清呢?我想,這是誇張的修辭手法,不過,「隔江千萬里」這句真是下筆下得太好了!方文山的詞已經把我震撼得體無完膚,古典又浪漫,想像無限。看,方文山不是古時候的人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不是古代的人又怎麼可以用如此細膩浪漫的筆觸寫詞?
有幾個晚上,我都會因為這樣的想像而激動得輾轉反側、不能成寐。
我覺得,看了這樣的詞、聽了這樣的歌,我的中文水平提高了。
我不記得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愛上了中文,也許是小學的時候吧,總之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的中文水平已經比一般同齡的同學高,而且深陷其中。這是一個甜蜜的陷阱。
我喜歡中文的原因很膚淺,因為中文美。
真的,除了中文,我已經找不到還有甚麼國家的語言能如此蕩氣迴腸,還有哪一種文字能如此傳神、如此言簡意賅。除了中文,還有甚麼文字如此源遠流長,可以娓娓低吟古老中華的含蓄委婉?
除了中文,我找不到了。
西方的語言文字,表達起來往往太直白,不如中文那般婉轉隱逸,其中的想像,又不及中文那般時而雲淡風輕,時而波瀾壯闊。西方的文化不像我們中華文化那樣,是經過五千多年的洗禮而沉澱而成,因此文字的詞彙不算很多(但我學起來還是很吃力啊......),也缺乏豐富多變的修辭技巧,至少沒有「對偶」可用。在這種情況下,用西方的文字又如何可以寫得出柔逸以水、宏大雄偉兼而有之的文章呢?
我的本意並不是要貶低西方文化,我只覺得沒有其他的文化能媲美中華文化,沒有其他的語言能媲美華語,沒有其他的文字能媲美中文。中文是全世界最優美的文字。中國文字之美,已經是我不能捨卻的。
如台灣著名詩人鄭愁予說的:「能用中文寫作,我感到非常自豪。」
我其實一直都很相信人是有特定的命運,尤其是那件事發生了之後,我就更加感受到命運的存在。
我不是說這個世界有神啊甚麼甚麼的,但就是覺得肯定有某種我們不知名的力量在操控著我們,我們人生中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個選擇其實一早就被注定了。命運要我們一步一步走進它的陷阱中。
突然想起了文學科教科書內豐子愷的一篇文章<漸>,我發覺命運這回事與豐子愷形容的「漸」其實是很相似的。同樣是在不經不覺的情況下進行,我們不會感覺得到命運的存在,所以我們不會因為知道了原來自己是有一個特定的命運而失去生趣或者變得消極,我們如常地生活。有些不相信命運論的人認為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們不信命,甚至覺得自己的成就、突破完全是自己的努力,與命運無關。雖然我是個相信有命運存在的人,但我同時亦希望可以反抗,與命運對抗,如同那些無命運論者般以為自己已征服了命運,成功證明了這世上是沒有命運的存在。
我卻在這一刻發現了,我們所以為的突破、反抗其實也是命運使然。命運一方面完美地隱藏自己不讓我們發現,一方面暗地裡驅使我們去作出一些我們自以為是與命運對抗的舉動,然後讓我們成功,當我們沉醉在突破的喜悅之時,就更不可能發現和相信命運的存在。說到底,我們還是沒能逃離命運的控制。
那件事發生了以後,我是真的很怨恨自己,心想如果這樣這樣做,那件事必然不會發生,也不必導致現在的我。而在回顧那件事發生的種種的同時我發現,其實那件事的發生是真的很有趣,也是因為這件事讓我不得不相信命運其實在我們不在意的時候暗中悄悄地進行。說真的,我發現命運其實一早就鋪好了一條路讓我走,也安排好每一個細節讓那件事發生,我在命途上走著走著,不過是走到那件事發生的那一點上,於是,很順理成章地,那件事就這樣發生在我的身上,毫無破綻。
不過這世界沒有「後悔藥」吃,也不可能回到過去去阻止那件事的發生,都說了,命運其實安排好了你的人生,人生中走的每一步不過是依循命運的巧妙策劃。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不過是發覺了命運的存在。如同豐子愷發現了「漸」的存在一樣。
我相信命運是透過那件事去引導我發現它的存在。
命運,就是我們永遠都逃離不了的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