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芬芳

《酒紅冰藍》看完了。作為所謂的都市言情，這書還是不錯的。難怪要拍電視劇。作者潔塵，是我一直很喜歡的成都女作家。這是一本我很早就想找來一看的小說。 有一期節目，採訪了潔塵，談她的latest長篇《中毒》。看完之後才知道原來她也寫小說的，而且這還是第二部長篇，還是接續著《酒紅冰藍》而來的。雖然 那裡面女主角已經換了，說的也是不同的話題。

不過要說，我還是喜歡這部《酒紅冰藍》的。糾纏了十幾年的兩個人(唉，再次發現，兩個人都是記者)，從高中時代一直到三十多歲，中間就是不斷的互 相折磨與自我折磨，沒有幾天好日子——即使有，那中間也是，用某個很作的詞語來說，叫做“橫亙”著那些不可說，不可說的禁忌和傷疤。總之這裡面的主人公其 實單個來看，我都不喜歡，合在一起看，我也不喜歡。可是就是這中間那種關係是要了命了。其實都是死心眼兒，都又死不肯承認，沉墮，負氣，十幾年牽牽連連， 中間誤會一坨坨，本以為就可以平靜收場的時候突然又冒出點什麼來。兩個人似乎都在互相找事兒，明明是那樣的無可代替可是真的到了一處卻變成了話也沒得講， 知道這一輩子就是完了，就得陷在這樣的糾纏當中，下什麼決心也拿不掉，可就是要這麼互相折磨與自我折磨。從1986年一直到2000年，文字裡的年份特別 清楚，就好像是看著時間一章一章走過，而他們不過是換了些方式在繼續著這一套而已。最後小爆發了一下，可還是結得無聲無息。就算最後他們真的再次復合，你 敢保證在作者沒有寫到的未來里他們不會再翻臉再互相折磨？

所以我簡直搞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了。還是說，總有一些東西是在心裡拿也拿不走的？於是過去就是最好的自我與互相折磨的理由，它讓人不斷偏離 最初，結果最後依然還是在這條線上下掙扎，永遠脫不開麼？可是就是這種東西看了讓人想拍桌子。不是生氣，而是被攪和進去，卻誰都無法同情，也同那似乎只是 在說別人故事的作者一樣，靜觀其發展。很多讀者說，看這本書看到痛哭。我呢，卻只莫名地覺得痛快淋漓。說起來其實這種感情絕對是非常虐人的一種，可是潔塵 的文筆當中沒有虐的成分，可是我卻分明感到那種揮散不去的“虐”之氣味——不動聲色，你感到有什麼洶湧而來，可是它卻默默又退掉了。

他們確實是失散了——他們本來是可以不用互相折磨的——可是這感情一開始就很奇怪，不像正常的青梅竹馬——他們試圖逃避內心的心魔，用他們習慣的 方式——結果還是屢次失敗——於是在一次次的重逢與失散當中繼續掙扎與折磨的過程——如此如此。不過閱讀的過程還是很愉快的——為什麼明明在虐人我卻看得 很開心——至少文字上還是有那麼多的親切感的。

這還是一本相當成都的小說。什麼九眼橋，紅星路二段，還有什麼冬日的錦江——天哪，熟悉的地名，其實我都記不太清楚它們到底啥模樣了。不過成都冬 天那種透進骨子裡的颼颼的陰冷，我還是忘不掉的。有一句話是特讓人心酸的——是夏城南心裡想的，大意如此——在成都，他自己的故鄉，沒有一個容身的地方， 他竟然成了異鄉人。我應該可以想像這種滋味有多難受。雖然對於我來說，故鄉的觀念並不是特別強烈。現在跟人介紹自己，一律要抬出好幾個地方，以完整自己的 經歷。可是我和哪裡都是疏離的。成都應該還算是和我的關係最為密切的城市，因為是自己家。可是我分明覺得我正在一點一點和它走向疏離，它不認識我，我也不 認識它。我們開始失散。我在踏上一塊土地時就在盤算著離開。哪裡都不是家的這種感覺確實很悲哀，可是又有種力量讓我無法擺脫繼續搜尋新的棲息地的命運。可 是如果真的是這樣，哪裡我都留不下來，也只有那裡我可以回去。對它說，我們不能再失散了。可是會有那種時候嗎？

看完全書，從頭到尾萌一句話：
——我們好好的。好嗎？我們不能再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