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當天,我沒有讓任何人送機。其實我很討厭送機這玩意。一幫人要嘛哭哭啼啼,要嘛佯裝瀟灑,強自鎮定。他人的別離與我何干,而我的遠離於別人又有何形而上的意義。所以從香港到美國,從香港到澳洲,我都是孤身一人。很符合我的性格。
一個人走在偌大的離境大堂,我耳際響起臨別的晚上,翔所說的話。他問我幾點的飛機,要不要他來送行。我婉拒。
「與其來送機,還不如我回來的時候,你來接機。」我嘿嘿笑。
「你這笨蛋,等你學成歸來那會,我正在美國上學啦。」
我算一算日子,果然不錯。於是說:「那更好,接都不用接。」
「那我不麻煩了。」當時﹐他爽朗地笑。
翔講話向來說一不二。終於,我一條身影的上了飛機。
緊接下來,是一堆沒完沒了的課程與考試,與大學相比絲毫不覺輕鬆。當中包括航空學的基本知識、專業用語。還有依照視像,練習跨國駕駛、夜間飛行的技巧。剛開始全是紙上談兵,真正實習的機會,直到課程的中後段才多起來。
有些跟我同期的學員來到澳洲,以爲飛行員執照已經是囊中之物,手到拿來。於是他們得意忘形,玩個天昏地暗、不亦樂乎。結果兩星期後,在多門評選落後,只得背著鋪蓋卷走人。
雖然已經停學,可是我在加州的學籍依然保留著。萬一落選了,我也能夠回到校園,繼續我的學業。然而身上背負著翔的期許,我沒有爲自己留下任何後路。在大部份的評核中,都維持在前十名的位置。
第一次試飛。我按照模擬飛行時,練習過不下百次的固定程序。小心翼翼地。在導師的指導下,我駕駛的小型飛機順利起飛。抵達一定高度後,導師在旁提醒我:「將駕駛模式轉爲自動化。」
我有點緊張,連忙啓動電腦航行。完成後,我鬆一口氣。飛機平穩地航行,絲毫沒有任意翱翔的感覺。透過駕駛艙的玻璃,我看見一片蔚藍的雲海,還有刺眼的日光。我嘗試模仿電影裏的人,伸出手掌,讓陽光自指縫間穿過。我雙目迎向一束束的光線,竟有些酸澀。
這是個多麽難忘的時刻,而我心裏只想與一個人分享。期盼已久,飛翔的喜悅。
我複雜的表情落在導師的眼裏。他誤會我的反應,瞭解地說:「通常學員在第一次試飛時,都會特別激動。」
我緊握自己的雙手,凝視面前各式飛行儀。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