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發表於: 六月 2008
夜半.門外.地上.幾隻酒瓶.一個俊男。
這是Adrian到北京後,在電郵裏給我提的詞。非常欠缺才情。大概是鋪天蓋地的美色讓他快精盡人亡了。
不過那天的情況確是這樣。凌晨三點,Gus坐在我家門口,他還買了啤酒。他等我大概有些時候了,地上出現了三數隻空酒瓶。
我和Adrian目睹的就是這麼一幕。而Gus也同時目睹我們二人的情狀。
實在是太太太老土了。為免場面變得更加老土,Adrian打過招呼後識趣地返回屋內,我則連忙把Gus迎進我家。
「你坐左係度等幾耐呀?點解唔打電話俾我?」
「我打左幾次喇,你屋企同手機都無人聽。」他回答。
「呀。」我摸口袋,手機果然不在。手機擱在茶几上,屏幕顯示未接來電五個。有三個是Gus打來的。
我怪不好意思,「Sorry呀。」
「傻啦。」Gus笑。
我也笑,「做咩自己買啤酒上黎?我無咩?」
「你屋企係無酒呀,我上次黎都淨係得Perrier。」
「哈哈。」他真傻。
「呃。」我忽然有衝動去講點甚麼,「正話個人係我新鄰居。佢做電影既,我同佢都幾好傾。有時夜晚就會過去隔離吹下水、飲下酒。」
「哦。」
「我係佢身上學到好多野。我幾欣賞佢,就係咁。」
Gus大概有點醉了,臉上沒甚麼表情。這也許是一個說話的壞時機。我有預感他會發脾氣,或許我們會再次鬧翻臉。不過,如果我現在不講清楚,我明天一定會後悔。
「所以——」
「得啦,白痴仔。你同我解釋做乜?You don't owe me an explanation.」他笑,「黎,陪我劈酒,今晚我地不醉無歸。呀,no,依度係你屋企。係我醉唔醉都無歸,哈哈哈。」說著又開了一瓶啤酒。
我怔怔地看著Gus。自認識他以來,我第一次感到他陌生、難以觸摸。
如是者過了一個月。我和Adrian保持著亦師亦友的關係,包括性關係。
我們有默契,大家都知道對方不是可以成為男友的人。至於原因是甚麼,我也說不上來。有人問我,有沒有意思跟Adrian發展比較深的關係。我反問對方,甚麼叫作比較深的關係。
「Lover、男友、BF囉。即係將佢變做自己個佬、自己條菜。」
我表示不解,「我點解要將佢變做自己個佬、自己條菜?」
我為甚麼要把Adrian變成我的男朋友。然後我們可以吵架,甚至是打架;然後他可以甩我,或者我可以甩他;抑或我們可以和平分手,成為對方另一個ex?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和Adrian之間的關係比情人更舒適自在,與他的交往輕鬆、愉快。對我們兩人都是。他比我老練,這樣顯淺的道理自然比我更明白。於是我們繼續這種何樂而不為的交往,彼此心照不宣。
有天他告訴我,有部電影開拍,他這兩天就要隨大隊上北京了。於是我主動提出給他餞行,買了一大堆現成的美食上門。這是我很享受的事情,在他家聊天、喝老酒。
晃眼凌晨三點,我說:「大佬,你好似聽朝九點機喎。」
「哈哈,有咩所謂。」他頗有幾分酒意,興致高昂。
「你執野啦,我唔阻你喇。我返過對面先。」
「又唔係未出過門,北京咋嘛。」Adrian一隻手親暱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聽朝先返過去啦?」
「嘿嘿。」我笑著打開門。看見一個男人坐在對面、我家的門外。
我知道,現在我的臉肯定是白色的。
Adrian喚我阿仔。從來沒有人這樣稱呼過我,我卻樂意接受。阿仔阿仔。
接下來的日子,很多派對他都會叫上我。他人面廣,跟他一起,我認識了好多人。我知道自己要吃傳媒這一行飯,生活圈子一定要廣。多見一點世面,這樣才吃得開。
與Adrian交往的過程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愜意。他比我聰明、比我有學問、比我有品味。而且他人生經驗豐富、見識廣、懂得享受生活。在他身上,我學到很多東西。同時我亦發現,他目前單身。
我不禁想到一個很俗的問題。像他這般的人材,怎麼會沒有男朋友?
「我兩個月前同我男友分左手,跟住我先返黎。之前我地係倫敦。」他若無其事地說。「咁你呢?」
我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包括Gus。
Adrian說:「早排你都好active,仲幾popular下。做咩最近無晒聲氣呀,玩自閉?」
我沒想到他會對自己的事情有所聽聞,不禁汗顏。活像惡作劇的小孩被大人抓在當場。
他識趣地改變話題,轉到工作上的事情。「阿仔你聽我講,如果你想撈得叫做惦,依家咁樣唔夠架。」
我虛心聆聽。
「我都聽過你個名,知道你都算後起之秀。不過你唔好怪我咁講,你仲好young。」
在他面前,我彷彿突然回到少年時期。我茫然地問他,「你係唔係覺得我empty呀?」
「Absolutely not. You are an interesting person.」他看著我,「And a very cute young man.」
那天晚上,我終於跟他上了床。
Adrian Mok是個頗有名氣的編劇,在電影界屢獲殊榮。值得一提的是,他是gay。我助手得知後作發達狀,「Adrian Mok住係你對面?你仲唔上?」
我倒沒有想過要上他。只是我答應了他的邀約,上他家祝賀他新居入伙。雖然他一個星期前已經開過入伙派對了。
我按照預定的時間,走到對面按鈴。門打開來,我終於看見他。他大概四十開外,保養得很好。樣子跟照片上的差不多,不過真人看上去要精神一點,親切一些。
「Sorry,搬左入黎咁耐都無打過招呼。不過我真係撞你唔倒,哈哈。」他爽朗地笑,一邊伸出手來,「Adrian Mok。」
「我知,哈哈。」我跟他握手,「你點知我個名架?」
「我朋友係走廊見到你,話你住對面。」我受寵若驚。順手遞上一支紅酒。
「乜咁客氣呀。陣間開黎飲。」他笑著接過酒,迎我進屋內。
甫踏進門,我首先看見一整面牆壁的書架。滿目的中外書籍,細看之下還有法文的。他家裏放著音樂,我隱約辨認出是Don McLean的歌聲。
「Vincent。Don McLean為左梵高寫既。你鐘意佢?」他說。
我不好意思告訴他,我只愛聽American Pie。我參觀他的唱片架,尋寶一般。看見Pet Shop Boys的黑膠唱片時,我輕輕地啊了一聲。
「你鐘意?鐘意既話送俾你。」
「吓?唔洗喇。」我婉拒。又不是小孩子,怎敢隨便收別人禮物。有點歲數了,我開始意識到甚麼東西都是要還的。
「有咩所謂。」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我,「你驚咩?阿仔,唔洗你還。」
被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我非常驚訝。他有一雙洞悉世情的眼睛。
我住的房子是一梯兩伙的。對面本來住著一對年輕的德國夫婦,現在那丈夫要被調回法蘭克福總公司去了。他有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和迷人的薄嘴唇。我有點惋惜。
這些天,隔壁的房子彷彿丟空了。連唯一的鄰居都搬走了,獨居的生活似乎變得更加寂寥。
直到有一天,對面的房子竟然傳來震天價的音樂,還有喧囂的人聲。我想起那些三流鬼片中,夜半響起的鋼琴聲和午夜的派對。我震驚得無以名之,惶恐地致電樓下的管理處。
「莫生上個禮拜已經搬左入黎喇喎。乜你無見過佢咩?」管理員非常詫異地告訴我。
我比他更驚訝。原來我的新鄰居上星期已經悄悄地搬了進來。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與我的新鄰居始終緣慳一面。這位神秘的莫先生。我自問是個日夜顛倒的人,這人似乎比我更嚴重。白天到下午好像是他的休息時間,傍晚到凌晨他才出沒活動。名副其實的晝伏夜出。
好幾次深夜自studio回家,倒是碰見他的訪客上門。都是些電影圈的人,或者演員。偶爾也會遇見熟人。有次見到那個終日以墨鏡示人的大導演,我跟他打招呼。
這位莫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我苦苦思索。不果。
某天,我信箱出現一張紙條。對方表示是我的新鄰居,邀請我上他家吃頓便飯。上款寫著我的名字,下款Adrian Mok。我恍然大悟。
事情告一段落。各人回歸自己的崗位,如常地生活。
我沒有刻意去找Gus。對於Ali所說的話,我抱持觀望態度。我決定仔細留意Gus的行動,小心求證。我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了,再貿然去勾引自己多年的老友,萬一失敗了,臉往哪裏擱、以後還要不要出來混?
最重要還是,好不容易與Gus重修舊好,我不想輕率地再次破壞兩人之間的友誼。
某天在studio,接到大學時期一個死黨的電話。正高興間,他卻告訴我,現在外邊其他人說,Gus和Ali的婚事出狀況,是因為我的介入。我一顆心幾乎自胸腔中跳出來。
我心虛地問:「你邊度聽番黎架?」
「事發前,有人見到你同Ali係報館canteen撐檯腳,仲好好傾添。」他打趣我,「你唔係捲土重來呀嘛?」
「痴孖根。」我笑。一顆心又回到胸腔。
我們聊了一會,最後約好下次吃飯的時間。接著便掛線。
正暗自鬆一口氣,我心底卻倏地升起一個疑慮。這事情要是讓Gus聽見了,他會作何感想?雖說他清楚事情的始末,包括我跟Ali的談判。不過人言可畏,而且這謠言也太讓他沒面子了。我只好安慰自己,謠言止於智者。
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個地步?兜了老大一個圈子,這不是又回到了大學時期的僵局嗎?我、Gus和Ali。老天到底在跟我們開甚麼玩笑。
我思想紊亂。感覺好像有個人跳出來告訴你,原來你媽不是女人、萬有引力定律是假的一樣。
腦裏升起了無數問號。
大學三年過去,我跟自己說,我不要再在直人身上浪費感情。我為甚麼要為一個上課看女同學逛街看美女、在宿舍看色情網站回家看AV的人,耗盡自己的心機?於是畢業後,我盡情投入了同志的圈子,並且混得如魚得水。
可是有一天,忽然有人推翻了目前一切。地球不是圓的是方的,原來Gus對我有感覺。
怎麼可能?
Gus問我Ali有否回心轉意,我攤攤手回答說談判破裂。他頹然。
接下來,他開始著手收拾殘局,我則盡力從旁協助。這個中途夭折的婚禮。現在不是拍電影,男主角在教堂搶走新娘後,二人遠走高飛雙宿雙棲;或者新娘在婚宴上把戒指往地上一扔,宣佈大家可以取回自己帶來的禮物。
距離婚禮原定的日子只剩下一個禮拜。我們首先去婚姻註冊處取消排期。Gus外表鎮靜,但是我曉得他心裏難受。然後他回到自己工作的酒店,取消婚宴的酒席。我就幫他取消先前租下、打算婚禮當天用的長轎車。禮服、戒指全都準備好了,擱在家裏。
「早知搞成咁,tux就唔買,租算啦。過一排又話out。」他瞻仰歷史遺跡一般,語調蒼涼。「戒指留番下次用。」他吃吃笑。
其實難度最高不是這些,而是通知親友婚禮取消。所有請柬都發出去了。Ali跟Gus協議好,雙方各自負責男女方的親友。至於共同的朋友,例如大學同學,Ali起初說由她負責,可是Gus堅持扛下。
我們衡量過,一致認為書面通知是最好的方法。於是Gus聯繫那間印請柬的公司,再加印一批取消婚宴的帖子。經此一役,我想那家印刷公司巴不得所有人都這樣,他們可生意興隆。
致歉帖發出後,少不免有些好事之徒致電來噓寒問暖,故作關心其實為了滿足一己好奇心。一通通電話下來,Gus的頭愈來愈低,聲音愈來愈沙啞。他跟我說,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慶幸自己與父母關係疏離。
我看著滿臉于思、面容憔悴的Gus。這個人,原來我從來不曾放下。
跟Ali通電話時,她的聲音裏有異乎尋常的冷,跟平常爽朗的她大相逕庭。不過說話依然直接,一貫的快人快語。
「你想同我講數?Okay。電話入面講唔清楚,我地約個時間出黎。」
「Ali,唔係我同你講數,係Gus。你地有咩事大家三口六面講清楚。」
「No,唔關佢事。」她一字一句認真地說:「It's between you and me.」
聽見她的話,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涼。
這次我們約在她工作的報館職員餐廳,而且是午飯時間。她說事情很簡單,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
「唔結婚既理由好簡單,因為Gus實會後悔。我唔想佢第日黎怨我。」Ali馬上切入正題,「另外就係,我依家已經後悔緊。我地根本唔應該搞依個婚禮,我一開始就唔應該應承佢。」
「咁開頭你點解要say yes?」我用幾乎是質問的口吻問她。
「因為我鐘意佢。如果我唔係鐘意佢,我當年點解要同你爭?當一個你鐘意既男人向你求婚,你真係好難拒絕佢。你咁都唔明?」
「我又唔係女人,又無俾人proposed過,我點會明?」我點煙。「等等,你好似仲未講,點解你覺得Gus會後悔。」
Ali先是靜了一下,吁口氣然後說:「以前你同佢爭女,he felt hurt,因為佢覺得你唔當佢係兄弟。到左今日,佢咩都知道晒,再見返你之後,Gus就好驚。」她雙眼明晃晃的,「信不信由你,Gus對你唔係無野。佢見番你無耐,即係佢飲大左個次之後,就走黎同我求婚。我知佢驚乜野架。」
我的煙叼在唇上,像被人按了定格一樣凝止所有動作。我的樣子看起來肯定很可笑。
「以前Gus咩都唔知,算你讓我賽。今日到我讓番你,大家公平競爭。」她站起來,「Lunch time完喇,我返去做野先。」
我一直坐到香煙燒至盡頭。熱力透過濾嘴傳到我的指頭,我才清醒過來。
某天半夜,突然傳來一陣急速的門鈴聲。可以想像,站在門外的人心焦如焚。
我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這種情況見怪不怪。於是我就這樣穿著一條boxer,打算出來應門。我先從防盜眼察視來者何人,提防是哪個懷恨在心的ex夜半前來尋仇。
門外的不是甚麼ex。是Gus。
我趕緊從沙發的靠背上拿起一件襯衫,胡亂穿在身上。再躡手躡足回到門邊,一把打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Gus佝僂著背,神情萎靡。他把一隻手按在門框上,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我霍地打開門後,他驚訝地抬起頭來。
詫異一閃而過。他打量我一身裝束,「你屋企有人?」
「無呀。」
我語音剛落,他就跟我擦身而過,自顧自地走了進來。他頹然坐倒在沙發上,我則站在原地。空氣沉默地膠著,我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
「呃,我入去著番條褲先,你等我一陣。」我忽然對他客氣起來。
「Ali話要cancel個婚禮。」
「咩話?」
「Ali話要cancel個婚禮。」他把剛才的話逐字逐句複述一遍,再加上一句,「佢話佢唔會同我結婚。」
我的腦內一片空白。半晌,艱難地吐出一句,「都臨門一腳啦,仲可以出咩事呀?」
「我都好想知。」他把雙手插進頭髮中,懊惱得快要吐血似的。他頓一頓,非常困惑地問:「女人。你明唔明女人?」
我嘿一聲笑,「你問我?」
早前我很喜歡一本叫《The Hours》的書,中文譯作《此時.此刻》。我跟別人誇這書的意識流寫得有多傳神。而事實上,我情有獨鐘只因書中一段二男一女的三角關係。勝利的一方是那位同志戀人。當事過境遷一切塵埃落定,女主角驀然驚覺,一輩子最幸福的瞬間,停留在跟情人歡好過後的清晨。
這書後來拍成了電影,Clarissa由梅麗史翠普飾演。紙上的角色從書中活生生地走了出來,躍然於銀幕之上。我心服口服。
忽然想起多年前一齣電影,My Best Friend's Wedding。現在,是我的兩個best friends' wedding,我還有甚麼遺憾?
為了表示大家冰釋前嫌,Gus和Ali邀請我擔任伴郎。然而被我推辭了。那種慘情電影中的老套橋段,無意充當主角。但作為他們二人的好友,幫忙打點卻是責無旁貸。於是我盡力動用自己的人力物力,安排他們婚禮上的大小事宜。
由於Gus自己在酒店工作,所以婚宴順理成章在該處舉行。西式自助餐的形式。每天面對許多繁瑣的細節,他總是一副寬容的模樣,好脾氣地笑。
原來那些曾經讓我為之瘋狂的棱角,已經逐漸隱沒於時日之中。
在自己的studio待了一整夜,忙活到中午才回家。我期望Gus像害蟲一樣,經過一夜的殺蟲劑薰陶後,從此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銷聲匿跡。
一打開門,室內瀰漫著煙草的味道。那個混蛋大概把我放在茶几上的煙抽光了,真他媽的。
Gus把煙灰缸裏的煙頭,還有昨晚喝水的瓶子全都清理妥當,放進垃圾箱裏。塑膠袋打了個結,擱在門邊。不愧是酒店領班部的經理。
剩下的只有一屋子煙味,還有一張紙條。
“對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覺得很抱歉。
其實我想告訴你,我跟Ali要結婚了。我們一年前就訂婚了。
I apologize, for everything.
Angus 2:10 am”
日光透過窗帘把室內照射得如同白晝。我以手覆額,就這樣穿著一身外出服還有鞋子躺在沙發上。大概是昨晚通宵工作的緣故,我不知不覺睡著了。
冰箱裏只有Perrier,Gus非常不滿。其實吧台下面躺著一箱香檳紅酒,我不拿出來而已。我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閃失。然而,只喝礦泉水,Gus也醉了。
他整個人窩在我對面的沙發中,以非常輕佻的口吻說:「我問你。如果你係gay既,咁你當時同Ali上床究竟係點樣架?」
我先是愣住,接著呷一口冰凍的礦泉水。「Ali依家係你女朋友,你唔覺得咁樣講唔係幾好架咩?」至今我一直把Ali當成朋友,而我覺得在背後討論朋友的性事是非常不道德的行為。
Gus不肯放鬆,「你當時做得出,就唔怕我今日摷番出黎講啦。」他刻意裝作神秘,「講啦。你得咩?」
我不由得有點惱火,「我得唔得關你咩事?」
「無呀。其實,自從Ali同我講左之後,我就成日諗…」
「你諗咩呀?」我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你咁惡做咩。你唔係鐘意我咩?」他不懷好意、故作挑逗地問。
「你根本唔係,你發乜野神經?」認識Gus那麼多年,我知道他甚麼時候認真,甚麼時候是惡作劇。他今晚是存心尋我開心。他對我有不滿,然後想找我麻煩。我不會天真得以為他對我有那方面的興趣,這個我還有自信看得出來。
「你又知我唔係?」他整個人向我趨前靠過來,氣息有意無意呼在我的臉上。我幾乎有點把持不住。
稍稍定神後,我說:「算啦Gus,如果我地可以點既話,大學個時已經發生左啦。」說這番話時我不無感慨。揮去了思緒的無奈,我盯著他說:「我話俾你知,今時唔同往日。你唔好同我玩野。」
他站起來,「我係玩野呀,你吹咩?」
我也站起來,「你走啦。夜喇,我幫你call的士。」
「我唔走!」Gus表現得發酒瘋一樣。
「依度係我屋企唔係你間酒店,唔到你話事。依家我叫你走。」
「我今晚唔走!」他朝我吼。
「仚家剷,你唔走我走!」我砰一聲大力碰上門。
甜品的企劃出版了,並沒有引起甚麼回響。當然,本來就不是一個很大的project。儘管由我親自操刀。
猶記得shooting那天,Gus早就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們可以到酒店的廚房拍攝,而且跟引入該甜品的餐飲部專家做專訪。他事先辦妥了所有事情,不過拍攝當天,當我帶同助手和攝影師到場時,他一臉不屑的表情。
工作結束後,我打算跟Gus坐下來吃點東西,順便聊一會,算是答謝他當天的幫忙。不過那是他值班的時間,於是我約他下班後晚上碰面。
我們約在Soho的餐廳。飯桌上我們聊聊各自的近況、工作的事情,還有某些同學的去向。對於上次聚會見面卻隻字不提,好像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時間彷彿倒流回大學時期,我們投機地聊天,一句搭一句。
Gus忽然說:「我想上你屋企參觀下。聽講你近排撈到風山水起,睇下係唔係真既。」
我被他逗笑了,「你寸我呀?」
「係唔係唔得先?」今晚他挺有興致的。
「Sure.」這些年來,我太習慣把男人往家裏帶了。但我提醒自己,Gus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