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下了飛機,過了海關,我迅速地取過行李,匆忙步出機場。實際上根本不趕時間,只是想儘快抵達下榻酒店。
利索地跳上一輛往來機場及市區的RE列車,彷彿識途老馬。其實我不過來過柏林數次,一隻手能數得出來。
透過玻璃瀏覽車窗外風光。這不是盛夏的柏林。
之前來柏林,都是夏天。繁茂蒼鬱的樹木沿着林蔭大道一直伸延,陽光在葉與葉之間灑下絲絲點點。柏林的仲夏是一首詩,或小說家筆下最美麗的邂逅。
而柏林的冬天,只是一片蒼涼狼藉。那一種蒼涼,合該屬於歐洲天際線隱約透露灰白色的嚴冬。一如經受酸雨侵蝕後的科幻城市,眼前剩下的莫非頹垣敗瓦飛沙走礫,一片頹唐。末日般的景象。
在車窗玻璃上驀地看見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張極端麻木、沒有一絲表情的臉。當然了,我自己一個人坐巴士,難道還能對着自己傻笑不成。
不是笑就是哭,我也不可能自己無端哭起來。我真的在思考這麼毫無意義的事情。
我故意選擇冬天來柏林,在交上最後一份期末論文後啟程。此前,打電話跟趙宇分了手。並非我不想面對面講,只是他在美國,我總不成特地飛過去,只為了說一句話吧。
「這樣的情況,我沒辦法繼續下去。」跟趙宇的關係是一種絕對的自虐。我們從一開始便無以為繼。「還是分了吧。」
他的反應很奇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甚麼?」
「我不知道跟我在一起,對你來說是一種折磨。」他的語氣很自責,我聽上去只覺矯情。他一直是個戲劇化的人。「假如我從此在你面前消失,你會不會好過一點?」
我斬釘截鐵地答:「會。」
然後是沉默。
還是我先打破僵局,「可以掛了嗎?」這是長途電話,沉默也要付錢的。
他很遲疑。我不明白,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甚麼值得猶豫。他畫蛇添足補上一句,「那麼,我們再聯繫。」
「我想不會了,趙宇。再見。」我先放下電話,異常決絕地。
曾經,你在一個人面前誠惶誠恐,謹小慎微。因為在乎,所以愈小心安撫,惟恐一個閃失,便失去了這個人。很多時候,也並非真的愛這個人,只是因為捨不得。恰如藍波所言,這個世上沒有愛,那只是怯懦。
做人,還是要忠於自己的吧。那天,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