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徐徐抵達Zoologischer Garten。我跟隨人潮暈頭轉向的下了車,攔住一輛計程車。我住的酒店在Olivaer Platz,與Ku'damm大街只有數步之遙。然而,此行我對購物的熱情欠奉。
我對柏林這個城市有特殊感情,尤其是她大大小小的博物館。對我來說,一個人逛任何博物館和藝術館,是人生中至高享受。
在我的想望中,倘若與愛人把臂同遊,應該也是人生美事。可惜跟趙宇一起的四年裏,我們從來沒有同遊過。印象中,只有放假時我往北京跑,或者他往香港跑,彼此都十分奔波。
我們相識於北京。他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被當官的父母寵壞的爛蘋果,清華大學電腦系最差勁的學生,畢業後到美國唸碩士。我則從香港往英國升學。
我們應該也有過快樂的日子,但記憶中只剩下客途的疲憊。於是,我太習慣一個人在旅途上,而他太習慣一個人在三藩市縱情逐色。
當我在倫敦陰冷的街頭踽踽地走,我懷疑自己不會再有感情留給其他的往後的任何人了。我的感情已然一點不剩。
拿房間的時候,櫃檯的職員對我說,單人客房已經額滿,只好給我一間雙人房間,問我介意與否。我怎麼可能介意。我只是納罕,這天寒地凍時節,怎會有那麼多單身人士出門。
把行李包扔到地上,我迅即倒在床上,把臉深深埋在枕頭中。揮之不去的倦意,讓我產生「乾脆死掉算了」的妄想。在此之前,我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在房門外掛上Do not disturb的牌子。
不要問我為甚麼要特地坐飛機到另一個城市睡覺。一個人獨自旅行,最大的好處便是自己愛甚麼時候去甚麼地方、做甚麼事情都可以。全憑個人喜好決定掌握,任性而為。
睡醒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我看看床頭的時鐘,其實不過八點多。我大概睡了七個小時。
歐洲的冬季最教人絕望。下午三點多天便開始黑下來,有些初到貴境的亞洲學生就此患上抑鬱症。幸而我並非其中之一。我偏愛黑夜。
肚子餓了,我惟有出門找吃的。離開暖氣間,室外寒風凜冽,居然還下着點點雨粉。潮濕的冷風像刀鋒一般刮膚。
我隨意走進路口一家中日泰韓不分的快餐店。那裏的菜色非常曖昧不明,卻出奇地可口。然而卻只有我一個客人。兩個樓面是印度人,不時好奇地觀察我。
把一個半中半泰的炒飯吃個精光,隨即感到一股暖流自腳底升起,在身體內緩緩遊走。
百無聊賴,又不想回酒店看電視或繼續睡覺。我決定找個網吧上網。剛好看到一輛目的地寫着Bahnhof Zoo的巴士,便立馬跳了上去。
這麼一跳,可說是把我這個極盡無聊的旅程徹底扭轉。但對我的整個人生而言,到底產生了甚麼影響,我至今說不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