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Zoo火車站旁邊的網吧。在那裏上網非常便宜,我一次過買了六小時的套票。晚上沒事幹的時候,可以在這裏消磨時光。
我點一支煙,開始漫不經心地看新聞,從雅虎、Google,到泰晤士報、紐約時報,每個標題逐一點擊,仔細閱讀內文。當最芝麻綠荳的花邊新聞都看完以後,我才登入自己的信箱。
然後,我看見了趙宇的新郵件。標題是三個問號。亂碼,看不見。內文更不消說。我嘗試選擇編碼,可是沒有中文的選項。這真是一家爛透了的網吧,正如任何歐洲城市的網吧。
我登出上網的戶口。瞄一瞄時計,如此這般,居然也折騰了個多小時。殺時間太容易了。
我碾滅煙頭,站起來,下意識把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一摸,發現裏面空空如也。錢包和手機不見了。我的心遽然一跳,彷彿一腳踏了空。
手機不見了。
我重新坐在電腦前,托着沉重的頭,把手指深深插進自己的髮中,苦笑起來。
他媽的,我心想。聽說過很多朋友在歐洲不同城市,身上所有財物不翼而飛的故事。只是不能置信,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主角。這麼倒霉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當然,我不是第一天混跡歐洲的。護照、信用卡和大面值的歐羅,我全部貼身放在牛仔褲袋內。錢包裏放的,基本上只有學生證等無關重要的證件、酒店的房卡,還有一些零錢。
可是,手機不見了。一剎那,我的心有被掏空了的感覺。
手機當然不值錢。只是,裏面有我和趙宇發給對方的短訊和照片。手機裏的內容並沒有備份。
我們之間的回憶竟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我低下頭來,以手覆額,閉上雙眼。想用力擠出一點眼淚來,可是不成功。
我離開網吧,也沒想過向職員報失。老實說,這樣的網吧,每天二十四小時營業,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進出,龍蛇混雜,根本不可能查得到。這種事情,我還是能想開的。
為了慶祝自己竟如此倒霉,我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啤酒,打算回酒店邊看書邊喝。感覺非常潦倒。
可能意態比較落寞,有幾個站路邊的流鶯向我拉生意。應該是東歐來的,卻跟我說德語。我聽不懂德語,也實在沒精力敷衍任何人。只笑一笑,搖搖頭。
後來,采臣跟我說,從沒見過有人不見了手機,會又笑又哭的,還要借酒澆愁。
他眨一眨眼睛,「嚇壞人。只好還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