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手機的手,小心翼翼地,按動着上面的按鈕。我是如此的謹慎,彷彿害怕手機突然變了隻小鳥,拍拍翅膀飛走似的。
然後我便發現,手機裏的記憶統統沒有了。所有電話號碼、通話記錄被刪除。而且,全部短訊、照片亦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我的耳朵頓時嗡一聲,隨後甚麼都聽不見。只有令人窒息的耳鳴。好像有一萬隻蒼蠅在飛,吵得我甚麽都聽不見。
我行屍走肉一般回到酒店。途中沒有一點意識,亦沒有一絲記憶。我是如何離開Brandenburg Gate、如何坐地鐵的。完全沒有印象。
我像沒有形體的幽靈一樣,飄進電梯,穿過寂靜的走廊,再飄回房間。或許沒有那麼誇張,只是因為地上鋪着地毯,所以人走起路來沒有聲音。
回到房間後,我輕輕帶上門。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我把拉環拉開,灌一口。冰凍的啤酒滑入溫熱的喉嚨,感覺痛快。
然後,我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一口。
目光在房間內漫無目的地遊走。本來挺寬敞的雙人房間,倏地變得異常狹小。出於我的幻覺,四面牆壁驀地徐徐移動,向靠在床上的我步步進逼。
耳畔的嗡嗡聲持續。甚麼都聽不見。
遊移的目光緩慢地飄到擱在茶几上的手機,並且停下來。它忽然變得很礙眼。
我霍地抓起手機,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它往門上摔去。我聽見轟一聲巨響。我的聽覺終於恢復了。
堅硬的諾基亞手機外殼,被我摔得碎裂。木門上出現一個凹陷的印痕。
我痛恨手機裏面的東西全部被刪除。更恨自己的沒出息。
我奪門而逃。
或許因為無事可做。或許因為實在太無聊。我又一次回到Zoo。這次,我來到火車站旁邊一家色情店。熟練地上了二樓一間小電影院。
這裏跟外邊,彷彿兩個世界,也的確是兩個世界。在這個世界,只有男人。
與一個德國人對上眼,我們一同轉進小房間。好黑。
在柏林的同志酒吧,很多都有小的黑房間。看上眼了,就直接進去做。科隆的同志影院,一進去,全是在裏面打飛機的。還有桑拿,每個星期三都有裸體派對。
其實我跟趙宇根本沒分別。我們都是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