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Golden Eighties

他看見我，睜大一雙標致的眼。他的表情告訴我，他驚訝得無以名之。

「I know you.」我不敢張嘴便說中文。這傢伙可能是日本人、韓國人，甚至泰國人、越南人。現在很多泰國人輪廓與中國人無異，皮膚比日本人還要白皙。

他開口，說的卻是字正腔圓的國語。「你可以說中文。」

好傢伙。「嘿。」我冷笑一聲，「原來是自己人。」在Brandenburg Gate那會，這傢伙還跟我說德語。原來是唬人。

那德國人還想跟他說甚麼。他不理他，徑自跟我走開了。

「你的手法真利害。簡直像神偷一樣。」我的語氣很不屑，眼神輕蔑。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他還想裝蒜。

我怎可能輕易放過他，「你偷過我的東西。」我看進他眼裏，無懼地直視他。Zoo火車站外人來人往，他不可能對我做甚麼。就算他捅我一刀又如何？我有恃無恐。

「你有證據嗎？」

「沒有。而且，你已經物歸原主了。我的確拿你沒折。」我雙眼要射出冷箭一樣，「作弄人很好玩、很過癮吧？」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神和語氣居然很誠懇。這個在街頭打滾的賊，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你是承認了？」我揚起一道眉，「我是不是應該拿部MP3機，把你的話錄下來？」

他並不回答，只低下頭。鴨舌帽又一次遮住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真神奇，這傢伙偷了我的東西，反而表現得像受害者一樣。我忽然感到這樣的糾纏，根本毫無意義。我轉身離去。

「等等。」他叫住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回過頭來，冷冷睨着他，「好，你問。」

「為甚麼在火車站，把錢包還給你，你反而情緒激動？」

「因為我要的不是錢包，我要的只是手機。」

「為甚麼？」

我牽一牽嘴角，「因為裏面有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驀然對一個陌生人吐了真言。

「是甚麼？」

「我已經回答你兩個問題了。」我回身要走。

「就為了那些短訊和照片？」

我整個人僵住，並不回頭，背對着他問：「你說甚麼？」

「你那麼緊張你的手機，就是為了裏面那些短訊和照片？」

我猛地轉身，「是你？」我瞪着他，「是你把手機裏的短訊和照片全部刪除？」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反問：「值得嗎？」

「關你屁事！」我氣得整個人發抖。「你不止偷別人的東西，還偷窺別人的私隱。」我咬牙切齒，自牙縫中拼出一句罵，「你這狗日的賊，真他媽的缺德。」

說罷，我決絕地轉身，揚長而去。

當時的我仍懵然不知。自己跟一個人和一座城市，將會有更深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