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算來,我在柏林已經六天。
身處德國的日子,我逐漸失落時間的意識。因為言語的隔閡,時間失去意義。日子開始重複自己。
週末的晚上,無處排遣。我獨自來到Connection。偌大的舞池,地上鑲嵌着玻璃。跟隨震天的電子音樂,一具具男體在上面使勁地扭動着。
對我而言,它只是一個修羅場。
驀地,我看見一個亞洲人的背影。他正與一個德國人跳舞,身體交纏。兩人互相撕咬着。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我凝視他碩健的裸背。從頸項汗濕的髮開始,沿着脊椎一直伸延至股溝。
是他。
這夜,他並沒有戴上那一頂鴨舌帽。桀驁不馴的髮一束束豎起。
音樂震天價地響。他徒然轉身,接觸到我向他筆直射去的目光。他眼中有一絲詫異,一閃而過。隔着舞池茫茫人海,他給我一個漫不經心的微笑。
我着魔一般,穿過舞池,徐徐向他走去。我的腳步是那麼沉穩和緩慢。彷彿每一步,便是一生。
一切發展如此自然。我悄悄停留他身後,兩手自他雙腿摩梭而上直至腰際,胸口輕輕緊貼其後背。他轉身與我共舞,把腿半伸到我雙腿之間。
燈光瘋狂錯亂。我的胸口和他愈貼愈緊,我們的下身開始碰觸。我終於抑制不住,扣住他的手腕,帶着他轉身離開舞池。
在地底下的黑房,我將他猛地推向牆壁,唰地一聲。空氣撞擊着空氣。
室內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和興奮的囈語。
我將舌頭伸進他嘴裏。他用力咬着吸着,我痛得全身發抖。他整個背部全濕了。我將手伸進他的褲中,一把抓住他的堅硬。他哼了一聲,將頭埋到我胸前,連着衣服用力地咬我。
許久,我推開了他。說:「我們走吧。」
離開Connection,我們走在冷清清的街道上。外套下的內衣被汗濕透,感覺曖昧。身體驟然接觸室外的冷空氣,我頓時打一個寒顫。
夜已深。地上濕漉漉的,彷彿下過一場雨。溫度像是更低了兩三度。
「看這天氣冷得。應該快要下雪了。」我說。
他並不搭話。在幾乎結冰的空氣中,只有沉默。步行在雨濕的路上,皮鞋與水泥地碰撞,磕磕作響。
黑暗中,倏然冒出他的聲音。「你不擔心我是壞人?」
「你不可能是太壞的人。」我不假思索地答。
「何以見得?」
「因為你把錢包和手機還給我。」
他雙眼明晃晃,看進我眼裏,「這樣就不是壞人?你可別忘記,是我偷你的東西在先。」
「你也別忘記。」我模仿他的語氣,「你都還我了。」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幹嘛?」我問。
「我帶你到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