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帶到一幢大樓前,看上去與任何普通住宅沒有區別。我冷笑,「我還以為要到哪裏。就你家,至於那麼神秘嘛?」
我們在寒風中走了差不多半小時,也不坐計程車。真是一種活生生的折磨。
可能是天色太暗了,我隱隱約約看到,他的嘴角這麼牽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那是一幢老式的公寓大樓,說不定是戰前的。也並非特別陰森。歐洲有許多這種舊建築。電梯是拉門式的。我只慶幸不用走樓梯。
他唰一聲大力拉上電梯的鐵柵。回音響徹樓頂。
來到一個單位前,他敲門,我已經知道這不是他家。一個德國人替我們開了門。他們好像認得。
進門後我便發現,這是一個買賣毒品的地方。或者,至少是一個用毒品的地方。室內煙霧瀰漫,空氣中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人們身陷其中,樂不思蜀。
我看見他往德國人掌心塞了幾張皺巴巴的歐羅,取過一小包白色粉末。然後,他把我拽到一旁,像其他人一樣,把粉末墊了鋁箔來燒。
我很快便知道,這是安非他命的煙。之前,我只曾在英國室友的手上弄到一些大麻,大夥在宿舍抽着玩。
吸安非他命,效果比大麻強烈。觸覺頓時變得很敏銳,嘴巴快得好像頭腦都跟不上似的。
他把頭伸到我頸後,說:「很爽吧。是不是。」他的氣息呼在我的耳上,癢癢的感覺。
我閉着眼,只點頭。
「我說呀。你根本不認識我。」
「你怎麼知道?」我把額角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是一個街頭混混。為了錢,我甚麼都做。偷、搶、賣。甚麼都來。」說完這句話,他吃吃地笑。
「那也沒甚麼不好。挺好的呀。」說完也開始笑。
「你是英國來的留學生吧。我看過你的學生證。」我聽着他說。聲音通過神經脉衝飛快傳送到大腦,可是我來不及思考。聲音非常不真實,彷彿在海底說話一般。
「是又怎樣?我這輩子再不回英國了。」說話的好像是我的嘴巴,並非出自個人意願。
「你看。」他開始吻我。貪婪地把舌頭伸進我的口腔裏,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話。「我們之間有甚麼共通點呢?」
「有。」我沒心沒肺地笑,「我們都是男人。」
這時,忽然有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已經神智不清,回過頭來,只見到一個德國老頭。我朝他燦然一笑。
倏地,采臣一拳揮過去,把那個老頭打跌在地。根本沒有任何人理會。
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有意識開玩笑,「看來,我也有資格在柏林謀生。」
采臣橫了我一眼,站起身,跌跌撞撞奪門而去。我只看着他踉蹌的背影,放肆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