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來到Zoo旁邊的網吧。進入網吧,我打量一下四周。除了德國人外,還有不少印度人和亞洲人。幾個中國人,似乎是住在附近青年旅舍的學生。
並沒有他。
我好整以暇,隨便找個位置坐下。點一支煙,開始上網。之前買的套票還剩下差不多兩個小時。我打算用這兩個小時賭一記。
我甚至不特意找一個能看見門口的位置。能看見,自然能看見。強求的話,沒意思。
我按照指定動作,先把所有新聞網站仔細看一遍。甚至連天氣報告都認真地研究一番。天氣預報說,下禮拜,柏林會下雪。
接着,我心不在焉地登入自己的信箱。
除了一堆垃圾電郵,並沒有其他新郵件。趙宇之前發給我的電郵,標題依舊只有三個問號。彷彿一個謎團,懸而未決。又好像一把懸在頭頂上的刀,隨時便要劈將下來。
我輕輕皺眉。趙宇,你這人恁地囉唆。我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這種你追我躲的迷藏,讓我感到揮之不去的倦怠。我已經累了。我對這樣的追逐,我對趙宇,實在是累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坐到我旁邊的位置。透過眼角的餘光,我瞥見鴨舌帽的帽沿。我瞄一瞄時計。只花了一個半小時。
我眼睛並不離開熒光屏,「我就說,我運氣還不差。」說完才側過臉,看他。嘴角刻意輕浮地笑。
他問:「你來多久了?」
「一個半小時。」
「你起得好早啊。」
「早?」我失笑,「現在八點了。是你起得晚吧。」
「基本上,我白天都用來睡覺。」他笑,「難道你試過白天碰到我?」
「幾次遇到你,好像都是晚上。」
他低頭沉吟。我耐心等待,看看他要說甚麼。靜了大概二十秒。我開始有點不耐煩。
他終於開口,「你難道不覺得我是一個壞人?」
「救命。」我翻白眼,這個人到底怎麼了。為甚麼要在好人壞人的問題上跟我糾纏不清。我不過想找個伴打發時間。「我們還要繼續這個話題嗎?能不能換一個比較有新意的?」
「既然你記得,就不需要我重複一遍了吧。我——」
「夠了。你這人煩不煩?我早就知道了。」我擺一擺手,「偷偷東西、吸吸毒甚麼的,其實還好啦。至於賣,我第二次看到你,在火車站旁,你跟那個德國男人,就是在兜生意嘛。」
他詫異,「這樣,你還覺得我是一個好人?」
「拜託,我沒有說你是一個好人。我只是說,你不是壞人。」
「有分別嗎?」
「當然有了。我們都不是好人,卻沒有資格當壞人。」我笑道:「不過大部分人都是這樣,你並不需要太難過。」
「你這人多麼危險。」
這次輪到我問他,「為甚麼?」
「你沒有任何道德觀念。這樣的人,才是最危險的。」他直視我,「因為,當你想做某些事,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你,沒有人有能力說服你。因為你想得比任何人都多。而你沒有事情是不敢做或做不出來的。」
我驚嘆,「你何其瞭解我。比那些認識我十幾年的所謂朋友更瞭解我。」這話倒不假,並不完全是敷衍他。「我簡直要把你引為平生知己了。」
「好了,知己。」他被我弄得啼笑皆非,「肚子餓了。去吃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