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把采臣帶到我下榻的酒店,可是他堅持地點由他決定。「這是我的規矩。你要嫖我,就得照我的規矩。我不送外賣。」
我聳聳肩,「無所謂。」跟誰做,在哪裏做,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分別。
出乎我意料之外,采臣把我帶到他的家。他住在Alexander Platz。那是從前的東德,因此市容較為破落,人口亦較西柏林混雜。
那是一個小小的閣樓,客廳便是起臥室,旁邊放着沙發。地方不錯,有自己的廚房和衛生間。用着最舊式的暖氣管。只是室內凌亂。十分亂。
他帶我到衛生間,告訴我洗髮水、沐浴液在哪裏,讓我隨便用。還教我淋浴開關怎麼用。
「一起?」我問他。
采臣慵懶地答:「對不起。不包這個。」他點一支煙,「你洗完我再洗。」
等他進去洗澡,我濕漉漉的坐在床上,打量他的小閣樓。室內非常昏暗,只倚賴一盞檯燈微弱的光線照明。
一天一地的髒衣服,都是穿完後沒有掛好或拿去洗的。他平常的打扮倒是不賴,真利害。吃完的零食和冷凍食品,包裝袋扔得到處都是。桌椅和地上攤滿了過期的報紙雜誌。
大大的圓形玻璃煙灰缸,滿了也不倒。煙頭堆積如一座小山,像倒滿了狗糧一樣。
連電視都沒有,更別說電腦了。這個人到底是怎樣生存的?
不消十分鐘,采臣自浴室出來。憑藉微弱的光線,我看見他濡濕的髮,和被熱水燙得通紅的皮膚。全身赤裸。幽黯的檯燈,依稀勾劃出他胸腹的輪廓。
然後,我就感覺自己跌了進去。像是躺在沙灘上的魚,慌亂地窒息着。我張大了嘴,口齒哽咽。突然,我感覺有甚麼東西滑進了我的嘴。
於是我就這樣和采臣親吻着。就像是急迫地呼吸,有形質的空氣。我們像兩條蜿蜒在一起的蛇,用細碎的鱗片彼此摩擦,釋放一種曖昧的情慾。或者是潮濕的煙捲在一起,包着一團一團霹啪作響的火。
我們側着臉,鼻子貼在一起。他閤着眼睛的睫毛掃在我的臉上。汗水在肌膚與肌膚之間交換。流下來,掉到嘴唇裏。
那麽苦。不是淚,卻比淚還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