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Unter den Linden Strasse漫無目的閒逛。采臣喜歡帶着一部陳年萊卡相機,隨性地拍下一些snapshot。在我眼中看來異常做作的行為。想不到他會有如此雅致的嗜好。
萊卡的黑色機身,確實挺酷的。不過是用菲林的。我笑他,「今時今日還玩菲林相機,又不是甚麼具收藏價值的機種。」
采臣應道:「還是菲林相機的效果最好。而且菲林拍出來的感覺層次都不一樣。」說時一臉嚴肅,語氣認真。
他的回應頗出乎我意料。我抬一抬眉,問:「怎麼不一樣?」
「怎麼說呢。」他略為沉吟,字斟句酌地答:「反正就是一草一木也像有話說的感覺。」
「講得那麼文藝。」我轉而問他:「你這部萊卡是從哪裏來的?」
他若無其事回答:「偷來的。」
我先是一愕,然後笑道:「你這可惡的小偷。」
「你錯了。」他搖搖頭,輕笑。「我是狗日的賊。」說罷看着我,神色得意。
我也笑。那是我第一次罵他的話。
走到Berliner Dom,我被勁風吹至不能動彈無法前行。采臣走在我前邊,卸去不少風力,倏地回過頭,拿起那部老爺相機便拍。我連忙閃開。看見一輛寫着Zoo的雙層巴士,我們先後跳上了車。
我們一邊笑,一邊跑到巴士上層,坐窗口旁欣賞街上行人被勁風吹至東歪西倒。看到一個德國胖女人的裙子被吹翻過來,采臣迅即取出相機拍下。我倆笑得喘不過氣。
聊天的時候,我向他抱怨,「德國真討厭。你有沒有發現,街上和車站的自動售票機都只寫德文?」
「這裏是德國,你還想怎樣?」
我不服氣,「可是巴黎的自動售票機,都有英文選擇。」
「除了中英文,你還會其他語言?」采臣問。
「讓我先糾正你。首先,懂得中英文,已經非常難得。尤其是中文。而且我還會廣東話和國語。你還會說甚麼方言?福建話?」我瞪大眼睛,「你不要以為自己會德語就很了不起,雖然德語確實非常難學。另外就是,是的,我會其他語言。我會日語。」
「哦,真的嗎?多麼了不起。」他的口吻非常諷刺,很討打。
我忽然想到甚麼,自己吃吃地笑起來。
「你笑甚麼?」采臣奇問。
「你會德語,我會日語。你聯想到甚麼?」我興致勃勃問他。
「我應該想到甚麼?」
「我們都是軸心國呀。」
他好像看到怪物一樣,「你的想法多麼奇怪。你可能有精神病,你知道?」
「你以為我不曉得?」我把雙手伸到腦後,瞇着眼,舒服地枕着頭。
他拿我沒折。
為了省錢,我乾脆把酒店房間退掉,拿着行李搬進采臣的小閣樓。有次碰到他隔壁的住客。那德國老太太不懷好意地打量我,從頭看到腳,隨後以一個饒有深意的微笑作結。
我說:「瞧瞧你鄰居的目光,就大概曉得,你的私生活是多麼不檢點。」
采臣不以為然,「你以為我把每個客人都往家裏帶?」
「哦?」我揚起一道眉,「我以為你很有原則,絕不送外賣?」
好一個采臣。他好整以暇地答:「一般情況,我們都在公共廁所搞定。」然後是一個漂亮的笑,又露出他那一雙殺人的犬齒。

Terrie [會員] 發表於: Oct 7th, 2008, 00:48
很喜歡你這種平淡但感情深厚的文筆
加油=]
秀明 [遊客] 發表於: Oct 7th, 2008, 1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