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發表於: 十月 2008, 31

林旭走了。閣樓內只剩下我和采臣兩人。再一次。相信亦是最後一次。

我靜靜地收拾衣服雜物。采臣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其實我帶的東西根本不多,但是我依然認真地把它們逐一塞進行李包中。

我用眼角的餘光看他。他坐在那裏,彷彿已經凝結成一尊冰雕。絲毫沒有動彈的意思。

迴過神,我嘆了口氣。心中有股說不出的失落。

收拾完畢。我把行李包扔到地上,轉過身看他。

采臣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字來。只別過臉。我對他徹底死了心。

我說:「我在柏林竟然已經兩個多禮拜。在你這裏,也住了一個星期。」頓一頓,「真不可思議。」

他回過頭來,怔怔地看牢我。

我漠然地回視他。兩人對視了片刻,我首先移開視線。

「我應該付錢給你。」我自外套口袋掏出錢包,「不是一早說好的嗎?我會付錢的。」而後看他。

「我應該付多少?行情我不太熟。」我翻開放紙幣的內格,「你不會坑我吧。」輕笑。

他維持緘默。任我一人唱獨角戲。

我把所有紙幣抽出來,厚厚一疊,都是大面值的歐羅。我開始把一張張鈔票拋在沙發上,「我真不知道行情。你數着,夠了,就喊停。」

或許,純粹出於我的想像。隨着一張張歐羅的散落,他眼中慢慢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我坦然地直視他。每撒一下手,紙幣便輕飄飄跌落在沙發上,一張又一張。感覺痛快淋漓。

自始至終,他都坐在床上,默不作聲。也不迴避我的目光,只絕望地凝視我。

手中剩下的鈔票愈來愈少。我不耐煩了,把所有僅餘的歐羅往沙發上用力一砸,「算了。都給你。」說不出的鄙夷。我對他。

采臣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我撞上門的一刻,他依舊坐在床上,維持着相同的姿勢。

我沒有回望。回望也沒有用。

下樓梯時我想,自己本可以做得漂亮一些。可是為甚麼。為甚麼要說令人難堪的話,做令人難過的事。這太不是我的作風。為甚麼不跟以往一樣,不發一言拂袖而去。

忽然很看不起自己。我這是怎麼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