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奇怪,也真奇怪。這雪,等了它那麼長時間,總也不下。卻在這陽光燦爛的日子,說下,驀地就下了。
這天陽光特別明媚。整個天空呈現一種湛藍色。我揚長走在Unter den Linden Strasse。
路上行人少得可憐。也許是逛的時間不對。陽光漫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微微的冷風刮着片片飛落的雪花。雪片在陽光下閃爍着異樣的光。
街上的店舖都是開着的。但是一家一家走過去,卻總看不見人。只有偌大的門庭,和高高低低的上下臺階。各式各樣的店舖有着各式各樣的味道,寂寞地散發着。
逛着逛着,天色開始黯淡下來。我打量手錶,其實不過下午三四點的光景。路上的街燈已亮了起來。
我看見一輛100號巴士,目的地寫着Bahnhof Zoo,於是上了車。走到上層,挑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我特別喜歡坐在巴士上層的第一排,因為這樣可以坐擁最大面積的車窗。
巴士駛過Grosser Stern圓環,開往St des 17 Juni大道。透過前方的擋風玻璃,我看見一盞盞路燈在白雪掩映的柏林一直沿地平線鋪展伸延,而後一盞盞地被遺落在後頭,忽閃又忽閃。
那一刻我別過臉,心裏有莫名的悸動。
然後我想到,這個城市曾經有過讓眾神都別過臉的時刻。天地不仁。柏林就是這麼的一個城市。
無意識地回到Zoo。看見很多人,或順流,或逆流。穿行不息。不辨去向的我,漫無目的踱步至火車站大堂。
佇立在繁忙的站口,我目光獃滯地瞪視高高在上的電子顯示板上的火車班次。隨後失神地掃視大堂上等候火車開出的乘客。其中不少負着登山大背包浪遊歐洲的窮學生。他們席地而坐,背包就擱在腳邊。
我走到售票處,買了下一班開出的火車票。是去漢堡的。也不太在意目的地。我買了一隻熱狗,還加了番茄醬和芥末。然後跟那些學生一樣,行李擱地上,坐下來,津津有味地吃熱狗。
坐ICE從柏林向西橫跨半個德國前往漢堡,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透過高速行駛的火車車窗,我看見窗外鵝毛一般飛雪。柏林市中心一如既往的車水馬龍,然而背景披上了黑夜中一身雪白。
白雪連綿落下。地面及建築物上慢慢堆積一層薄薄的初雪,逐漸瀰漫。白雪鋪天蓋地,覆蓋柏林,把德國首都籠罩在一片天地蒼茫的白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