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雙方助手安排,我方和NCC以電話會議的形式進行談判。電話接通後,擴音器傳來一把冷漠的聲音,「NCC。」
不是「It’s NCC」或「NCC speaking」,而是「NCC」。真他媽狂妄。這混蛋當自己是上帝,一派君臨天下的口吻。
但形勢比人強,我沒有選擇。只得抑壓自己滿腔怒火,操着英語低聲下氣去求人。
「NCC你好。我是創作行政總監邵南生。此前代表古姿,希望邀請你拍攝夏季系列的廣告硬照。照片會運用在整個亞洲市場,包括所有印刷媒體、戶外大型廣告板、官方網站、店舖裝置等。」
我略停頓,「有一點必須補充:你的照片會覆蓋日本市場。這是十分難得的機會。相信你亦知道,日本廣告一般獨立拍攝,或者與歐美市場統一。絕少採用其他亞洲地區的廣告。這是我方努力爭取的成果。」
那邊上帝默不作聲。好像在等候十二門徒輪流彙報各地傳福音的進展如何。
我切入正題,「我們本想邀請你往上海進行拍攝工作。但你助手告知,因為檔期的關係,你未能前往上海,並要求整個拍攝過程移師紐約進行。然而,很遺憾,我們的預算並不足夠支付有關費用。」
那邊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在日本拍攝。Jed Root在東京也有支部。至於上海的背景,我們後期階段再放上去。」我暗自嘆息,「這樣事情會容易辦很多,成本也會較低。」感覺自己特低聲下氣,唉。
對方還是甚麼表示都沒有。我惟有繼續說:「實不相瞞,我們花在模特兒和你的攝影費,已經佔去預算的大半。倘若你能瞭解我們的難處,我方將十分感激。」幾乎沒說「您」或者「您老人家」。心中哀嘆自己晚節不保。
可是電話另一頭,依然只有空氣流動的聲音。感覺對方正身處一間非常空曠的房子,隱約傳來細細碎碎的流行音樂聲,但音量非常低。可見線路並沒有中斷。
這傢伙到底搞甚麼鬼。真莫名其妙。我和創作總監交換一個疑惑的眼神。迫不得已,只好清一清喉嚨,說:「請問你意下如何?」
隔了老半天,那邊才傳來一句倉促的答覆:「I’ll give it a thought.」隨後匆匆掛斷電話。
我真個氣炸了肺,幾乎按捺不住整個人跳起來,破口大罵。心中早已罵盡天下最髒的髒話,但愈是氣,表面上愈是不露出來。
我臉上浮起一個莫名的笑容,兩邊嘴角吊得愈來愈高,漸漸變成咖啡貓一樣。
平日視我為偶像暨奮鬥目標的美指們,眼睜睜看着我,像呆鳥一樣瞠目結舌。在我憤怒的眼中,更是笨得不能再笨。一幫蠢相。
只有創作總監在我手下日子較長,大概有點熟悉我的脾性,於是神色惶恐地看着我。
我簡直他媽氣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