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我便出發往機場。上了飛機,我跟機艙服務員說,不必喚醒我用餐。心裏還想補上一句,除非發生空難。
但倘若真的發生空難了,喚醒我又有何用?逃生嗎。我兀自好笑。
然後我開始陷入昏睡。
數小時後,飛機抵達東京。沒有托運的行李,我們一行人迅速離開成田機場。
甫踏出入境大堂,已看見有人舉着名牌等我們。接着乘一輛預先安排的七人車,前往下榻的酒店。
在車上,我問創作總監:「NCC到日本了嗎?」
「還沒有。他們的飛機今天晚上十點到東京。」說完補上一句,「為了方便工作,全部人會住在同一間酒店。酒店在中央區日本橋。」
「嗯。很好。」我打量一下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分。問:「古姿的人甚麼時候到?」
「也是今晚深夜才到。」
我頓時喜形於色,笑道:「那我們今晚是自由身了。去銀座吃鐵板燒?」
車上的創作人員立刻舉腳贊成。幾名年輕的美術指導甚至歡呼起來。
一直專注於掌上Blackberry的客戶總監,隨即謹慎地補充道:「不過不要吃到太晚。明天一早要開pre-production meeting。」
我轉向她,認真地問:「幾點?」
「九點。在Jed Root東京支部。」
「完全瞭解。」我點頭道。
在酒店安頓好行李。晚上,我們一行人到銀座吃鐵板燒。正大快朵頤,其中一名負責聯絡的美術指導手機響起來。當他一邊以英語對答,臉上漸漸現出怪異的神情。
放下電話後,美術指導面有難色地說:「壞消息。」
創作總監道:「壞消息就壞消息,別吞吞吐吐的。快說。」
「剛剛是NCC的助手打來的。他們已經到東京了。」
創作總監聽了莫名其妙,「他們到了東京,為甚麼是壞消息?」
那名年輕的美指苦着臉,「是工作人員到了,NCC還沒到。」
「怎麼回事?」我皺眉,「他們不是同一班飛機的嗎?」
「好像是NCC遲到,趕不及上飛機。」
「甚麼?」我分明聽見,但我懷疑自己聽錯。
美指囁嚅着說:「我之前也聽說過,NCC這人不太守時——」
我打斷他的話,「甚麼?」為了宣泄自己的詫異,我不得不再「甚麼?」一次。「守時不過是一個人生存在世界上很基本的東西。連這都做不到,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創作總監嘗試解圍,「這是他一貫作風,算是藝術家脾氣吧。」
「藝術家?」我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剝落出來,「現在這年代還有純藝術家嗎?他只是一個商業攝影師。應該提醒這起人,現在已經不是莫奈和梵高的年代。他晚了出生一百年。畢加索好算是尾班車了。怎樣才算是藝術家呢?他媽的死了就成藝術家了!」
聽見我一輪氣話,桌上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我深呼吸一下,沉聲道:「那NCC正在飛機上了吧。甚麼時候到?」
「NCC乘的是UA。下一班飛機要明天下午才到東京。」美指哭喪着臉回答。
「好啊。看來,明天早上的PPM要改期了?好得很。」我看向創作總監和客戶總監,冷冷拋下一句,「你們想想怎麼跟古姿那邊解釋吧。」
原本熱絡的飯局,最終不歡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