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人來到東京Jed Root位於目黑區的支部。會議九時正開始,我們八點四十五分抵達。
與東京Jed Root的工作人員打過招呼,古姿的代表亦來到了。
那幾名意大利人剛從倫敦過來,前晚深夜的飛機到東京。昨天休息了一日,臉上仍帶着些微疲態。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
與客戶寒暄完畢。我轉頭問創作總監,「怎麼。那NCC還沒到?」他點頭說是。
我內心冷笑。此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行為,我先前領教過,早已見怪不怪。飛機都可以趕不上,開會遲到算得了甚麼。
我一邊與創作總監漫不經心地閒聊,一邊轉動着手上的墨水筆。正在這時,我看見一個戴着鴨舌帽的身影,徐徐步進會議室。
那麼一秒鐘,我的心臟遽然停止跳動。
他身後明明跟着許多人,會議室裏明明還有其他人。可驟然間,整個房間變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睜大眼睛,卻好比目盲,甚麼都看不見。除了那一頂鴨舌帽。
我如遭雷殛般呆在當場,作不得聲。
戴着鴨舌帽的身影與古姿的代表逐一握手,終於走到我跟前。他伸出手,「I’m NCC. We spoke on the phone. It’s very nice meeting you.」嘴角微揚,露出一雙尖尖的犬齒。
我鎮靜自若,伸出右手與他一握,「Nice meeting you too.」
當我發現時,我的心臟已然恢復跳動。先是砰一聲,而後扑通扑通地奮力躍動。聲音響得我懷疑會議室內其他人是否都能聽見。
那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大得充塞了我整個耳膜,充斥着整個會議室,淹蓋過所有人的談話聲。
我的胃裏,彷彿有一萬隻蝴蝶在飛,狂亂地撲動着翅膀。噁心的感覺。我緊握拳頭拼命強忍,才不致嘔吐。
突然,我看見古姿的代表望着我,眼中有詢問的神色。彷彿正在等待我的回應。
我愣住,隨即看向身旁的創作總監。他趕緊在我耳畔把方才的問題低聲重複一遍。
餘光中,我彷彿瞥見鴨舌帽下的嘴角閃過一絲輕蔑。稍縱即逝。我懷疑那是我疑心所生的暗魅。
當我回答客戶的問題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彷彿甚麼見不得光的勾當,左手不知右手正在做甚麼。我的左腦和右腦同樣分了家。現在只是我的本能反應在運作而已。
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議已經結束了。NCC與他的工作人員一同離去。
「南生,你沒事吧。」創作總監在一旁問我。
我一字一句答道:「我沒事。」
步出會議室,我向一名日籍職員詢問哪裏可以抽煙。她把我領到smoking lounge。
吸煙間內空無一人。我走到最就近的一個位置,拉開椅子,坐下來。
我強自鎮定。從外套口袋掏出煙和火機,燃起一支煙。
正在控制我行為的,根本不是我自己。我把自身抽離了。站在一個較高的地方,冷眼俯視着自身莫名的舉止。我覺得我已經變得麻木不仁。
眼看指間香煙渺渺的流向,我發現自己拿煙的右手正微微發抖。只得狼狽地用另外一隻手緊緊攥住右手的手腕。
我怔怔地坐着,沉默地抽着煙。煙燼長了,掉到手背上,也不覺得疼。
煙霧裊裊升起,飄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煙燒至盡頭,熱力透過濾嘴傳到我的指頭,我才清醒過來。
竟是他。
開甚麼美國玩笑。

Terrie [會員] 發表於: Jan 2nd, 2009, 1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