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面對的事情,彷彿有一具屍體擺在我面前。那具屍體雙手交疊躺在舒適的棺木中,面目安詳。我分明在瞻仰遺容,那屍體卻倏地自棺木中跳將出來,站在我跟前,瞪着銅鈴大的眼睛看着我。
而那具看着我笑的喪屍,是他。
他當然不是甚麼寧采臣。那個與倩女談情說愛的書生,只曾出現在聊齋誌異和電影之中。
他的名字叫王舜亮,在歐美以NCC見名。台灣高雄人。平面攝影師。於柏林電影學院主修電影。畢業後首先在歐洲打響名堂,成名後遷往紐約,加盟行內首屈一指的Jed Root。
他與我所認識的采臣唯一共通的地方,只有戴着鴨舌帽而已。
這樣說,又好像有點不公平。他的外表基本上沒甚麼變化。歲月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我想到一句老掉了牙的話,許是心境年輕吧。我諷刺地想。
我審視自身。這些年來,自己到底產生了甚麼程度的變化。我不知道。不論是外表,抑或內在的東西。我是不是已經面目全非。
但至少在他面前,我已絕對不是從前那個人。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後來我們再開了兩次pre-production meeting。我已經能表現得從容自若。除卻先前的不守時外,NCC出乎意料的專業。
我仔細說明拍攝的要求,甚麼地方需要特別注意。並就一切細節作最後確認—拍攝場地、客戶提供的衣飾、模特兒、髮型師、化妝師、美術指導。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攝影工作即將展開。我如臨大敵一般緊握拳頭,準備迎戰。
我必須讓他知道,我絕對不是從前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