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時一周的拍攝工作大功告成。我們廣告公司一行人、東京Jed Root的工作人員與采臣的班底一同往慶功。連幾名模特兒也一道來湊熱鬧。大名鼎鼎的NCC亦賞光同行。
毋需勞駕本地人員帶路,因為此行的日本通實在太多。尤其是廣告行的。在涉谷、原宿的大街小巷穿來插去,比在香港更賓至如歸的人,有一籮筐那麼多。
我們來到六本木一家高級會所。對我而言,全世界所有夜店都是一樣的。可做的事情只有三樣:喝酒、看與被看。而其中唯一有意義的,至少在我看來,只有喝酒。
我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幾乎沒有間場。每一個人前來敬酒,我都一一奉陪。廣告公司的手足、采臣的攝影助手、Jed Root的工作人員、外籍模特兒。一律照喝不誤。
我暗自立定心腸。今晚,不醉無歸。
我一仰脖便是一杯。每杯都喝個底朝天。涓滴不剩,絕不欺場。
席間有人道:「南生果然能喝啊。」
「好說好說。」我哈哈一笑,作抱拳狀,「早那麼七八年,我在不少酒吧喝出了名堂。酒保們管我叫千杯不醉。」
「你少臭美。我看你還能撐多少round。」說罷一揚手,又點了一巡酒。眾人興高采烈地插科打諢。
忽然,從開始便沉默地呷着酒的采臣驀地開口,說:「邵南生酒量自然是好的。世界各地的酒吧會所,恐怕都讓他打了個轉,不知道掉下多少根腳毛呢。」
說這話時,他一直笑笑的。嘴角帶一抹似有若無的輕蔑,稍不留神便會錯過。我以相同的表情回望他,並不搭話。
過了一會我才發現,他說的竟然是國語。這次見面以來,他一直只說英語。我幾乎懷疑他已經忘記怎麼講中文。
其人說國語的聲音和腔調,我已然忘記得一乾二淨。睽違已久。
他那數名來自紐約的攝影助手聽不懂他在說甚麼,好奇地望着自己的老闆。
廣告公司的創作人員聽了他的話,好生納罕。操着香港口音的國語問道:「你怎麼曉得?你以前在其他國家碰到過南生?」
「當然了。我們是老相識了。」采臣哈哈大笑,一派豪氣干雲的模樣,「那時候很年輕,我還在柏林唸電影。」
「可不是。一晃眼我們都奔四的人了。」我老練地笑,不動聲色說:「現在酒量愈來愈差,跟從前是不能比了。」說完乾一口酒,與他一樣開懷大笑。
酒過不知幾巡,興致高昂。我的話開始多起來,「我們是新中年了。而新中年,有三失。」說完故意頓一頓,呷一口酒。
桌上有人問:「哪三失?」
我眨一眨眼睛,好整以暇地答:「睡眠失調、內分泌失調、思覺失調。」
香港人們轟然大笑。笑聲中,我舉杯高呼:「Let’s cheers to it!」大夥熱烈碰杯,濺出的酒撒潑了一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