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經營數月,古姿的廣告企劃即將面世。為配合企劃主題,古姿夏季系列發布會假上海Hyatt on the Bund舉行。
廣告公司自必派員出席。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從香港出發,飛抵上海。
這天晚上的主題,是十里洋場。好出風頭的城內名人全部出現了。人們盛裝打扮赴會,像一隻隻開屏孔雀般吸引目光,自鳴得意。
我穿上一套窄身純黑西裝,白襯衫,繫上細細的黑色暗花領帶,配一雙尖頭黑皮鞋。打量酒店全身鏡前的自己,自覺無懈可擊。
我是一個自戀的人。沒甚麼值得慚愧的。
Hyatt on the Bund位於外白渡橋旁上海大廈側。我站在宴會廳落地玻璃前,聞名世界的經典上海外灘全貌就在腳下。
我手上端着一杯酒,遠遠看見采臣。自紐約專程而來的NCC大駕光臨,被許多人圍攏着。今夜他摘下了鴨舌帽,桀驁不馴的髮被梳理得一絲不亂。穿着一身楚楚的禮服,站在人群當中,一派談笑風生。
會場內有不少中外記者在拍照。鎂光燈偶爾閃爍,迷惑人們的視線。
正在這時,場內音樂一轉,燈光隨即昏暗下來。時裝秀馬上就要開始。人們各就各位,翹首以待天橋上的風景。
音樂震天價地響。天橋上的紅男綠女穿上華靡而不真實的衣飾,踏着綽約的步姿,來回交錯,逐一擦肩而過。
時裝秀結束,設計師牽着模特兒走在天橋上謝幕。全場掌聲雷動。驀地,我想起一件無關痛癢的瑣事來。
曾經有一個人,總愛在好人壞人的問題上跟我糾纏不清。
年輕的時候,我們喜歡將人區分為好人和壞人。那是明顯的孩子氣。世界亦因此簡單得多。不是黑便是白,十分明快。
在社會浸淫的日子長了,我們才慢慢發現。要真正評價一個人,只能說他是有才能,抑或沒有才能。好人壞人根本不重要。
而王舜亮,他的攝影才華已備受公認,為他賺得豐厚名利。他自然是一個有才能的人。
怔忡間,一把唐突的聲音驟然插入,打斷了我的沉思。「Oh. There he is.」我抬眼,看見幾名古姿的代表和無能的CEO正站在我面前。那句造作的「There he is」正是由CEO發出。
與意大利人親切寒暄。他們照例對這次夏季廣告企劃出來的效果表示讚賞。我輕輕欠身,謙稱要看市場的反響。他們滿意地笑。
透過眼角的餘光,我看見CEO正施展渾身解數,極盡虛假之能事。
聊了一會,意大利人先行走開。剩下我和CEO兩人。他搶先開口,笑道:「意大利佬滿意極了。這次夏季系列做得太好了,南生。」
嘿。倘若廣告企劃搞砸了,你龜兒子還會在這裏給我賠笑臉,說這些馬後炮的奉承話?
「哪裏的話。」我謙遜道。「對了。上次的事情,真是對不起。我太衝動了。」我裝出一個慎重的表情。
CEO立馬會意,「哈哈哈哈。」他假笑四聲。「你那是年少氣盛,並非甚麼壞事。你是從事創作的人,堂堂創作行政總監,當然要有一點藝術家脾氣。證明你還『有火』嘛。」
我臉上綻一個燦爛的笑,拍着CEO肥厚的肩膀,直呼「總算遇到知音」。同一時間在腦內模擬作嘔的樣子。
與CEO假來假往後,回過頭的瞬間,剛好看見采臣。他站在會場一隅,正從調酒師手上接過一杯透明的飲料。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們統統散去了。
他獨自靜靜呷着酒,忽爾抬起眼,恰巧與我的目光相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