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異地的日子﹐我逐漸失落時間的意識。路口轉角的cyber café﹐成爲了我與整個世界之間的唯一橋樑。因為言語的隔閡﹐時間失去意義。日子開始重複自己。
徹底失卻一切時間觀念。我終於領會﹐放逐﹐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我上了La Tour Eiffel。興建於一八八九年﹐擁有一百一十四年歷史。艾菲爾鐵塔重三千七百噸﹐高三百二十四米﹐共有一千六百六十五級樓梯。付過三點七歐羅﹐步行至第一平臺﹐離地五十七米。
從平臺上俯瞰巴黎夜景﹐花都穿梭的繁華成了墨鏡下的布爾諾斯艾利斯。這一刻﹐身處艾菲爾鐵塔﹐我在寒風中偏安一隅﹐瑟縮著抽一根煙。風勁﹐鐵塔下一雙情侶緊緊擁抱。忽然落下了星火﹐灑滿一身﹐迅速燎原。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深夜。身在網吧﹐孑然一人。我鍵入網址﹐閱讀雅虎新聞。熒光屏上文字閃爍﹐偌大的標題﹐富有才情地寫著﹕百變一生成絕唱。我移動滑鼠﹐點擊閱讀內文。
香港時間﹐淩晨二時五十分﹐又一巨星隕落。遂成另一則港聞頭條。一個陌生女子的離世﹐究竟對我構成了甚麽損失。於我﹐又有何形而上重大意義。身旁的法國人高聲談笑。被眾多陌生語言和情緒所圍繞﹐空氣中充斥著太多的荒謬感。
離開網吧﹐信步走向地鐵站。那是一段下坡路﹐不覺抬頭﹐遙遙看見前方的艾菲爾鐵塔。塔頂上探射燈穿透漆黑長空﹐形成一道筆直銳利的光束﹐三百六十度劃破巴黎上空。
法國時間﹐跨年的一刻。二零零四年一月一日﹐零時八分﹐我收到了奇的短訊息。當時我身在香榭麗舍大道上﹐在同樣擁擠的巴黎群眾之中﹐與一名新近認識的英國留學生一起倒數。邁向嶄新的一年﹐我們在人群中肆無忌憚激烈擁吻。
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奇跡一般﹐我感覺到褲袋裡的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1 message received. 我知道是他﹐沒有任何原因。按照冬令時間﹐香港比法國快七個小時。現在應該是香港的清晨七時零八分。
小小屏幕上反射出幽藍色的光﹐上面寫著﹕新年快樂﹗Happy 2004 =) 奇。
「Who is that?」留學生問。
我回答﹕「Nobody.」扭頭衝他笑﹐「Happy new year.」
群眾徹夜狂歡﹐直至淩晨兩點﹐人潮才逐漸散去。一個女子的消亡對世界到底造成了甚麽影響。艾菲爾鐵塔上燈火依舊無日夜探射﹐光照花都。
一個女子的消亡對天體運行到底造成了甚麽影響。地球依舊循從軸心自轉﹐同時圍繞太陽公轉。
一個女子的消亡對人類文明進程到底造成了甚麽影響。物換星移﹐我緣何傷心。

空中飛人 [遊客] · http://about-de-souffle.blogspot.com 發表於: Jul 16th, 2009, 13:41
Phoebe [遊客] 發表於: Jul 18th, 2009, 23:44
不過,都叫做止下咳啦啦啦
秀明 [遊客] 發表於: Jul 21st, 2009, 13:58
Phoebe﹕多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呢。我個人也比較喜歡不如不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