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連載到這裡。暫時告一段落。
剛剛研究了一下。發現故事剛好發展到一半。在這裡暫停﹐似乎恰到好處。
連載期間﹐得到一些朋友的喜愛。覺得頗安慰。
謝謝有耐性追看節奏那麼慢的小說的朋友呢。
以後會努力在這個blog記錄一些日常生活的感想。
之前一直覺得﹐假如寫blog能夠寫到像空中飛人一樣﹐那就very good了。
推薦各位朋友一看﹕http://about-de-souffle.blogspot.com
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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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11 |
故事連載到這裡。暫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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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11 |
我遲疑兩秒,終於走上前。讓調酒師給我一杯最簡單的Gin & Tonic。與古姿的人和CEO談了那麼久,浪費了不少唇舌。
自始至終,采臣一直沉默不語。我們之間的空氣醞釀令人難堪的膠着,並開始凝固成沉積岩。
我在腦內迅速搜畫,一時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語言。只得搬弄方才那一套,「這次夏季系列很成功。十分感謝你的幫助。」
他緊抿着嘴唇,雙眼瞪着玻璃杯內透明色的液體。
「你的攝影技術令整個企劃生色不少。」我客氣道。
采臣仍舊一言不發,絲毫不為所動。我內心浩嘆。
「你看,我們也不是小孩了。」我輕描淡寫道:「當年的事情,像粉筆字一樣,抹了吧。」
這次,他終於有了反應。側過臉來,「你終於肯承認了。」死死盯住我。
我斬釘截鐵道:「你錯了。我從來沒有否認過。」
「可你裝不認識我。你看我的眼神,跟陌生人一樣,沒有絲毫區別。」采臣眼中有挑戰的意味。
「我們在工作啊。」我失笑,「你想我怎樣。在會議室與你相認,然後抱頭痛哭?」
「可你是那麼的冷靜。遇到我,像看見客戶一樣稀疏平常。」他絲毫不放鬆,語速急迫。
「因為這不是我頭一回在工作上碰到舊識呀。」我輕笑。
「在外地的也是?」
我攤攤手,「你不會認為,那是我唯一一次異地情吧。」
他步步追逼,「在柏林的也是?」
「那時在柏林,我也不止跟你一個人做過。」我臉上還是那個笑,「你自己何嘗不是。」
采臣雙目灼灼有神,看牢我。問:「你跟我,不是特別的?」聲音好輕,幾乎淹沒在人們的笑語聲之中。
我眨一眨眼睛,「不是。」語氣堅定。
「難道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甚麼都不是?」我開始感受到他的痛心,像蔓藤一般纏繞我的身體,襲上心頭。
「王舜亮。」我收斂面上所有笑意,「我們之間,根本甚麼都沒有過。」
「邵南生。」他目光如凝霜般落在我臉上,「你他媽也太狠了。」
「有甚麼辦法。」我聳聳肩,一臉無奈,「這都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十二。」他驀地說:「無三不成幾。」
「好吧。算十二年。」我嘆一口氣,「你想想看,那時我們幾歲。那個年紀做的事情,還能較真的嗎?」
「我以為你死了。」采臣凝視我,「我一直幻想,說不定你出了甚麼意外,死了,或者失憶了。」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在火車站等了多久?就是Zoo那一家Burger King門口。」
我別過臉,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衣香鬢影。漫不經心問:「多久?」
「三個星期。我寸步沒離開過火車站。我在火車站吃喝拉睡,直到職員把我當成流浪漢,把我趕走。然後被送到警察局,再被送到醫院去檢查。」他的聲音有些異樣。
我不敢看他。因為我知道,他肯定又紅了眼。像那時在漢堡一樣。
而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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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03 |
辛苦經營數月,古姿的廣告企劃即將面世。為配合企劃主題,古姿夏季系列發布會假上海Hyatt on the Bund舉行。
廣告公司自必派員出席。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從香港出發,飛抵上海。
這天晚上的主題,是十里洋場。好出風頭的城內名人全部出現了。人們盛裝打扮赴會,像一隻隻開屏孔雀般吸引目光,自鳴得意。
我穿上一套窄身純黑西裝,白襯衫,繫上細細的黑色暗花領帶,配一雙尖頭黑皮鞋。打量酒店全身鏡前的自己,自覺無懈可擊。
我是一個自戀的人。沒甚麼值得慚愧的。
Hyatt on the Bund位於外白渡橋旁上海大廈側。我站在宴會廳落地玻璃前,聞名世界的經典上海外灘全貌就在腳下。
我手上端着一杯酒,遠遠看見采臣。自紐約專程而來的NCC大駕光臨,被許多人圍攏着。今夜他摘下了鴨舌帽,桀驁不馴的髮被梳理得一絲不亂。穿着一身楚楚的禮服,站在人群當中,一派談笑風生。
會場內有不少中外記者在拍照。鎂光燈偶爾閃爍,迷惑人們的視線。
正在這時,場內音樂一轉,燈光隨即昏暗下來。時裝秀馬上就要開始。人們各就各位,翹首以待天橋上的風景。
音樂震天價地響。天橋上的紅男綠女穿上華靡而不真實的衣飾,踏着綽約的步姿,來回交錯,逐一擦肩而過。
時裝秀結束,設計師牽着模特兒走在天橋上謝幕。全場掌聲雷動。驀地,我想起一件無關痛癢的瑣事來。
曾經有一個人,總愛在好人壞人的問題上跟我糾纏不清。
年輕的時候,我們喜歡將人區分為好人和壞人。那是明顯的孩子氣。世界亦因此簡單得多。不是黑便是白,十分明快。
在社會浸淫的日子長了,我們才慢慢發現。要真正評價一個人,只能說他是有才能,抑或沒有才能。好人壞人根本不重要。
而王舜亮,他的攝影才華已備受公認,為他賺得豐厚名利。他自然是一個有才能的人。
怔忡間,一把唐突的聲音驟然插入,打斷了我的沉思。「Oh. There he is.」我抬眼,看見幾名古姿的代表和無能的CEO正站在我面前。那句造作的「There he is」正是由CEO發出。
與意大利人親切寒暄。他們照例對這次夏季廣告企劃出來的效果表示讚賞。我輕輕欠身,謙稱要看市場的反響。他們滿意地笑。
透過眼角的餘光,我看見CEO正施展渾身解數,極盡虛假之能事。
聊了一會,意大利人先行走開。剩下我和CEO兩人。他搶先開口,笑道:「意大利佬滿意極了。這次夏季系列做得太好了,南生。」
嘿。倘若廣告企劃搞砸了,你龜兒子還會在這裏給我賠笑臉,說這些馬後炮的奉承話?
「哪裏的話。」我謙遜道。「對了。上次的事情,真是對不起。我太衝動了。」我裝出一個慎重的表情。
CEO立馬會意,「哈哈哈哈。」他假笑四聲。「你那是年少氣盛,並非甚麼壞事。你是從事創作的人,堂堂創作行政總監,當然要有一點藝術家脾氣。證明你還『有火』嘛。」
我臉上綻一個燦爛的笑,拍着CEO肥厚的肩膀,直呼「總算遇到知音」。同一時間在腦內模擬作嘔的樣子。
與CEO假來假往後,回過頭的瞬間,剛好看見采臣。他站在會場一隅,正從調酒師手上接過一杯透明的飲料。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們統統散去了。
他獨自靜靜呷着酒,忽爾抬起眼,恰巧與我的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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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28 |
回家後,我把窗簾拉嚴,慎防任何一絲日光漏網侵入。搖身變成一頭困獸,身處暗黑幽靜的牢籠中,悄悄休養生息。
是手機震動將我喚醒。假如電話不及時響起的話,恐怕我真會一眠不起,無止境昏睡下去,直至老死。
但我並不理會它,繼續作我的春秋大夢。這一刻,我人生最大的目標,是壽終正寢。手機堅持了一陣,終於停止悲鳴。
過了不知道多久,手機再次震動。它在床頭櫃上自顧自遊走,終於掉到地毯上,繼續嗚嗚作響。這次,我再敵不過它的哀嚎。
迷糊間匆匆一瞥床頭的夜光時計。零時十六分。我竟連續睡了十一個小時。由於睡了太長時間,我感到渾身乏力,整個人軟綿綿。
動作遲緩的我,像老人一樣慢動作翻身下床,把手機自地上撿起。屏幕顯示我有七個未接來電。三個是公司打來的,四個是宗銘。
我把手機重新擱在床頭櫃上。
大半日未曾進食,胃部空空如也,我卻不覺得餓。體內彷彿有一團火,燒得我渾身作痛,唇焦舌燥。
我赤腳步到廚房,從冰箱取出一瓶水,咕嘟咕嘟喝掉三分二。
就在這時,我家的門鈴大作。我好生納罕。誰來找我。我把礦泉水的瓶子放在流理檯上。右手扶着冰凍的玻璃瓶身,怔怔地思考這個問題。
乾脆裝作沒人在家好了。反正平日這個時分,我很多時候根本還沒下班,不會有人應門。
然而過了一陣,門鈴不但持續,更伴隨着擂門的聲音。我倏地收緊了眉頭,他媽的,哪個如此不識相的傢伙,連生病都不放過我。讓我避世一天行不行。
忍無可忍的我走到門前,霍一聲打開門。正打算發作,卻發現站在門外的是宗銘。
「是你。」我愕然,「有甚麼事?」
他語調急速地問:「你為甚麼不接電話?」
「其他人不接電話,你都會這樣直接跑上別人的家嗎?」我哭笑不得,「我有點感冒。所以留在家裏睡覺,聽不見電話響。」
「你剛從日本回來,病了怎麼不告訴我?」他問。雖不致氣急敗壞,但今日的宗銘確有點失儀。與平日的從容不迫大相徑庭。
我失笑看着他,「宗銘,你我也是過了而立之年的人了。還作興來這一套嗎?」
「你生病了,難道不需要人照顧?」
這問題更令我啼笑皆非,「一個人只有在生命的初期和晚期,生病時才需要別人照顧。你看我是像三歲小兒,抑或八十老人?」
「你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反問:「甚麼怎麼回事。」
「From the beginning, you’ve been shutting me out.」宗銘在美國長大,所以一急起來,便會說自己母語。「You never let people in. I wonder if you have ever tried letting anyone in.」
我冷冷睨着他,「你想怎樣。算是跟我攤牌嗎。」我相信我說這話時,眼神和語氣儼如萬載玄冰。
宗銘臉上有一絲錯愕。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沒說出口。終於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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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20 |
返港後翌日。清晨醒來,我已心知不妙。
相信正常人都有過此經歷,就是那種無關痛癢的小病初起。感覺鼻子末處和喉嚨頂端之間彷彿膠着了。即使不停吞口水,那種「有甚麼黏着」的感覺總是驅之不散。
但早上有一個檢討日本之行拍攝工作的會議,於是我仍舊準時回到公司。
會議上,每人輪流彙報各自負責工作的進度,並清楚列出下一步將如何進行。會上所有人均聚精會神。拍攝完畢,關鍵的工作才正式開始。
會議結束後,我到公司附近的診所看醫生。發現自己竟然輕度發燒。非常莫名其妙。天氣如此溫暖潮濕,不見得是感冒吧。卻無端地,真的得了感冒。
醫生叮囑我多喝水,多休息。然後給我開了很多「服後有睡意」的藥。
醫生最後問我,要不要寫病假條。我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雖然我請病假根本不需要醫生證明。
感冒這種小病,最可惡的地方,是大大削弱甚至令人失卻意志力。連我這種工作至上的人,居然都會因此冒出偷懶的念頭。
恰如所有事情一樣,感冒亦是可大可小的。譬如,聽過不少朋友感冒菌入腸,得進醫院。還曾經在新聞上看到有人感冒菌上腦,最後死了。
我真的在思索「感冒可大可小」這個無聊的問題。很明顯,感冒發燒還會讓人神智不清。許是藥力開始發作,人開始有點薰薰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