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道舞的進行曲

封面圖片沒有說明，讓筆者試試解釋︰
球場高懸的蘭花燈飾是金日成花，象徵北韓已故領袖金日成；屋簷上以蘭花點綴的「90」代表金日成九十歲冥壽，因此應該是二ＯＯ二年的演出。
背景台上的尖塔是主體思想塔，是金氏推動「主體思想」的實體象徵。
右方是人民大學習堂，是北韓國家圖書館，知識殿堂。
總而言之，在主體思想的引領下，北韓人邁向幸福康莊大道。

每年八月至十月，北韓均會舉辦阿里郎節，吸引世界各地遊客欣賞由十萬人演出的巨型團體操及藝術演出《阿里郎》。
難得進到城隍廟怎會不求支好籤，因此去年筆者跟團去北韓，《阿里郎》是必看節目，即使自費八十歐羅猶如在身上剜出一塊肉也有其價值。
可是這麼盛大的表演竟然沒有專屬場刊，只有製作簡陋的搶錢圖輯。想了解表演由來的人，請在所住酒店買《朝鮮團體操》，時價廿五元人民幣。全書只有四十八頁，正好在表演前看完，引證創作團隊的理念。

本書詳述朝鮮式團體操的創作理念和執行細節，包括三大組成部份︰體操隊、背景台和音樂。有兩頁專文介紹《阿里郎》，聊勝於無。
雖然薄書應該容易閱讀，但內容頗令筆者費解。一來是因為本書將韓文翻譯成彆扭的共產中文；二來活在政治制度截然不同的地方，即使用上同理心，還是不明白他們奉信的價值觀。

朝鮮式團體操，源於金日成在一九三Ｏ年對抗日本殖民鬥爭期間創作的《花體操》。
自一九六Ｏ年九月十九日，平壤牡丹峰體育場（今金日成體育場）上演《勞動黨時代》之後，朝鮮團體操已經歷數十年沿革，當中加入「人肉屏幕」背景台元素，逐漸形成今天《阿里郎》的面貌。

顧名思義，朝鮮團體操的精要一字記之曰「操」，體操的操。整個團體操表演就是一大群人做體操，藉此反映思想主題，是為主題服務的工具。
朝鮮團體操創作團副團長金正浩，在代序裡引述現任領袖金正日的話︰「朝鮮式團體操，是一種高度的思想性藝術性與體育技巧巧妙配合的綜合性的群眾體育模式。」（P. 7，按︰這是甚麼中文啊！）正因如此，它不容許有任何突出個人貢獻的場面。

最令筆者摸不著頭腦的是＜體操隊不採用舞蹈動作＞一節︰
「團體操也有自己固有的動作和節奏。團體操只有以自己固有的體操動作為主，才能成為團體操。如果團體操以舞蹈動作為主，那就不是團體操，而是集體舞了。」（P. 12）

「團體操以自己大氣磅礡的體操動作給觀眾帶來青春熱情和力量，這是團體操的優點。所以，團體操一旦藝術化，沒有大氣魄，就不能發揮自己的優點了。

「不把團體操藝術化、舞蹈化，在表演中盡量多安排有氣魄的體操動作，背景台和音樂也為體操隊服務，這就是朝鮮團體操的創作原則。尤其是要盡量可能多安排要求高度技巧的體操動作。」（P. 12）

就當是體操表演加入舞蹈會不倫不類，名不正言不順，但「藝術化」表演一定沒有「大氣魄」嗎？難道「藝術化」就不能「給觀眾帶來青春熱情和力量」？何謂「有氣魄的體操動作」？是「盡量可能多安排要求高度技巧的體操動作」嗎？「氣魄」是要和「難度」掛鉤，抑或應該是其他因素？

可能筆者是唯美派，奧運會最喜歡看韻律泳和藝術體操，硬橋硬馬的競技體操實在看不過去。單是展現技巧，缺少與觀眾情感交流，無論主題多偉大也不能打動人心。

或者是他們對「團體操」的定義太嚴格，因此《阿里郎》是「巨型團體操和藝術演出」，真累贅。

儘管「背景台和音樂也為體操隊服務」，筆者看《阿里郎》的時候，焦點始終都放在「人肉屏幕」背景台，畫面轉換迅速精確，令人嘆為觀止。不看書倒不知道原來背景台意義重大︰

「團體操的背景台則以直觀形象直接表達主題思想，對體操隊起到烘雲托月的作用。採用背景台，可以就是團體操發展史上跨出的一大步。」（P. 21）

音樂在團體操裡既表達情感，也起了提場作用，給體操隊和背景台轉換動作的信號，故此拍子強弱也經過重新編排。

哈哈哈，對筆者來說，背景台反而喧賓奪主了。也因為太專注於背景台，加上不准錄像，除了開場的民謠《阿里郎》外，其他配樂印象模糊，總之來到結尾人人情緒高漲。

綜觀這類主旋律為重的表演，作用都是教化國民，外來客志在看熱鬧而已。至於是否愚民、訓練是否殘酷，筆者只是一介草民，在鐵幕籠罩下難以洞悉真相。於我而言，《阿里郎》場面無比盛大，卻未能感動肺腑。

朝鮮團體操貴為國民引以自豪的表演，本書內容自然是一片愛國情懷，譬如小欄記載各國外賓怎樣讚賞團體操。在＜金日成體育場＞一欄，有這樣的結尾︰

「金日成主席曾經常到這裡觀看團體操。因此，一提到金日成體育場，朝鮮人就懷念金日成主席。比起足球、籃球和田徑賽，朝鮮人首先想到的還是團體操。」（P. 17）
 

他們怎樣看外國的團體操，以下內容可見一斑︰

「過去，在歐洲一部分國家盛行一時的團體操只停留在表演者和著簡單的音樂伴奏表演一些簡單的體操動作，或者造型疊羅漢等。為了博得人心，這種團體操重視個人技巧，以表演個人體操動作為主，忽視整個團體操動作的一致性和協調性。」(P. 6)

愚見認為國民要是夠自信，根本不需要甚麼抑人揚己的言論。西方國家根本志不在此，才沒你們那麼好氣呢。

北韓遊記
第六天．四　朝鮮團體操《阿里郎》（上）
第六天．五　朝鮮團體操《阿里郎》（中）
第六天．六　朝鮮團體操《阿里郎》（下）

延伸閱讀
在北韓買書
北韓的國家圖書館︰人民大學習堂（上）
北韓的國家圖書館︰人民大學習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