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佳段選錄
天航《書虫的少年時代》

《書虫的少年時代》此書名分明呼應著中學課文《岳飛的少年時代》,亦因為封底惡搞數篇課文促使筆者借來看。
如今幾乎忘了情節,只記得最後寫到李書松走向公園裡的玻璃屋,期待與鼓勵他重拾課本的意中人見面,就停了。
筆者不是事必要有大團圓結局的那類人,只是明明有機會,卻無端端不讓他們相見,鬱悶得很。
雖然天航已在後記解釋為何要留白,還是氣悶。
P. 312
真正無知的人,就是只顧成績而不顧他人死活的人;真正懦弱的人,就是逃逸考試而行屍走肉地縱樂的人。
陳之藩《時空之海》
《閒雲與亂想》︰
我恍然悟到中立的真正定義:不是童話裡的,不是夢想中的;不是字典中彰而顯之的,不是列強嘴中堂而皇之的;中立是你能以自己的脊椎挺住,以你自己的腳跟站起,在這個無情又無義、無法又無天的冷酷的地球之上。
王貽興《十八相送》

P.157-158
為甚麼成長中的年輕人總是如此呢,避免尷尬,害怕坦露,迴避正面接觸與表達,不敢把真正的自己放在中間。這是簡單一句怕老土怕難為情就足以掩蓋的嗎?難道 他們不知道他們正為自己羅織著一塊透明的膠膜,當有天整塊膜織造成功,他們便會永世給困在裡面不能出來,變得無感、虛假,也沒有人再能走進去?
高行健《靈山》

舊版封面,抽象得很。
雖然之前聽過高行健的名字,但直到他成為二OOO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後才開始看他的作品。
如果又有甚麼「帶一本書去荒島」諸如此類的話題,筆者或者會帶《靈山》,荒島應該有無限年日去消化故事的意涵。
第一人稱的敘事者,經歷誤診肺癌的虛驚後決意去浪遊。
某天他從別人口中得知靈山的事,希望登峰一探究竟,於是展開中國西南部尋找靈山之旅。
當年筆者生吞活剝,不求甚解,但覺敘事者的西南漫遊、寂寞時的幻想、少數民族的考證,以至靈山的虛無都給人極美的感受。
也許彆扭的行文令人覺得不知所謂,結局肯定人人明白︰
我不知道我甚麼也不懂,還以為甚麼都懂。
事情就出在我背後又總有隻莫名其妙的眼睛,我就只好不懂裝懂。
裝做要弄懂卻總也弄不懂。
我其實甚麼也不明白,甚麼也不懂。
就是這樣。
《做人之樂--尋找真我》

零至壹出版的各類做人系列相當好看。
P.3
自我是靈魂與歲月不斷的對話反省下,逐漸形成的一種獨特的生活態度。
P.3
自我是靈魂的閃光,一個沒有自我的人,猶如一盞內裡沒有亮光的燈,即使有華麗的外殼,若內裡沒有那一點亮光,再華美再講究,也是徒然的。
P.7
自我,可以說是識別我們人格的標籤,但自我不等同於個性。
自我是有一定反省能力的人才具備的,有明顯的層次之別;而個性,則只有好與不好之分,沒有層次高低之說。
P.84
與一個自我的人交朋友,可能隨時受傷害,他們關心自己多於他人,仍然留在他們身邊的都是些不離不棄的真朋友。反而一些沒性格、人云亦云的人,因為隨和,反而相識滿天下。
P.134,135
真正的我從來沒有躲藏起來,也不需要尋找,只要你現在正思想著,你就是完整的自我,一個與別人不同的獨特生命體,不要再計較在這個生命體上懸掛著多少有價值的東西,也不要再計較有多少人看重這個生命體,因為這一切都不能使你的自我更完整。
P.141
失去了自己的人,就如徒具軀殼的皮囊,沒有靈魂,一旦遇上風浪,便會躊躇、沮喪、退縮,就像瞎了眼的蒼蠅般,亂衝亂撞,進退失據。結果恐懼掩蓋了理智,信心跌至谷底。
P.145
愛就是竭盡所能,將生命熱情給予別人、建立別人,一如父母為子女犧牲、基督為世人捨身。
小思《香港家書》

牛津的書籍設計,教人愛不釋手。
謹以《香港家書》內的<十年暗換>,以記當年今日:
十年暗換
原來,已經十年了。
十年世事紛紛擾擾,香港人各自為自己、為世態奔波。誰家庭苑,花開花落,也只有自家人真心關注。
有人落落寡歡,活在一個雖生猶死的世界。有人隱姓埋名,異鄉飄泊。有人爭名逐利,力爭上游。有人改轅易轍,只求生計無憂。也有人無知無覺,且過日辰。十年原是一瞬,歷史家還來不及寫入史冊,人事已多被遺忘。
當然,也有人毋忘某些人與事,正趁十年時機,從頭組合記憶,掀引出種種紀念。血有血的書寫,淚有淚的書寫。同一件事、同一個人,不同角度取景,便生出許多面貌。到頭來,英雄狗熊、浪漫悲情,原差一線。真相令人失望,虛構令人神往,敘述者多少想像、多少實證,都由看官自我解讀。
人與事,推遠了,也許更客觀地清晰,也許因遠觀而朦朧。在多事多變之際,到了不惑之年,仍多疑惑。及至耳順,耳聞多逆而不順,忽然,驚惶失措,不知人間何世。
悄悄沈思苦憶,一切戲夢人生,已過十年。繁華喧鬧,台上燈光燦爛,也算十年。看官,他日你買票入場,或者擎燭高歌,都看作「隊隊行雲散」好了。
近日重翻宋詞,非為閒愁,只因眼前光景,實在無端令人勞累,不如十年一覺,躲入詞心。
信手抄一闋《望海潮》以代茶香:
梅英疏淡,冰澌溶洩,東風暗換年華,金谷俊遊,銅駝巷陌,新晴細履平沙,長記誤隨車,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亂分春色到人家。
西風夜飲鳴笳,有華燈礙月,飛蓋妨花,蘭苑未空,行人漸老,重來事事堪嗟,煙暝酒旗斜,但倚樓極目,時見樓鴉,無奈歸心,暗隨流水到天涯。
【小記:匆匆寫下一九八九年的十年後感覺】
林詠琛《星星的眼睛》

《星星的眼睛》尚算好看,頁數依一本堂版。
祈姨金句:
無論以為自己的行為多麼無私,最後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在傷害別人。--P.191,192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在不斷傷害別人和傷害自己之中活過來的。--P.192
不要自以為是地希望自己是完美的人。只要坦然接受人的過去,人的內心,都是千瘡百孔的這個事實就好了!如果沒有那樣的覺悟,生存會變成一件痛苦的事。--P.192
阿繪的戀愛季節論:
愛情的春天,就是對一個人的傾慕剛剛萌芽的時候。一切充滿希望,無怨無悔地為那個人付出一切,只要他能看我一眼,對我微笑一次,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那個時候,可能是最甜蜜的。自己會像傻瓜一樣幻想著與那人的未來,然後快樂得自言自語起來。--P.207,208
到了夏天,就是愛情盛開的季節,許願樹上終於結出果實。你知道你喜歡的人,也喜歡著你。那種快樂是無可比擬的,幾乎想對全世界的人都說感謝。二人一起的時光,總是無比新鮮,日子眨眼便過了,只想有法力可留住每個日與夜……
然而,暑假總會過去,玩樂嘻笑的日子總有結束的一天。--P.208,209
秋天所有美麗的東西都慢慢凋零。就像落葉之後,還原出樹木赤裸裸的面目。我們遺失了愛情出發的時候,那顆豁達的心,開始計算著春夏天的耕種所應獲得的收成。把自己付出的愛,別人付出的愛,放在天平上量度,然後不斷地自尋煩惱。原本單純的戀愛心情,在不知不覺間漸漸遺失了,再無法單純地感受著戀愛的快樂。
在戀愛秋天裡的女孩,是最可厭,也最可悲的!--P.210
曾問過詠琛戀愛的冬天是甚麼,可惜忘了記下來。
Paul Brenner《候診室裡的菩薩--生命中不可逃避的選擇題》
幾年前看完,是一生中最驛動心靈的書之一。
醫療不僅是醫治身體,心靈的需要也須關顧。
有很多精句,暫時尋回其中一張摘要。
P.89
只有自己才能找回或失去自己的本質,只不過在這過程中需要人從旁協助,這也是人類為何彼此需要的原因之一。
P.90
不幸的是,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是靠著他人的病痛與悲劇過活,他人的不幸不僅滿足我幫助、療癒他人的需要,也讓我繼續生存,我雖身為「共犯」的一份子,挫折感仍日益嚴重。
柳美里《命》《魂》《生》
一口氣看了三本柳美里的自傳小說--《命》、《魂》、《生》,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這三本書記錄了柳美里在一九九九年五月至二零零零年四月間的經歷。期間她與有婦之夫相戀、懷孕、發現前男友東由加多患末期癌症、未婚生子、與東互相倚靠並陪伴他走向生命的盡頭……種種經歷,種種心情,她選擇用文字去完全表達。
《命》是她發現自己懷孕至兒子出生後兩個月內,八個月的故事。《魂》是東由加多病情急劇惡化的八星期內的故事。《生》是東步向生命終結的一個月內的故事。
看完三本著作後,感慨人生真的可以如此戲劇化。將作者的經歷搬上銀幕,可能有人嫌煽情、誇張、橋段老舊,但得悉這些全是真人真事後,大家只會驚訝不已,然後無話可說。
人生可以戲劇化,然而戲劇化人生卻不一定可以配上大團圓結局。東起初還盼望奇蹟出現,可以活上三五七年,甚至完全康復,但隨著病情惡化,他的希望越來越渺茫,願望越來越卑微,最後等不到柳美里的兒子開聲說話就離開人世。
現實不是肥皂劇,天總不從人願。因為現實殘酷,所以看著人在現實中掙扎求存,會顯得格外動人。
書摘

當生與死以如此清晰的輪廓逼近眼前時,我感到一股與使命感很相似的激情,正在奮力搖撼著自己,我必須保護肚裏的孩子和東,我要努力維護這兩條生命。如果不是東得了癌症,我恐怕就去墮胎了吧。然而,面對某個生命即將逝去之際,如果我們不肯接受這種事實,為何又能去扼殺另一個生命的開始呢?那時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因為自己肚裏的胎兒和癌症,現在被「命」這條絆扭拴在一起。我決定要盡可能地,為新生命的誕生和另一條生命的再生,做出一切貢獻和努力。
《命》,頁23、24
東和我一起注視著丈陽的臉孔,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那不是發現了別人的隱私時發出的嘲笑,也不是有意討好誰的媚笑,更不是為了隱瞞內心的憎惡或厭惡時而做出的假笑,或是出於缺乏自信、無望、絕望的偽笑。那笑容,並不是為了安慰對方而好心裝出來的,也不是為了扭轉殘酷的現實而努力擺出來的,更不含任何企圖,想藉著這種笑容,擺脫絕望的現實。
忘記頁數
我感到有一塊溫暖的東西,輸進我的血管,然後緩慢地傳遍全身。我放鬆了全身的力量,把魂依附在那塊溫暖之上。
頁32
我的靈魂正朝著和他訣別的方向邁進,但並沒有真的和他訣別。我無法確定,是否只要經過相當的時間,自己就能真的和他訣別。或許,到死為止,也沒辦法和他訣別呢。眼前的狀況是,愈是確定即將和他訣別,愈是無法將我的靈魂從他身邊拉開。或許,只要能讓我們分別擔任丈陽的父親和母親,讓我們繼續保持連絡,我的靈魂就能決然地和他告別了。
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能盡如人意。自己想做的事,必須做的事,希望別人為自己做的事……。我的靈魂無法安存在軀殼裏,始終分別朝著兩個方向,不斷地飄搖遊移。
一個方向是東由加多的病房,另一個方向是跟他在一起的記憶……
頁147
丈陽不在我這兒。
東也不在我這兒。
但我卻覺得自己跟東和丈陽在一起。
因為他們跟那些存在於我身外的人們是不一樣的。在我的內部深處,我擁有著東和丈陽的魂魄。
《魂》,頁280
丈陽的全身散放著生的光輝,而東的身上,卻分分秒秒都在減少生氣。
頁50
東和丈陽,一個是被醫生宣告只能再活一個星期的男人,一個是出生才兩個月的嬰兒--這兩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男子,現在正逐漸接近,並將合為一體。丈陽出生的時候,東曾經說過:「嬰兒來接引我了。我想,這世界上,有人降生,有人故去,人世間就是這麼一回事。」或許,今天進行的這次沐浴,也是一場象徵丈陽和東彼此交接的神聖儀式。
《生》,頁121
延伸閱讀
柳美里《聲》
Daniel Keyes《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我比他還清楚我選擇所走的路徑就代表我存在的意義。我不僅是個有生命的物體,還是個存在的個體──能以多種方式存在的個體──知道自己所選擇的途徑,還知道走那條路會對自己的將來有所幫助。──P.239




言為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