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誌

初時給我的感覺是，一個被壓縮了的新發展區。感覺上，這個城市和天水圍有點相似，本來一早發展了好一部分，但近年來又再發展。不同的是，天水圍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大」市鎮，相對來說將軍澳變細了。

或許只是錯覺吧。但當我看著在每個住宅區裡的道路也是窄窄的，商場的建築又不是很宏大，樓宇不蔽天，車輛也不多，噪音也不多。彷佛這是小朋友玩著的一堆積木群，一切的行進也是緩緩的，平和的。也許這裡雖然鄰近鬧市，卻在重重山巒的環阻下，配合後海的洗滌，情形就像是興宮和雛見澤的關係，當然啦，這比喻也用得不太準確。

然而，這平靜不是古而有之。在二百多年前，北面還是腥風血雨，一位披散長髮，身穿血污破甲，臉上的紅痕亦是鮮明，手執長刀，腰際還藏著一把手槍，他是一位將軍，帶著頹敗的樣子來到；村民熱切的招待他，他感動了，他明白了自己參軍的意義，保護人民。於是他重執長刀，獨個兒再衝向北往，村民把希望寄託於他。最後，將軍再沒有回來，連最後一個南明皇帝也被殺害了，迎來的，就是一班辮子兵。縱然，最後他們還是留了辮子，但，那個民族精神也留下來；大將軍雖然沒有再存在，但他的稱號還留在這裡，這裡就是「將軍澳」。

再過一百年後，有一個外國人在這裡的一個偏僻山頭開設了麵粉廠。最後，沒生意，倒閉了。這位冒險家沒顏面再見鄉親父老，他知道，會去一定被他們恥笑。於是，他在這個山頭了結自己，成為一個無主孤魂。的確，人們記得的只是他的死法，而不是人名。那是吊頸嶺，現今改為調景嶺。

再五十多年後，一場自相殘殺的國共內戰，國民敗兵唯有南逃這個平靜小山（中間其實還有其他事件）。一時間，這裡成為小台灣。一群無家可歸的人，縱然他們如何裝飾這裡，他們始終是過客、這裡不是他們的家。

將軍、外國人、國民軍，他們是這裡的過客，但也是這裡的建設者。他們的名字，不見經傳，卻在無形間烙入將軍澳每一吋土地。

感覺上，將軍澳是一個郊野氣息很重的地方。在樓與樓之間，是青山、是藍天、是白雲，或許正因為將軍澳重視大自然之大，才顯得自己的「微小」。

經過尚德，那個曾經一眾街坊、街市各商主示威的地方，打破了這個邊陲屋邨的寧靜。現在，尚德依著自己的規律運作，那個時候，如虛似幻。就像他對出的一塊大空地，漸漸的被清風吹遠，飄散於海上。在海的另一端，是西灣河、是筲箕灣，是鬧市。

在兩地之間，有一隻小船，連接著。在五十年前已經把這裡的人帶出去淘金，有些滿載金寶回來，然後又帶走了家人；有些，一去無回頭，家人望穿秋水，卻不見至親在船上。現在，它的存在，也許只是在茫茫大海上，追尋一下，已經不復見的記憶。那年，從船上，還是看到山頭的青天白日滿地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