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給上天寫一張欠單

  星期日晚,宿舍仍瀰漫著假期的散漫氣氛。

  「光宗,這麼晚才回來?」志琛一見著他,立時展露那最近甚罕見的笑容。

  自從霍伯伯去世後,志琛便一直被哀傷籠罩著,就算是笑,嘴角也是帶著一絲苦澀。

  「剛才碰見了少喬和他的女朋友,跟他倆吃飯。我吃飽便回來,讓他們繼續『撐枱腳』。」光宗見志琛喜孜孜的樣子,料到他一定是有「好事」相告。「你有特別事要告訴我嗎?」

  「你先坐下,我再跟你說。」志琛示意他坐在前面的摺椅。

  「是甚麼回事?快說!」光宗催促他。

  「光宗,我快要離開宿舍了!」志琛笑意盈盈地道,意味著這個「離開」是因為有更好的選擇。但是,打算帶他一起移民的霍伯伯上月因心臟病逝世,志琛的移民夢早已碎了。難道,事情有轉機?

  「今早,我接到Auntie Janice的電話。她說,上星期回到美國,才有空細看霍伯伯的幾箱遺物。在其中一箱裡,她找到一大疊信。

  「原來,霍伯伯在兩年前曾進醫院做過手術,出院後便開始每個月給Auntie Janice寫一封信,談近況和感受。但他一封信也沒有寄出。他一直儲著,直至他死後,Auntie Janice才接收到這份『特別的禮物』。

  「霍伯伯在信中提到,他近年唯一的願望。」

  志琛頓了一頓,微仰起頭,朝窗外望了好一會兒。

  「霍伯伯希望可以帶同我往美國生活,好讓老朋友泉下有知也感安心。」

  「所以,Auntie Janice便決定替你申請移民美國了,對嗎?」光宗替他接了下去。

  「對。」志琛抿嘴一笑。「今早,郭Sir跟Auntie Janice通過電話後,立刻替我把成績表、個人資料及一些表格寄速遞往美國,好讓她儘快申請當我的監護人,並給我找學校。」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光宗由衷地恭賀他。

  「希望今次不再是空歡喜一場。」志琛的笑容帶點苦澀。

  「不會的了!一定不會!」光宗肯定地道。

  「你怎知道呢?」志琛問。

  「上天從你的手上奪去了這麼多的東西,祂一定會還一樣最好的給你!」光宗忽然想起了少喬這句金句,立刻借用了。

  「上天不單要還我最好的,對你,對整個宿舍的人都要這樣做!否則,我會給祂寫一張欠單!」志琛一臉認真地道。

  給上天寫一張欠單?

  光宗可從沒有計算過上天究竟欠他多少項東西。的確,他欠缺父母的愛及一個完整的家,他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不過,他擁有的無數段友誼、與梅兒的情、求學機會、三餐溫飽,這些都是不少人欠缺的。

  這樣算來,上天待他可說不太差了。

  走廊忽然傳來一陣非常罕有的聲音——嬰孩的哭號!

  光宗和志琛疑惑地對望了一眼,一起走出房間。

  面前的一幕是他倆完全想像不到的。

  郭Sir和朱Sir各捧著一個胖胖圓圓的嬰兒,起勁地哄著。怎知兩個寶寶完全不給面子,愈哄愈是哭得厲害,把兩個大男人折騰得大汗淋漓。圍攏著的宿生都乾著急,未能幫上甚麼忙。

  「郭Sir,朱Sir,怎麼你倆會變成『湊仔公』?」光宗看著他們的滑稽相,實在忍俊不禁。

  「不要笑啦!還不過來幫幫忙。」郭Sir求救似的叫道。

  「你想我幫些甚麼呢?」光宗反問。

  「你可以替我抱抱她嗎?我要致電蘭姐,請她明天早點回來看顧這對活寶貝。」郭Sir還未等及光宗回應,便把手上的嬰孩塞進他的懷裡。

  最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哭鬧得極兇的孩子到了光宗的懷裡沒多久,竟漸漸停止了哭鬧,並定睛看著他。

  那是雙如天使般純潔的眼睛,載滿著話語,要跟他說。

  「嘩!光宗,你平日有做兼職保母嗎?抱孩子抱得有板有眼啊!」朱Sir見他這樣「熟手」,笑問道。

  「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抱BB!」光宗還在凝視著這雙漂亮的眼睛。

  「我已通知蘭姐了。」郭Sir放下電話,道:「不過,這個晚上,看怕我們要與B同眠了!」

  「這兩個BB是攣生的嗎?」光宗仔細對比過他和朱Sir手上的兩個嬰兒,問道。

  「是呀,她們是對孿生女。」朱Sir回道,並把嬰兒抱起,讓大家看個清楚。「你看,一個止住了哭,另一個也不哭了。攣生兒真的有心靈感應啊!」

  「你們還未答我,為何會忽然當起『湊女公』?」光宗重提那問題。

  「難道她們是你們其中一人的私生女?」志琛打趣問道。

  「其實,她倆是一個舊宿生的女兒。我們只是替他暫時照顧他的女兒,他需要去……唔……去辦點事。」

  朱Sir說話含糊,似有隱瞞。星期日晚上九時趕著去辦的,會是甚麼急事呢?

  「為何他會把女兒放在宿舍?他以為這兒是托兒所嗎?這樣小的嬰兒,鬧起來會哭聲震天,看怕我們今晚徹夜難眠了!」栢宇怨道。

  「是啦!阿Sir你們太失策啦!」小虎附和道:「就算是舊宿生又怎樣呢?他離開了宿舍,你們就不用再負責的了。他的事該由他自己處理,不是嗎?你們幫了他這一次,難保他下次又會帶兩個女兒來找你免費托管,或許你們服務那麼好,下次還會多帶隻狗來托管——」

  「你說夠沒有?阿Sir一片好心幫人,與你何干呢?」志琛忍不住輕責他。

  「與我何干?哈!這兩件『東西』哭鬧起來,全個宿舍的人都不用睡了!我明天還有測驗啊!」小虎理直氣壯地道:「而且,阿Sir你不怕那舊宿生丟下這兩件『東西』便一去不返嗎?」

  「我相信他不會的!」朱Sir非常肯定地道。「剛才他說過,只是托我們照顧一晚罷了。」

  小虎翹起一邊嘴角,冷冷地道:「我八歲時,媽媽把我留在叔公家,答應我三天後便回來接我走。若果她有遵守諾言,我就不用在這兒住了!」

  大家聽了這話,都沉默下來。

  「喲!我這個B好像已進入睡眠狀態了!」朱Sir輕聲道,並緩緩地彎身,試著把懷中的寶寶放到長沙發上。就在他正要放手之際,寶寶又扭著臉大哭起來。朱Sir無奈,只好又把她抱起。

  「朱Sir,恐怕今晚你要通宵做『人肉搖籃』了!哈!」栢宇冷笑一聲,轉身返回房間了。

  「光宗,你今晚打算當義務保母嗎?」小虎臨走前問了他一句。

  「朱Sir郭Sir平日對我們那麼好,今次臨危受命,我當然要拔刀相助!」光宗義不容辭地道。

  「多謝你,光宗!不過,你明天要上課,還是讓我來照顧她吧!」郭Sir想抱回嬰孩,但交接過程只進行了一半,小主角已放大喉嚨嚎哭起來。

  「郭Sir,不要緊!我就抱著她在這沙發上睡一覺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光宗笑著,徐徐坐到沙發上。

  「郭Sir,你找到馬Sir沒有?今晚他該當值的。」朱Sir問道。

  「還未呢!他今天說要出去家訪,一去便一整天了。我致電多次也找不著他,留言給他,他又沒有回覆。真奇怪!他從不會這樣的。」

  「算了,反正我回到家裡也閒著無事,我就留下來幫忙吧。」



討論問題:
 
猜猜看,為甚麼兩個女嬰的爸爸會把孩子暫托在銘基宿舍?
 
 

第一章 逃避是唯一的出路

  醫院的冷白長廊,彷佛走極也走不完。

  月童聽見自己的兩吋高跟皮鞋在地板上「咯咯咯」響,與醫院清靜肅然的氣氛完全不相配。

  甚少去醫院。深切治療部更是從未踏足。

  萬料不到,會在這個地方再見爸爸。

  媽媽剛才說他情況危殆,又聲淚俱下的哀求月童去見他,她不忍拒絕媽媽的要求,才伴隨她到來。

  會是見他最後一面嗎?

  見到了,她該跟他說些甚麼?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該多受點病魔的折磨,順道反省自己做過的「好事」!

  這樣絕情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恨,當然有,而且極深。

  原諒他?

  他粗暴地奪去了她作為女性最寶貴的東西,難道他可以用一句簡單的「對不起」便換來寬恕?

  沒有這樣便宜的事吧!

  何況,她「離家出走」後便沒有再見爸爸了。她從沒有自他口中聽過他說「對不起」。

  究竟他有否為性侵犯女兒一事感到內疚,她無從得知。多次蹂躪女兒後,他有否轉移目標,侵犯其他女孩子?

  一想到這,月童感到不寒而慄,腳步也止住了。

  「月童,怎麼了?」桂雪見月童落後了,轉頭問她。

  「我……還是……未準備好見爸爸。」月童遲疑了片刻,又道:「我就在這兒等你。你自己進去見他吧!」

  「月童!」桂雪不禁長嘆一聲,上前捉著她雙手,猛力搖著。「今晚之後,大家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若果你堅持不見他,或許將來某一天,你會感到後悔,永遠遺憾!」

  「媽媽,我早已決定,以後不再見他。我堅信我不會因此而遺憾。」月童緊握媽媽的手,以示她的堅持。

  「你既然已陪伴我到醫院來,何不多走幾步,進去看一看他,叫他一聲?這是我作為母親的一個請求。」桂雪作出最後的苦勸。

  月童看著媽媽眼裡打轉的淚水,有點不忍。

  不如去吧,看看他現在被病魔摧殘的樣子。看一眼罷了,這就可以滿足到媽媽的要求。這——不會太難吧。

  「好。」月童拉著桂雪的手,向病房一步一步走過去。

  她的心在撞擊著她的心房,撞得她搖搖欲墜。

  快到病房門口了。

  病房的門半掩著,月童站在門前,往裡面望進去,裡面的光調暗了,病床上躺著的人動也不動。

  月童突然或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懼怕得渾身抖顫。

  「對不起,媽媽!我——我——還是不能——不能陪伴你進去!」

月童說話聲音也變了,她甩開桂雪的手,一轉身便往走廊另一端拚命走。
 
  黑暗的回憶,活像一隻碩大的手,向她伸展過來。
 
  沒有人可以保護她,為她擋去這一切。
 
  她只有跑,拚命地跑。
 
  逃避,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討論問題:
 
如果你是月童,你會見情況危殆的父親嗎?
 

各位同學:

 
  《叛逆歲月14》快將推出,為答謝你們對《叛逆歲月》系列的支持,這次除了一如以往,會將部分內容放到網誌連載,並加上討論問題外,還特別加上「試閱最終回之有獎競猜遊戲」。你們只需留意連載,回答最後一次的討論問題,我會在當中選取回答得最好、最有創意的讀者三位,得獎者可以獲得由我親筆簽名的《叛逆歲月14》新書乙本。可以搶先看《叛逆歲月14》片段,又可以贏取新書簽名本,支持《叛逆歲月》的你,萬勿錯過。
 
君比
 
 

 

 
 
「青綠色是春天的顏色,代表希望和生氣。你知道嗎?」
 
千辛萬苦,終於找到梁晶了,但看到她腹大便便、滿面驚慌的樣子,梅兒會忍心要求她上庭說出事件真相,替熒兒翻案嗎?
 
經月童鼓勵,熒兒終於重拾鬥志,決心努力讀書,但竟然在獄中與媽媽相遇,這次,熒兒無處可逃……
 
月童與仲明的戀情漸趨穩定,當月童觸及幸福的邊緣時,仲明卻在此時得悉了她黑暗的過去……
 
經歷種種困難,梅兒和光宗終於能捉緊對方的手,抬頭仰望,他們發覺灰暗的天空變成了青綠色,這是否意味著,迎接他們的,是永遠的幸福?

 

 

各位讀者:

 
  於較早前舉辦的「《叛逆歲月13》書名由你決定」活動已於中秋節當天(9月14日)結束了,我和「開卷網絡」亦隨即開始了點票及挑選出三位提出最優秀意見的讀者。
  
  經過點票後,《青綠色的幸福宣言》這個書名最受網友的歡迎,所以我很高興宣布《青綠色的幸福宣言》將成為《叛逆歲月13》的書名!
 
  《青綠色的幸福宣言》是最得到大家的喜愛,然而有選了別的書名的網友也解釋得很好,以下的讀者將會得到由「開卷網絡」送出我的最新著作《叛逆歲月13》簽名本。
 
(排名不分先後)
1.          chakming_lam 《一秒鐘的悸動》
2.          盈盈 《青綠色的幸福宣言》
3.          Phoebe《遺忘了的春季》
 
  恭喜得獎的讀者!《叛逆歲月13》預計將於10月2日出版,「開卷網絡」的工作人員將於稍後時間跟你們聯絡。而其他支持我的讀者,請記得密切留意《叛逆歲月13》的出版,並在這裏與我分享你們的讀後感!
 
      再次感謝各位讀者的踴躍參與!
 
君比

 

  星期六晚,我看到讀者JC的留言,看到那對姊妹的悲慘故事,只覺淒然。JC問,為何媽媽會無故虐打自己的兒女,我不知如何回答。沒多久,宗義來電閒談。我告訴他,《叛逆歲月13》最遲十月初便出版,我的自序中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他,當然亦有提及十月十日這重要的日子——他拍拖兩週年紀念日。他很開心,說很感激我為他做的事。其實,我所做的並不多。

  記得第二次到荷蘭宿舍探訪時看到的一張畫,畫中有座燈塔,四周有滔滔巨浪。燈塔門前站了一個男孩,正探頭察看外面的風浪,面無懼色。入住宿舍的男孩子,要面對的風浪比一般孩子的更大更猛烈。我沒有可能為他們阻擋這些風浪,只能給他們支持和祝福,希望他們有一天可以覓到幸福。

  若你也想給宗義和他的女朋友送上祝福,請在此留言。謝謝!

 

  寫《叛逆歲月13》的第一階段,進度非常緩慢。我在六月尾開始寫,到七月初,兒子啟楠升中放榜,那段期間,自己也難以專心創作。放榜後,一切安定下來,我任教的暑期班便開始了……然後是參加連續兩天的「馬拉松式」的家長講座,及接收開學日學校派發給家長的禮物——大疊厚如一本《叛逆歲月》的通告……

  第一階段的兩個月,我只是完成了一至十二章。九月四日,兒子們正式開始全日制課程,我才可以進入創作的第二階段。在七日內,我完成了十三至二十一章,「順利」在自定的「死線」交稿。

  能在第二階段寫得這樣順暢,我要感謝天主為我安排這個特別的聚會。
 
  八月三十一日,莘莘學子的開學日前夕,我約了德深和宗義吃飯。宗義早前曾為《叛逆歲月12》寫序,德深則為《叛逆歲月》精華版「光宗篇」寫序,我答應過會各送他們一本做紀念。
  
  已有一年半沒見宗義,再見他,已完全認不出他。零六年見到的宗義,身形略胖,現在的他,昂藏六呎,俊朗飄逸,還帶點「星」味。外形大變,性格卻沒有變,依舊非常爽朗健談。一見到我便說:「之前我接到媽媽電話,叫我去警署保釋弟弟!」
 
  我暗道:原來你真的有一個弟弟!
 
  周少喬和周小春兩兄弟的角色,是先有弟弟,後有哥哥。周小春的角色是集合了幾個宿生告訴我的資料,而塑造成的。哥哥周少喬這角色,是我認識了宗義才設計的。第一次會面,宗義只提及與媽媽之間的衝突,彼此疏離的關係,至於其他家庭成員,他隻字不提。
 
  構思少喬和小春兩個角色時,我設定他倆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少喬的爸爸很早以前已離開,媽媽有了第二段感情後,便誕下小春。兩兄弟年紀相隔六年,這樣可信性較高。弟弟十一歲,是因為荷蘭宿舍宿生年紀最小就是十一歲,哥哥十七歲,與光宗等年紀相若,大家會投契。
 
  書中的少喬對弟弟關懷備至,盡了做哥哥的基本責任。雖然媽媽對他的虐打變本加厲,少喬還是堅持著,沒有離家出走的意圖,全因為家裏還有弟弟,他希望繼續看顧弟弟。
 
  在今次的三人聚會中,宗義分享了更多關於他和他的家人。最令大家詫異的是:原來我虛構的部分跟真實的不謀而合。宗義的確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兩人的年紀剛剛相差六年。他看著繼父搬進家裏來,也看著繼父與媽媽關係惡化,最後搬走。之後,媽媽對他使用的暴力也升級。
 
  最令我感動的是他對弟弟那份情。
 
  為了留在家中保護弟弟,宗義每次給媽媽或繼父打傷(原來虐待他的不止是媽媽),被送往醫院,都會跟醫生說是自己玩耍時不小心弄傷。醫生通常都不相信,但還是給他治理,讓他離開。
 
  宗義說:「若不是因為家裏有弟弟,我是不會忍耐這麼久的!」
 
  這樣的哥哥,世間實在少有。
 
  「家裏所有可以用來打我的東西,媽媽都用過。」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除了是會致命的。」
 
  那麼,那次她向他飛擲鐵鎚呢?鐵鎚不是會致命的嗎?
 
  宗義只是笑笑道:「我死不了啊。」
 
  我在《叛逆歲月10》寫「飛擲鐵鎚事件」,虛構了一個前因:少喬想外出跟女朋友慶祝生日,他用盡藉口,央求媽媽讓他外出,她不肯,還把他的球鞋藏起。少喬不理她,光著腳走出家門。媽媽被激瘋了,開了門,把鐵鎚向他飛擲過去……
 
  「這個構思很合理。不過,我媽媽的思維是完全不正常的。那次,我並非要出去拍拖,而是——我要回校上課。」宗義說起往事,語氣並不太激動。「我頭破血流躺在地上,聽到開門聲,以為媽媽良心發現,走來扶我回家。可惜,我猜錯了。她只是開門出來,把球鞋擲給我,然後關上門。」
 
  聽他談他的媽媽,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媽媽,接連傷害自己的親生兒子,達到無法自制的地步?難道真的沒有人向她說不嗎?
 
  「有小學老師發現我身上有明顯的被棒打的傷痕,報了警……亦有鄰居聽到我家裏傳出的激烈打罵聲,也不止一次報過警。可是……」
 
  宗義苦笑道:「警察來到,問了一堆問題,又說了一大堆話,最後,他們都是跟我說同一句話:『那個始終是你阿媽!』」
 
  一時間,我又找不到回應的話。
 
  宗義笑了一笑,忽然道:「不過,我堅信:上天奪去了我這麼多的東西,一定會還我一些最好的!」
 
  他所指的最好的就是——他的女朋友。
 
  我在《叛逆歲月10》虛構的一個女朋友角色,原來現實中的確有其人。
 
  當宗義從錢包取出女朋友的相片給我們看,我的感覺是:我創作的人物從書裏走了出來!
 
  好一個漂亮清純的可人兒,跟宗義十分相襯。說起女朋友,他頓時神采飛揚,滔滔不絕地談及兩人的相識、相戀。
 
  十九歲的宗義,有穩定的工作,有持續進修的決心,有過人的毅力,有目標,有夢想,雖然自小在家裏沒有感受過愛,但他認為自己有愛人的能力。
 
  宗義說:「十月十日是我和女朋友拍拖的兩週年紀念日。我計劃給她一連串驚喜,其中一項是買一隻promise ring送給她。我亦希望將來可以多買一隻給她,那會是——wedding ring!」
 
  相信不止我,任何一位「有心的」讀者,也會希望宗義可以覓到幸福。
 
  聚會完結的那個晚上,我「照例」思潮起伏,不能入睡。翌晨帶著睡意從床上爬起來,送兒子上校車。
 
  九月一日,校車站滿是興奮的小朋友和愛子情切的家長。第一天上課,多數家長都願意「代替菲、印傭」帶子女到車站,令子女上學更愉快。
 
  一出家門,我便拖著啟燁的手走到校車站,邊走邊談。校車到來了才放開他的手,跟他揮手說再見,直至他走上校車。
 
  啟燁今年七歲,讀二年級。看著他的校車離去,我的腦海裏浮現起一個畫面。同是剛升上二年級的宗義,跟躺在嬰兒床上的弟弟玩了一會,準備上學了。執拾書包時,發現繼父正坐在他的英文書上。宗義急起來,拚命推開繼父,以取回課本。高大健碩的繼父不知就裏,一怒之下揮拳打得他嘴唇也爆開了。到了醫院,醫生問他怎樣弄傷,他還強忍著痛楚,「創作」一個受傷經過。
 
  小小年紀,他已覺得,自己有責任繼續守在弟弟身邊,保護他。
 
  同樣是二年級啊。
 
  在我的淚水流下來時,我記起了宗義昨天說的話:「我堅信:上天奪去了我這麼多的東西,一定會還我一些最好的!」
 
  今集的熒兒,終於勇敢地把積壓在心底十多年的說話,向媽媽全傾出來。
 
  那段長長的話,我修改了十多次。
 
  真實加虛構的一個角色,伴隨了我多年。一個悲劇人物,屢次尋求突破,不願屈服在逆境下。這樣堅毅的女子,我不會永遠把她困在谷底的。
 
  還有一些久未露面的角色,和全新的角色,都會在今集出現,與眾人一起踏上成長路。
 
  最後,我要感謝今次為我寫序的幾位朋友:湯老師、可兒、浚軒、樂希和一位不記名的讀者。當然還有一直追看《叛逆歲月》的你。
 
君比
 
 

  至於梅兒,昨日剛聽到她的「眞心話」,欣喜萬分。光宗當然希望來電者是她。

  「光宗!」

   的確是梅兒,但那並非是愉快的聲調。
 
  「梅兒,發生了甚麼事?」光宗急問。
 
  「本來,我可以為家姐找到一個有力的證人,證明她沒有傷人,有助她上訴。怎料……怎料我卻失之交臂!我……」梅兒的聲調由憂鬱驟變成哽咽了。
 
  「梅兒,你現在在哪兒呀?」
 
  心愛的人要哭了,光宗心痛起來,只想第一時間跑到她身邊,給她安慰。
 
  「我……就在你宿舍附近!」梅兒回道:「月童姐姐和桂雪姨姨今晚會去親戚的婚宴,我……不想獨個兒留在家……所以,我……」
 
  「你想見我,對嗎?」光宗直接問道。
 
  「嗯。」
 
  「你就站著等我吧!」
 
   梅兒掛上電話,倚站在電話亭外。
 
  剛才在婦科診所,梅兒和馳驅一直待至診所關門才離開。
 
  正如馳驅所料,梁晶一直沒有出現。
 
  離開診所後,馳驅把梅兒送到她家樓下,便走了。梅兒並沒有返家。月童和桂雪並不在呢,她不想獨個兒留在家裡。要找伴兒,光宗自是最適當的人選。
 
  「梅兒!」
 
  光宗氣呼呼的直奔至她面前。
 
  「我已經是極速趕來的了!你……怎樣呀……」
 
   看著光宗額上數顆豆大的汗珠緩緩淌下,加上他一臉的擔憂,梅兒微微一笑,回道:「致電你之前,我心情低落得看見四周一切都是灰黑色的。但你一來到,一切又回復原狀,天空還多了一層青綠色。」
 
  「青綠色?」光宗不明白所以。
 
  「青綠色是春天的顏色,代表希望和生氣啊!」梅兒解釋道。
 
  「是嗎?」光宗回過氣後,抬頭望天道:「我真的有能力令你眼中的天空變成綠色?」
 
  「是呀。」
 
  「好!我們先去吃晚飯,然後,我帶你去一間信譽良好的眼鏡店驗一驗眼睛!」光宗吃吃笑著,拉著她的手走。
 
  「我只是打個比喻罷了!你用不著那麼緊張啊!」梅兒繞到他面前,拉著他雙臂道。
 
  「這個世界上,我最著緊的兩個人,就是我媽媽和你!」
 
   梅兒聽了,震動得說不出話來。
 
  「走吧!我餓了!」光宗再次拉著她的手,領著她走。
 
  梅兒微仰著頭,靜看光宗那恍如羅馬石像般俊逸的五官。
 
  這個如此著緊她的人,會否在未來的人生路上與她挽手同行呢?他倆的感情會細水長流嗎?
 
  在她短短十多年的人生,已多次遭遇家庭突變,令她明白世間的變幻無常。只有光宗,只有他能給予她安穩的感覺。
 
  這個感覺會持續下去,永遠不變嗎?

(連載到此為止)

 

 
討論問題:
 
經歷無數不幸,你希望光宗和梅兒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我們要先徵詢小春的意見,倘若他想離開,跟你一起住,我們也要先做一些文件,才可以讓他走。」馬Sir解釋道。

  「我稍後會跟他談一談。至於他哥哥少喬,也入住了我們宿舍。你會否——」

  「他不是我的兒子!」周爸爸又一次激動地打斷馬Sir的話。「是他的瘋媽媽硬要他跟我姓周,不過,我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他的事我不會過問,更不會負責!你們千萬不要把他硬塞給我,他也休想跟我同住!」

  光宗走進飯堂,看見周小春還在跟其他宿生談笑嬉戲,遂跟他道:「小春,你爸爸來了,現正在樓下跟馬Sir談著。」

 
  「我爸爸來了?」小春驚訝地問道。「他來做甚麼?想立刻帶我走?」
 
  「我不知道,但他似乎是有備而來。你有心理準備,一會兒馬Sir會找你詳談。」光宗回道。
 
  「那麼,不如我現在就去找他吧!」小春轉身便跑了出飯堂。
 
  光宗從櫥櫃裡取出碗筷,準備吃午飯,周少喬從廚房出來,環視四周問道:「小春往哪兒去了?剛才他還說要我陪他去買美勞袋。」
 
  「小春去了找馬Sir。」光宗停下動作輕聲跟少喬道:「他爸爸來了。」
 
  少喬看著他,身體明顯地震了一震。正要問些甚麼,卻又止住了。
 
   他強笑著問光宗:「你要我替你翻熱飯菜嗎?」
 
  「我自己來可以了。」光宗道。
 
  「唔,還是讓我來幫你吧!」少喬正要走進廚房,光宗拉著他,道:「不用啦,少喬!你想到樓下接待處看看情況,便立刻去吧。不要磨在這兒!」
 
   「就算我去了,又怎樣?」少喬淒然一笑,道:「他是小春的親生爸爸,當然有權帶他走。就算我去捉著小春,他還是要走。我始終要接受現實,倒不如處之泰然吧。反正,我身邊的人一定會離我而去!」
 
  光宗看著少喬的背影,心中一陣戚然。
 
第五章 一切都是灰黑色的
 
   黃昏時份,光宗在書桌前埋頭苦幹。
 
  「苗光宗先生,快來電話間,你女朋友找你!」
 
  走廊有人高聲喊光宗聽電話。
 
  「對方有沒有限他十秒內去接聽呀?」剛在走廊蹓躂的芳森打趣問道。
 
   「你記錯了,肥仔!限男朋友十秒內要去接聽電話的是林家俊的惡女友!光宗的女友一點也不惡!」有人回他道。
 
  「你們說夠沒有?」光宗突然在他們身後出現,沒好氣地道。
 
  「當然還沒夠!若不談這些話題,人生怎會有樂趣?難道你不知道,人生有多苦悶嗎?」芳森說畢,慢條斯理地踱回房間。
 
  光宗本想反駁他,但還是罷了,趕去接電話。
 
  走到電話間門前,他停了下來。
 
  來電者,是雪兒抑或梅兒呢?
 
  上次在公園,他還是不忍心把心底話告訴雪兒,還讓她依偎著走了一段路,不巧遇見一大群同學,引來一場誤會。
 
  他也不知道該在甚麼時候向雪兒「坦白」,也不敢想像,雪兒對他的「真心話」會有何反應。
 
 

 討論問題:
 
若你是光宗,你認為自己有責任跟雪兒坦白嗎?
 

  之曼蓋上這本滿是美好回憶的私人相簿,心裡的震動久久不能散去。

  這個多次傷害她的人,原來是她的傾慕者,因著種種的事情,他對她由愛變恨,還因而累及別人。
 
  愛,究竟是甚麼的一回事?
 
  在這個寧靜無風的黃昏,之曼竟然第一次想著她曾極度痛恨的周貴祥。
 
第四章 他不是我的兒子
 
  光宗和馬Sir在午飯時間完結前四分鐘返回宿舍。
 
  「馬Sir,若果你肯加我的零用錢,我會給你月童姐姐電話號碼的頭四個數字。倘若你還想要後四個數字,就送我一對氣墊球鞋吧!」光宗一邊走,一邊跟馬Sir說笑道。
 
  「你這樣算是要脅我嗎?」馬Sir緊緊按著他雙肩,問道。
 
  「不是要脅,只是交換禮物罷了!」光宗吃吃笑道。
 
  「交換禮物?送禮物該是發自內心的,不該有附帶條件!」馬Sir笑道:「若果你真的明白我內心的渴望,就該無條件地把月童的電話交給我!」
 
  「馬Sir,若果你想我了解你心中的渴望,不如你先滿足我的渴望吧!」光宗心情極佳,興致盈然地要跟馬Sir繼續「鬥」下去。
 
  「喂!你在測試我的忍耐極限嗎——」
 
  「馬Sir!」接待處的職員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這位家長有要事找你!」
 
  馬Sir的視線立刻轉移到職員背後的一位中年男士身上。不過,這人看來很陌生,馬Sir實在猜不到他究竟是誰的家長。
 
  「請問先生是哪一位宿生的家長?」馬Sir有禮地問道。
 
  「我是周小春的爸爸。」對方回應。
 
  還是第一趟見面呢!
 
  「馬Sir,我先往飯堂,替你留點飯菜。」光宗見狀,先行退去。
 
  馬Sir打量了他一下。
 
  周爸爸穿著畢挺西裝,一副正派生意人的模樣,與穿著睡衣、拿著刀而來的瘋癲周媽媽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兩個迥然不同的人,當初怎麼會走在一起,還誕下孩子呢?
 
  「周爸爸你好!我是舍監馬Sir,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忙?」馬Sir問。
 
  「我要帶小春回家!」周爸爸語氣和態度非常強硬,像是非要帶他走不可的樣子。
 
  「小春的監護人一向是他媽媽,所以——」
 
  「那女人是瘋的!難道你們看不出嗎?你們有沒有跟她談過?有沒有聽過她的瘋言瘋語呀?」周爸爸激動地道,一大疊問題彷彿是戰機射出的一枚枚炸彈,令這窄長的走廊也有點震動。
 
  「周太——」
 
  「她早已不再是我的太太!」周爸爸立刻更正道。
 
  「對不起!小春媽媽始終是他的合法監護人。」
 
  「小春的出世紙上有我的名字!我是他的親生爸爸!雖然我有一段日子沒有跟他同住,但我是迫不得已才離開。現在我的經濟能力比以前好得多,可以照顧他了,我會極力爭取他的撫養權。我很感激你們在他有家歸不得時,替我暫時看顧著他。現在,小春已不需要你們的照顧了!」周爸爸非常決斷地道。
 
 

 
討論問題:
 
若你是小春,你會選擇跟爸爸同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