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請自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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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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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請自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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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給上天寫一張欠單
星期日晚,宿舍仍瀰漫著假期的散漫氣氛。
「光宗,這麼晚才回來?」志琛一見著他,立時展露那最近甚罕見的笑容。
自從霍伯伯去世後,志琛便一直被哀傷籠罩著,就算是笑,嘴角也是帶著一絲苦澀。
「剛才碰見了少喬和他的女朋友,跟他倆吃飯。我吃飽便回來,讓他們繼續『撐枱腳』。」光宗見志琛喜孜孜的樣子,料到他一定是有「好事」相告。「你有特別事要告訴我嗎?」
「你先坐下,我再跟你說。」志琛示意他坐在前面的摺椅。
「是甚麼回事?快說!」光宗催促他。
「光宗,我快要離開宿舍了!」志琛笑意盈盈地道,意味著這個「離開」是因為有更好的選擇。但是,打算帶他一起移民的霍伯伯上月因心臟病逝世,志琛的移民夢早已碎了。難道,事情有轉機?
「今早,我接到Auntie Janice的電話。她說,上星期回到美國,才有空細看霍伯伯的幾箱遺物。在其中一箱裡,她找到一大疊信。
「原來,霍伯伯在兩年前曾進醫院做過手術,出院後便開始每個月給Auntie Janice寫一封信,談近況和感受。但他一封信也沒有寄出。他一直儲著,直至他死後,Auntie Janice才接收到這份『特別的禮物』。
「霍伯伯在信中提到,他近年唯一的願望。」
志琛頓了一頓,微仰起頭,朝窗外望了好一會兒。
「霍伯伯希望可以帶同我往美國生活,好讓老朋友泉下有知也感安心。」
「所以,Auntie Janice便決定替你申請移民美國了,對嗎?」光宗替他接了下去。
「對。」志琛抿嘴一笑。「今早,郭Sir跟Auntie Janice通過電話後,立刻替我把成績表、個人資料及一些表格寄速遞往美國,好讓她儘快申請當我的監護人,並給我找學校。」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光宗由衷地恭賀他。
「希望今次不再是空歡喜一場。」志琛的笑容帶點苦澀。
「不會的了!一定不會!」光宗肯定地道。
「你怎知道呢?」志琛問。
「上天從你的手上奪去了這麼多的東西,祂一定會還一樣最好的給你!」光宗忽然想起了少喬這句金句,立刻借用了。
「上天不單要還我最好的,對你,對整個宿舍的人都要這樣做!否則,我會給祂寫一張欠單!」志琛一臉認真地道。
給上天寫一張欠單?
光宗可從沒有計算過上天究竟欠他多少項東西。的確,他欠缺父母的愛及一個完整的家,他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不過,他擁有的無數段友誼、與梅兒的情、求學機會、三餐溫飽,這些都是不少人欠缺的。
這樣算來,上天待他可說不太差了。
走廊忽然傳來一陣非常罕有的聲音——嬰孩的哭號!
光宗和志琛疑惑地對望了一眼,一起走出房間。
面前的一幕是他倆完全想像不到的。
郭Sir和朱Sir各捧著一個胖胖圓圓的嬰兒,起勁地哄著。怎知兩個寶寶完全不給面子,愈哄愈是哭得厲害,把兩個大男人折騰得大汗淋漓。圍攏著的宿生都乾著急,未能幫上甚麼忙。
「郭Sir,朱Sir,怎麼你倆會變成『湊仔公』?」光宗看著他們的滑稽相,實在忍俊不禁。
「不要笑啦!還不過來幫幫忙。」郭Sir求救似的叫道。
「你想我幫些甚麼呢?」光宗反問。
「你可以替我抱抱她嗎?我要致電蘭姐,請她明天早點回來看顧這對活寶貝。」郭Sir還未等及光宗回應,便把手上的嬰孩塞進他的懷裡。
最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哭鬧得極兇的孩子到了光宗的懷裡沒多久,竟漸漸停止了哭鬧,並定睛看著他。
那是雙如天使般純潔的眼睛,載滿著話語,要跟他說。
「嘩!光宗,你平日有做兼職保母嗎?抱孩子抱得有板有眼啊!」朱Sir見他這樣「熟手」,笑問道。
「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抱BB!」光宗還在凝視著這雙漂亮的眼睛。
「我已通知蘭姐了。」郭Sir放下電話,道:「不過,這個晚上,看怕我們要與B同眠了!」
「這兩個BB是攣生的嗎?」光宗仔細對比過他和朱Sir手上的兩個嬰兒,問道。
「是呀,她們是對孿生女。」朱Sir回道,並把嬰兒抱起,讓大家看個清楚。「你看,一個止住了哭,另一個也不哭了。攣生兒真的有心靈感應啊!」
「你們還未答我,為何會忽然當起『湊女公』?」光宗重提那問題。
「難道她們是你們其中一人的私生女?」志琛打趣問道。
「其實,她倆是一個舊宿生的女兒。我們只是替他暫時照顧他的女兒,他需要去……唔……去辦點事。」
朱Sir說話含糊,似有隱瞞。星期日晚上九時趕著去辦的,會是甚麼急事呢?
「為何他會把女兒放在宿舍?他以為這兒是托兒所嗎?這樣小的嬰兒,鬧起來會哭聲震天,看怕我們今晚徹夜難眠了!」栢宇怨道。
「是啦!阿Sir你們太失策啦!」小虎附和道:「就算是舊宿生又怎樣呢?他離開了宿舍,你們就不用再負責的了。他的事該由他自己處理,不是嗎?你們幫了他這一次,難保他下次又會帶兩個女兒來找你免費托管,或許你們服務那麼好,下次還會多帶隻狗來托管——」
「你說夠沒有?阿Sir一片好心幫人,與你何干呢?」志琛忍不住輕責他。
「與我何干?哈!這兩件『東西』哭鬧起來,全個宿舍的人都不用睡了!我明天還有測驗啊!」小虎理直氣壯地道:「而且,阿Sir你不怕那舊宿生丟下這兩件『東西』便一去不返嗎?」
「我相信他不會的!」朱Sir非常肯定地道。「剛才他說過,只是托我們照顧一晚罷了。」
小虎翹起一邊嘴角,冷冷地道:「我八歲時,媽媽把我留在叔公家,答應我三天後便回來接我走。若果她有遵守諾言,我就不用在這兒住了!」
大家聽了這話,都沉默下來。
「喲!我這個B好像已進入睡眠狀態了!」朱Sir輕聲道,並緩緩地彎身,試著把懷中的寶寶放到長沙發上。就在他正要放手之際,寶寶又扭著臉大哭起來。朱Sir無奈,只好又把她抱起。
「朱Sir,恐怕今晚你要通宵做『人肉搖籃』了!哈!」栢宇冷笑一聲,轉身返回房間了。
「光宗,你今晚打算當義務保母嗎?」小虎臨走前問了他一句。
「朱Sir郭Sir平日對我們那麼好,今次臨危受命,我當然要拔刀相助!」光宗義不容辭地道。
「多謝你,光宗!不過,你明天要上課,還是讓我來照顧她吧!」郭Sir想抱回嬰孩,但交接過程只進行了一半,小主角已放大喉嚨嚎哭起來。
「郭Sir,不要緊!我就抱著她在這沙發上睡一覺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光宗笑著,徐徐坐到沙發上。
「郭Sir,你找到馬Sir沒有?今晚他該當值的。」朱Sir問道。
「還未呢!他今天說要出去家訪,一去便一整天了。我致電多次也找不著他,留言給他,他又沒有回覆。真奇怪!他從不會這樣的。」
「算了,反正我回到家裡也閒著無事,我就留下來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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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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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逃避是唯一的出路
醫院的冷白長廊,彷佛走極也走不完。
月童聽見自己的兩吋高跟皮鞋在地板上「咯咯咯」響,與醫院清靜肅然的氣氛完全不相配。
甚少去醫院。深切治療部更是從未踏足。
萬料不到,會在這個地方再見爸爸。
媽媽剛才說他情況危殆,又聲淚俱下的哀求月童去見他,她不忍拒絕媽媽的要求,才伴隨她到來。
會是見他最後一面嗎?
見到了,她該跟他說些甚麼?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該多受點病魔的折磨,順道反省自己做過的「好事」!
這樣絕情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恨,當然有,而且極深。
原諒他?
他粗暴地奪去了她作為女性最寶貴的東西,難道他可以用一句簡單的「對不起」便換來寬恕?
沒有這樣便宜的事吧!
何況,她「離家出走」後便沒有再見爸爸了。她從沒有自他口中聽過他說「對不起」。
究竟他有否為性侵犯女兒一事感到內疚,她無從得知。多次蹂躪女兒後,他有否轉移目標,侵犯其他女孩子?
一想到這,月童感到不寒而慄,腳步也止住了。
「月童,怎麼了?」桂雪見月童落後了,轉頭問她。
「我……還是……未準備好見爸爸。」月童遲疑了片刻,又道:「我就在這兒等你。你自己進去見他吧!」
「月童!」桂雪不禁長嘆一聲,上前捉著她雙手,猛力搖著。「今晚之後,大家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若果你堅持不見他,或許將來某一天,你會感到後悔,永遠遺憾!」
「媽媽,我早已決定,以後不再見他。我堅信我不會因此而遺憾。」月童緊握媽媽的手,以示她的堅持。
「你既然已陪伴我到醫院來,何不多走幾步,進去看一看他,叫他一聲?這是我作為母親的一個請求。」桂雪作出最後的苦勸。
月童看著媽媽眼裡打轉的淚水,有點不忍。
不如去吧,看看他現在被病魔摧殘的樣子。看一眼罷了,這就可以滿足到媽媽的要求。這——不會太難吧。
「好。」月童拉著桂雪的手,向病房一步一步走過去。
她的心在撞擊著她的心房,撞得她搖搖欲墜。
快到病房門口了。
病房的門半掩著,月童站在門前,往裡面望進去,裡面的光調暗了,病床上躺著的人動也不動。
月童突然或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懼怕得渾身抖顫。
「對不起,媽媽!我——我——還是不能——不能陪伴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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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07 |
各位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