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小說連載
第三章 床底下的木箱
早上九時許,方妮終於聯絡上月月的爸爸了。
「周先生,你好!我是啟明社的社工,我姓林。」方妮有禮地作了一個自我介紹。
「啟明社?甚麼社團來的?你們怎會有我這個聯絡電話?」周爸爸語氣中透著疑慮。
「周先生,我們啟明社是專為青年人提供危機介入服務的機構。你的女兒周月月兩日前的午夜,被外展社工發現醉醺醺地獨自在尖沙咀海旁流連,社工遂帶她來到我們這兒的女危機介入中心。我們希望她能夠在這兒作一至兩個月的短暫住宿,讓我們給她一點輔導,因為——」
周爸爸未待方妮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
「你說我女兒喝醉了,午夜在街上流連?你開玩笑吧?我女兒一向都循規蹈矩,沒有甚麼行為問題的!」他急不及待要為女兒辯護。
「周先生,你是否經常要往返內地公幹呢?」
「是呀!但是,我一定會事先給我女兒足夠的零用錢,並叮囑她出入小心、鎖好門窗等等……」
方妮坐在辦公室的位子,以無窮耐性靜聽周爸爸的囉唆。與此同時,她感受到有雙眼睛在不遠處正凝視著她。
一抬頭,她便看見站在玻璃門外的月月。
方妮向她揮揮手,她還是定睛注視著她,動也不動。
*
「你爸爸口頭上答允了讓你在中心住一至兩個月。一會兒,你要執拾足夠的衣服和日用品啊。」
方妮隨月月返回她的家。
那是一個私人屋苑,環境幽靜。她這才知道,原來月月來自一個中產家庭。
月月打開大閘門和一道別致的雕花木門。
「歡迎來到我的家!」月月揚一揚手,筆直走進自己的睡房。
這個男主人經常不在,又沒有聘請女傭的單親家庭,竟然收拾得井井有條,彷彿這兒一直有一個勤快的主婦在執拾打點。
是這小妮子的功勞吧?
「要我幫忙執拾嗎?」方妮探頭進她的睡房,問道。
「不用了!」
月月站到椅子上,從貼在天花板的入牆櫃裏取出一個行李箱,一下便卸了下來,攤放在地上,便開始執拾了。
方妮退回客廳。
這個家,四周連一張相片都看不見,甚至連一個小擺設也沒有。整潔得來太冷清了,恍如一個空置已久的單位,有人定期打掃,但怎也搞不出點生氣來。
未幾,月月挽著一個小皮箱從房間出來。
「可以回去了吧?」方妮問。
「嗯。」她點了點頭。
走到大閘,月月突然「呀」的叫了一聲,一個轉身,返回睡房。方妮尾隨著她,只見她從睡床底拉出一個木箱,從裏面取出一封信,塞進背包裏。
她站起來,低下頭道:「可以走了!」
試猜猜,這封信是關於甚麼的?為甚麼月月會如此緊張?
「我叫月月,十五歲。」
一頓早餐差不多吃完了,女孩才告訴方妮她的名字和年齡。
「Vincent昨晚近午夜碰見你。可否告訴我,你為何獨個兒到海旁流連?」方妮問。
「悶囉!」
「有沒有跟朋友相約去海旁玩呢?」
「沒有。」
「朋友都沒空陪伴你?」
「沒有朋友。」
月月的每個答覆都短如毛蟲。
「昨天你到海旁前,去過哪兒玩呢?」
「忘了。」
「有沒有去過酒吧?」方妮試圖喚回她的記憶。
「酒吧?」月月揚起臉,一臉無知地問。
「昨晚你嘔了兩次,說話較含糊,似乎是醉酒了。你現在有沒有頭痛?」方妮關切地問。
月月猶疑了片刻,搖搖頭。
「那就好了。」方妮微微一笑,道:「酒醉後,可能會記不起一些事情。到你恢復記憶,再告訴我吧。但,有一件事情,一定要你幫幫忙。
「月月,昨晚你向Vincent提供了你爸爸的手機號碼。但是,我們一直都未能聯絡上他。不知道是否號碼有誤,請你看一看。」方妮把寫著號碼的紙張推到她的跟前。
「沒錯。」月月瞥了一眼,順手推開了紙,仰頭把面前的橙汁一飲而盡。
「可以提供你媽媽的電話號碼給我嗎?」方妮又問。
月月一邊的嘴角一抽,冷笑了一聲。
「地獄不會有電話公司吧?」月月反問。
「你媽媽已不在了?」
「若果我爸爸沒說謊的話,該是了。」月月抹抹嘴,把餐巾揉成一團,以擲籃球的姿勢擲到不遠處的廢紙籃裏。「中!Yes!」
「月月,你最後見你媽媽,是甚麼時候?」
月月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然後軟癱在椅背上,用食指點點頭顱,作了個沉思狀。
「該是至少十年前了。」她淡淡地回道:「有一天,媽媽跟我說:『我出去一會兒。』之後,她沒有再回來。那晚爸爸回家,告訴我,她跳樓死了。」
「那你就認為媽媽去了地獄?」方妮問。
「我的老師說過,自殺的人選擇了斷自己寶貴的生命,有違教規,是不能夠升天堂的。若不下地獄,她還有甚麼地方可以去?」月月聳聳肩,問。
「月月,你家裏還有甚麼人?」
「我的家?除了我,便沒有其他人。」
「可否給我你家裏的電話號碼?我要聯絡你爸爸,讓他知道你正在啟明社,毋須掛心。」方妮遞過紙筆給她。
「哈!他才不會掛心呢!經常不在家的是他,不是我!我是間中才會夜歸的,他嘛?徹夜不返是常事。
方妮邊聽她細訴,邊注視她那張細嫩、娟好的臉。
方妮把紙筆推到她的跟前,道:「月月,寫下你的地址及爸爸工作的地點、電話。我們會儘快聯絡他。若可以的話,我希望安排你入住女中心一段時間,與我們一起生活,好讓我們了解你多一點,好嗎?」
「好端端為甚麼要我搬來這兒住?」月月不解地問。
「就剛才的對話,我已覺得,你跟爸爸的關係似乎很疏離,有許多改善的空間。」方妮解釋道。
「哈哈哈!改善的空間是有的,不過沒有改善的可能啊!」月月冷笑幾聲,斷定了事情的結果。
「沒有甚麼事是沒可能的!你要對我有信心!」方妮堅定地道。
試猜猜,甚麼原因使月月和爸爸的關係變得疏離?
第一章 耳朵鏈墜
星期五,午夜時分,在尖沙咀海旁……
「喂,靚仔!」
外展社工Vincent經過文化中心後的一片空地,遇上一個樣貌標致的女孩子,獨個兒坐在地上,向他招手。
「不要怕羞啊!過來這邊。」
女孩化了濃妝的臉孔掩蓋不了她的真實年齡。閃亮的紫色眼蓋膏下一對稚嫩的眼睛,告訴Vincent,她最多只有十六歲。
「過來吧!有你『著數』!」
女孩朝他笑瞇瞇地道,一手揉著自己短褲下外露的膝蓋,另一隻手在逗玩著垂在胸前的曲髮髮絲。
Vincent趨前,拿出卡片向她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啟明社的社工,你可以叫我Vincent!」
「Vincent?Vincent Van Gogh?哈哈哈!你是那個癲佬梵高?」女孩用食指指著他,仰頭朝天狂笑起來,周邊的空氣都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你聽過梵高的故事?」Vincent有點驚訝。
「我當然聽過!譚Sir上堂時說過的東西,我全都牢記……梵高是個……是個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下來,送給心愛的人的癲佬嘛!那麼精彩,我怎會忘掉呢?哈哈!靚仔,你又叫Vincent……你的耳朵呢?有沒有割下來?不如割下來送給我吧,我替你在耳上穿個洞,我當鏈墜掛在心口,好不好?」女孩語無倫次的說了一大堆話,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要走近他,怎知走了兩步便摔倒了。
「你怎樣了?」
Vincent把女孩扶起,只見她短褲下的兩隻雪白膝蓋都磨損了,隱隱有點血絲。
Vincent見狀,遂提議:「你受傷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去吧,好嗎?」
女孩聞言,猛地揚起臉,兩隻杏眼圓瞪,嘴角震顫地抖出一句話:
「不!我才不要回家!!!」
「如果你不想回家,不如我送你返啟明社吧!我們有地方讓你留宿,總好過在這兒流連。中心有女職員可以替你料理傷口,跟你聊天。你餓的話,我們可以給你杯麵。你認為怎樣?」Vincent以滿臉的誠意跟她道。
「我……」女孩垂下眼瞼,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不。
「怎樣呢?」Vincent再問。
「我……我想……」
女孩彎下了身,一大堆腥臭的嘔吐物嘩啦嘩啦自她口中吐出。
第二章 地獄不會有電話公司吧?
翌晨……
「貴賓房」的門一開,女孩走了出來,一臉茫然地打量四周。
「Hello!你醒來了?昨晚睡得好嗎?」
林方妮微笑迎上來跟她打了個招呼。
女孩盯著她,眼裏浮過一大堆疑問。
「這兒是啟明社的女生宿舍。我是社工,叫林方妮。你可以叫我方妮。昨晚,外展社工Vincent在尖沙咀海旁遇上了你,把你帶了回來。你——可記得呢?」
女孩撥撥一頭蓬鬆的長髮,依舊瞪視著她,微張著的嘴,卻沒有吐出半句回應。
「這兒有毛巾、牙膏和牙刷。你到洗手間去梳洗一下,然後,我們邊吃早餐邊談吧!」
試猜猜,女孩為甚麼深夜還在街上流連?
他們,
被人稱為「夜青」,
深宵仍在街上流連,不願回家,
到底,背後有一個怎樣的故事?
請留意由十一月十一日起,一連三個星期三,在這兒連載的「夜青Teen使」網上試閱!
第三章:我已經不想要他
「梁晶!梁晶!你在嗎?梁晶!你在家的話,開門吧!」阿生按梁晶家的門鈴,久久沒有回應,遂奮力拍她的大門。「梁晶!開門呀!開門呀!開……」
「喂!你吵夠沒有?XXXX!我凌晨四時要去上班呀!你那樣XXX,我怎睡呀?XXXX」
梁晶的家門沒有開,隔壁的門卻開了,跳出一名體形魁梧的大漢。一看見阿生,便不由分說地送上一輪夾雜著粗話的痛罵。
阿生見他來勢洶洶,亦意識到是自己製造噪音擾民在先,只好悻悻然退下。
就在他走到走廊盡頭時,後面有人叫住他:「阿生,你找我嗎?」
甫踏進梁晶的家,阿生便皺眉了。
「你的家又髒又亂,你怎樣安胎呀?」阿生問:「我明天放假,不如,我上來替你打掃執拾一下吧?」
「明天是星期六,你不用陪你的孩子去玩嗎?」梁晶懶懶地坐到沙發上。沙發上擱著些衣服雜物,她也不理了。
「我家姐會替我帶他們出去玩。」阿生把這問題輕輕帶過了。他從旁邊找來一張木凳,坐到她跟前,靠著吊燈微弱的黃光仔細看她。
梁晶穿著一身霉舊的睡衣,蓬頭垢面,像個瘋婦。
「你這副樣子,真教我擔心。你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這兩天又不開手提電話,我一邊工作一邊掛念著你,整整兩天都心不在焉!」阿生痛心地道。
「你不用掛念我。我……並不值得你為我費心。你不如去找你老婆好了!及早回頭是岸,重整個健康的家庭吧!與我扯上關係,沒有好結果的。我是個壞女人,只會危害身邊的人!」
「梁晶,你不要亂說話啊!你不是壞女人,你只是命苦,遇人不淑罷了!」阿生連忙安慰她。
「我只知道……我知道我永遠都是做第三者!以為上天做好心,賜劉進途給我,怎知道原來他早有未婚妻,對我好是另有目的!你呢?不又是有家室,還有兒有女!」
「梁晶呀——我早已告訴過你,就算不是跟你一起,我也會跟其他女人一起!我老婆已跑掉大半年了,我怎樣也找不到她。若果她想回家,該一早便回來了。一個忍心拋夫棄子的女人,會是好女人嗎?哼!如果她回來,我也不知道我應不應該認她是老婆!孩子還那麼小,她走了後,女兒日日問我媽媽往哪兒去了,甚麼時候回來,唉——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說,她還有資格做媽媽嗎?」阿生一提起太太,便雙眼冒火。
「你老婆好歹也把孩子生下來了。我嘛?孩子還在我肚裏,我已經不想要他!」梁晶冷冷地笑道。
「甚麼!?你想不要孩子?梁晶,你又胡思亂想了!你到底在做甚麼呢?我叫過你專心養胎,我自會想辦法照顧你兩母子的了!你不是說過很想看看孩子是否像你般漂亮嗎?」阿生見她神情有異,便著急起來。
「我已經不大想看他的樣子了。」梁晶搖頭低笑幾聲,笑聲依然是冷如冰。
「為甚麼呢?」阿生坐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梁晶疲倦地躺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回道:「因為,前幾天我去做檢查時,醫生說,我的驗血報告出了。我的孩子有可能患了唐氏綜合症!」
討論問題:
若你是梁晶,得知自己的孩子很有可能患上唐氏綜合症,你會怎樣做?
光宗被她這一問,嚇得魂飛魄散。他以笑掩飾,裝作聽不見,道:「你說甚麼?」
霜兒沒有重複問題。她往外一看,醫院已在望了。
「光宗,你回宿舍吧!有我看顧著她便夠了!」霜兒沒有望他。
「我多陪你一會兒吧!」光宗道。
「不用了!她該沒有甚麼大礙,況且,你留下來也沒作用。我是她家姐,一定要捨命相隨。你先回宿舍休息,若雪兒有甚麼事,我自會致電你。」霜兒拍拍他的肩膊,淺笑道:「就這樣決定吧!」
光宗隨大夥兒下車了,醫護人員把雪兒朝急症室推過去,霜兒尾隨著。
「霜兒!」站在原地的光宗朝她叫道。
霜兒轉頭回望他。
「你今晚在台上的表現一流!」光宗這才記起要送上一句讚賞,是由衷的。
霜兒咧嘴而笑,揮揮手跟他說:「再見!」
第二章:說出真相?
「行了!縫完針了!」醫生檢查縫補好的傷口,才跟秋兒道:「你是個勇敢的小妹妹,不過,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是個誠實的小妹妹。我再問你一次,你身上的傷是如何引致的?」
「我……我是跌傷的。」秋兒垂下眼睛還不夠,一隻瘦小的手猛撥前額的劉海,以遮蓋她說謊的容貌。
「你在家裏怎樣跌傷?」醫生以平和的語氣問她。
「我想爬高取東西,不小心跌了下來。」因為是編出來的,秋兒的頭垂得極低,差點要碰到膝蓋了。
「爬高跌下,沒有跌傷手腳、屁股,只跌傷右邊臉,而左邊臉更離奇地出現手指印?我真想到你家去看看,你從高處掉下,究竟掉到一個甚麼地方!」醫生以開玩笑的口吻道。
秋兒不作聲了。任她如何絞盡腦汁,也不會想到一個說法可以解釋到她身上的傷是意外引致的。
媽媽曾說過,倘若她把被打的事告訴其他人,她的後果會是被送往孤兒院或女童院,一輩子做孤女,而且永遠也不會再見到家人。
在秋兒印象中,女童院是壞女孩集中地,而孤兒院則是收容被遺棄的孩子,是一個幽暗、不會有歡樂的地方。
秋兒只想留在家裏,就算間中被媽媽責打,至少,她還有親人,還有一個自己的家。
醫生似乎一眼便看透她的心。
「若果你是因害怕而不敢說出真相的話,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會盡力保護你,你不用再怕那傷害你的人!」
秋兒怯怯地抬頭瞟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道:「你們會保護我?真的會保護我?」
「當然會!我們不會容忍丁點暴力行為的!」醫生以肯定的眼神跟她道。
「不過,我還是怕……」秋兒還是有她的憂慮。倘若她真要告發媽媽,而最後未能定她的罪,她豈不是要回家去繼續跟媽媽一起住?活在媽媽的「魔爪」下,她的命運會更堪虞!
「我明白你恐懼的是甚麼。」醫生居然連這也猜到!
「你有其他你信任的親人或朋友嗎?」
秋兒立刻想起熒兒和梅兒。
「我有兩個家姐。一個……正在獄中,另一個則不知所終。我們也有些親戚,不過並不常往來……」數著這些值得信任的人,秋兒不禁想起小春。
「我有一個同學,他的家庭背景跟我很相似,現在他和哥哥都住在一間宿舍,好像叫銘基宿舍。他說那兒大部分的人都待他不錯。但……那是個男孩子的宿舍,不適合我呢——」
「妹妹,你是否準備好告訴我真相呢?」醫生打斷她的話,問道。
秋兒抬起頭來,心亂如麻。
說出真相?繼續說謊?說出真相……
討論問題:
若你是秋兒,你會隱瞞事實,還是說出真相?
第一章:光宗愛雪兒嗎?
當救護員把雪兒從體育館送上救護車時,她的手機響起來了。
光宗馬上從她的背囊裏把手機掏出來。
「喂,雪兒!那麼晚還未回家?去了哪兒遊蕩呀?」
是Vick佬梁子域呢!
「我是光宗。」光宗猶疑了一會兒,才回道。
「光宗?」梁子域非常愕然。「你——怎麼會和雪兒一起的?現在——現在都這麼晚了!」
「雪兒哮喘發作,我正送她往醫院。」光宗道:「我要上救護車了,不談啦!」
「慢著!她會被送往哪間醫院?」梁子域急問。
「聖約克醫院!」
光宗掛了線,跟隨醫護人員跳上救護車。
「等一等!」
救護車的門正要關上之際,車後傳來一聲喝止。
光宗轉過頭去。不出所料,是霜兒呢。
「膽敢不等我便開車?」她一躍便上了救護車。
救護人員替雪兒戴上氧氣罩,轉頭問霜兒:「你是病人的哪一位?」
「我是她家姐!有資格陪同她到醫院吧?」霜兒理直氣壯地道。
「當然有!坐下吧!」
霜兒已換上便服,一頭直髮濕淋淋的搭在肩上,看來是剛洗過髮。
「雪兒剛才是在洗手間發病的,是職員通知我,我才知道。」光宗跟霜兒道。
霜兒正要回他,救護員卻問她:「你有攜帶你妹妹的藥嗎?」
「沒有啊!我妹妹已經十六歲,很獨立的。今天只是碰巧沒有帶藥罷了!」霜兒一邊回他,一邊大力地用毛巾抹乾頭髮。
光宗見霜兒一臉氣定神閒,不禁問道:「霜兒,你似乎不太緊張啊!」
霜兒側著頭瞟了他一眼,反問:「有甚麼值得擔心呢?雪兒一定會沒事的!」
「你怎能這樣肯定?」光宗還是憂心忡忡地道。
「當你已是第八次送她入醫院,你便不會像第一次那麼驚惶失措。而且,雪兒是Lucky girl,她會逢凶化吉的!」
霜兒說畢,把毛巾塞進大布袋裏。「若果你是真的想和雪兒一起,你便要習慣一下了,又或者勸她戒煙。她是中三入讀你那間學校之後,便開始吸煙。不知是哪個『衰人』教她的!唉!她也太不自愛了!勸她,她偏不聽……」
光宗別過臉去看雪兒,她的呼吸已平穩下來了。他不敢正視霜兒,怕她知道他就是那個「衰人」,就是當年的煲煙黨首領。雪兒因為喜歡他而沾上吸煙的習慣,令她的哮喘病越發嚴重。
若告訴了霜兒,她會有何反應?兇悍地毒罵他一頓,把他轟下救護車?還是結實地賞他幾個耳光,命他以後不可以再接近雪兒?
光宗低下頭,輕撫手上的背囊帶,才驚覺他仍保管著雪兒的背囊。
「這個背囊是雪兒的,交還你了。」光宗把背囊遞上,又補充道:「剛才,伊館經理叫我把雪兒的金鏈除下,好讓她呼吸暢順一些。我把那金鏈放在她的外衣袋裏。」
「Snow loves Jonathan,是嗎?」霜兒翹起一邊嘴角,笑問。
這問題有點模棱兩可,究竟她指的是「Snow loves Jonathan」那條金鏈,還是「Snow loves Jonathan」這件事呢?
霜兒沒等他回答,又拋出一條問題:「Does Jonathan love Snow?」
討論問題:
若你是光宗,你會如何回答霜兒的提問?
光宗、梅兒、雪兒、梁子域的四角關係,糾纏不清。關心他們的你,請留意由八月二十六日起,一連四個星期三,在這兒連載的《叛逆歲月16》!
馬煒力。是碰巧同名同姓,還是的確是那個我也認識的馬煒力呢?
月童忍不住立刻拿起無線電話,按名單上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電話接通了。
「早晨,銘基宿舍。有甚麼可以幫到你?」
是一把女孩子的聲音。
「早晨,請問馬煒力在嗎?」月童緊張地把聽筒壓在耳朵上,壓得耳朵也疼痛起來。
「在。但他──或許要八時後才方便接電話。你想遲點再致電來還是留下聯絡電話?」女孩問道。
「唔……不用了。你這兒是宿舍,是嗎?」
「是呀。這兒是銘基宿舍。」女孩有點奇怪。
「謝謝你!」
月童急急掛線。
是他了。馬煒力,是月童中學時期參加聯校戲劇活動認識的人,他似乎對她有點愛慕之情。縱使當年的月童對一切人和事都表現得很冷淡,馬煒力還是經常逗她說話,向她表示關心。
最近重遇他,他依然對她未忘懷,還希望聯絡她。
原來,他是認識爸爸的。
他倆是否一直都有密切的聯絡?
若不,為何在這張只有寥寥幾個名字的名單上,竟會有馬煒力的名字呢?
不如向他問個清楚吧。
真相會是甚麼?
是她能夠承受的嗎?
第二章 像是見鬼般怕
早上七時,是宿舍最忙亂的時候。
遲起床的人總會在這時跟準時起床的人爭用洗手間。
「對不起!我只有一分鐘時間梳洗,可否『讓位』?」絕少遲起床的光宗,苦笑著跟少喬道。
少喬轉頭往後望,見是他,笑著讓出位置給他梳洗,邊問道:「苗光宗,昨晚往哪兒風流快活?我等你等至半夜,你還未歸!」
正以高速刷牙的光宗,當然無暇回答他的問題。
「光宗在嗎?」芳森探頭進洗手間,一見到他,便道:「剛才有人致電找你!」
光宗把混了牙膏的水猛力吐出,以手背抹抹嘴,飛快地跟他道:「我連用廁所的時間也沒有,怎能去接電話呢?」
「來電者早知道你沒時間接電話,她拜託我告訴你:十分鐘後到樓下迴旋處,有部車牌5728的計程車會在那兒等你,送你回校!」芳森補上一句。「是免費的!」
洗手間裏頓時嘩聲四起。
「我要乘順風車呀,苗光宗!」
「我學校就在你學校附近,順路呀!」
「苗光宗,送我一程吧!否則我會遲到!」
光宗幾經辛苦才撥開苦纏他的眾宿生,到洗手間外問芳森:「致電來的究竟是誰?」
「還有誰呢?」芳森嘻嘻笑道:「不就是常常致電找你的程雪兒嗎?」
說到程雪兒三個字,芳森故意提高聲量。眾宿生又起哄了。
「這個程雪兒可有姊妹的?介紹我認識吧?」
「你有朝一日跟程雪兒分手,記緊介紹她給我認識啊!」
光宗瞟了他們一眼,忍著不發一言,跑回房間換上校服。
受雪兒的恩惠實在太多太多了,長此下去的話,他一輩子也還不清。
今次還是不要乘坐她安排的計程車。跑快一點往公車站就行了。
光宗邊跑邊戴腕錶。
糟了!已經七時二十分了!車站該已大排長龍,要等至少兩部車才可擠上去。這樣子,看怕一定遲到。唉──
一踏出宿舍,光宗便瞄到迴旋處停了一部掛上「暫停載客」的計程車。
他咬咬牙,低頭往另一邊走,計程車司機立刻響按喚他。光宗再走了幾步,後面又是一把熟悉的聲音叫停了他。
「苗光宗!你不在五秒內上車,我倆都會遲到。你不想累我有遲到的紀錄吧?」
討論問題:
如果你是光宗,你會繼續接受雪兒對你的好嗎?
第一章 怎會是他呢?
「早晨,堯校長!」月童在電話中說了一句話,已覺自己聲線沙啞。她清清喉嚨,又道:「對不起,這麼早便打擾你。我是林月童啊!」
「Miss Lam,早晨!有甚麼事?」堯校長問道。
「今天,我想請一天事假,因為──我爸爸──他──」已有許多年沒提起爸爸,連「爸爸」二字也沒有說過,現在要向別人說及爸爸,月童很不習慣。「他昨晚去世了。」
「啊──Miss Lam,節哀順變!你當然可以請事假!有甚麼需要幫忙,儘管跟我說。」堯校長藹聲跟她道。
「謝謝你,堯校長!我今天要陪伴我媽媽去處理爸爸身後事。相信,明天我可以回校的了。」月童道。
「你辦理後事要緊!代我問候一下你媽媽吧!」
放下電話,月童再躺到床上去。
睡意,變了一隻飛得很高的蝴蝶,怎也捉不住。
六時四十五分。牆上掛鐘的小松鼠鑽出頭來,敲著一顆假合桃,發出清脆的咯咯聲,提醒她,這是平日起床上班的時間。
今天可以不用理會這提醒了。
爸爸昨晚病逝。今天,她要盡做女兒的責任,陪伴媽媽辦事。
昨晚,月童跟爸爸說了一些話,是連她自己也感吃驚的話。
離開香港之前,她對爸爸的憎恨到了極點,連帶媽媽也被撥入痛恨之列。
她沒有維護我,她任由丈夫蹂躪親女兒。這樣的人,完全沒有資格擔當媽媽這角色。
離開了香港,月童才後悔沒有報警,把爸爸繩之於法。她恨不得他坐一輩子監。
那時的她,覺得爸爸是不值得原諒的。他該為自己的獸行承擔責任。
痛恨了他這些年,料不到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重遇爸爸,還原諒了他。
自問不是一個偉大的人。不過,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她原諒了他,讓他安心地去了。她的良知告訴她,這是正確的做法。
瀕死的爸爸,已受病痛煎熬、良心責備,你還想他受甚麼的苦呢?
原諒他,是她該做的事。
或許只有這樣,她心裏的傷口才會慢慢癒合。
月童從床上爬起來了。
今天要做的事多的是。
她打開床頭的小記事簿,裏面夾了一張名單,列了幾個電話號碼。
媽媽昨晚把這張名單交給她,那是爸爸一早寫好的。若他有何不測,便照紙上列的號碼逐個致電,向這些人報上他的死訊。
這類事情,她還是頭一趟做。
名單上的,會是甚麼人呢?月童把摺疊了的名單打開。
楊國棟。那是爸爸認識了至少廿載的朋友。月童小學時期曾跟這楊叔叔的女兒一起玩耍。
周中生。是爸爸的同事,不苟言笑的,月童對他印象不深。原來他依然跟爸爸有聯繫。
接下來的一個──
嗄?怎會是他呢?
討論問題:
名單上,有一個人是月童認識的,你認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