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小說連載
第一章 怎會是他呢?
「早晨,堯校長!」月童在電話中說了一句話,已覺自己聲線沙啞。她清清喉嚨,又道:「對不起,這麼早便打擾你。我是林月童啊!」
「Miss Lam,早晨!有甚麼事?」堯校長問道。
「今天,我想請一天事假,因為──我爸爸──他──」已有許多年沒提起爸爸,連「爸爸」二字也沒有說過,現在要向別人說及爸爸,月童很不習慣。「他昨晚去世了。」
「啊──Miss Lam,節哀順變!你當然可以請事假!有甚麼需要幫忙,儘管跟我說。」堯校長藹聲跟她道。
「謝謝你,堯校長!我今天要陪伴我媽媽去處理爸爸身後事。相信,明天我可以回校的了。」月童道。
「你辦理後事要緊!代我問候一下你媽媽吧!」
放下電話,月童再躺到床上去。
睡意,變了一隻飛得很高的蝴蝶,怎也捉不住。
六時四十五分。牆上掛鐘的小松鼠鑽出頭來,敲著一顆假合桃,發出清脆的咯咯聲,提醒她,這是平日起床上班的時間。
今天可以不用理會這提醒了。
爸爸昨晚病逝。今天,她要盡做女兒的責任,陪伴媽媽辦事。
昨晚,月童跟爸爸說了一些話,是連她自己也感吃驚的話。
離開香港之前,她對爸爸的憎恨到了極點,連帶媽媽也被撥入痛恨之列。
她沒有維護我,她任由丈夫蹂躪親女兒。這樣的人,完全沒有資格擔當媽媽這角色。
離開了香港,月童才後悔沒有報警,把爸爸繩之於法。她恨不得他坐一輩子監。
那時的她,覺得爸爸是不值得原諒的。他該為自己的獸行承擔責任。
痛恨了他這些年,料不到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重遇爸爸,還原諒了他。
自問不是一個偉大的人。不過,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她原諒了他,讓他安心地去了。她的良知告訴她,這是正確的做法。
瀕死的爸爸,已受病痛煎熬、良心責備,你還想他受甚麼的苦呢?
原諒他,是她該做的事。
或許只有這樣,她心裏的傷口才會慢慢癒合。
月童從床上爬起來了。
今天要做的事多的是。
她打開床頭的小記事簿,裏面夾了一張名單,列了幾個電話號碼。
媽媽昨晚把這張名單交給她,那是爸爸一早寫好的。若他有何不測,便照紙上列的號碼逐個致電,向這些人報上他的死訊。
這類事情,她還是頭一趟做。
名單上的,會是甚麼人呢?月童把摺疊了的名單打開。
楊國棟。那是爸爸認識了至少廿載的朋友。月童小學時期曾跟這楊叔叔的女兒一起玩耍。
周中生。是爸爸的同事,不苟言笑的,月童對他印象不深。原來他依然跟爸爸有聯繫。
接下來的一個──
嗄?怎會是他呢?
討論問題:
名單上,有一個人是月童認識的,你認為是誰?
第四章 隱藏已久的真相
「Hello!妙琪,我回來了!」仙靈敲敲電腦室的門,探頭進去。
妙琪的目光立刻由電腦熒幕轉到仙靈身上。「仙靈,怎麼你今天這麼晚才回來?」
「有同事請了假,老闆叫我加班。我也想多賺點兒啊!」仙靈笑道:「你的『身世調查』今天有甚麼進展?」
妙琪關掉電腦,跑進房間一趟,再扯著仙靈走到客廳。
「今天放學後,焯烺和釗銘陪伴我到莫培立的家。我在那兒找到這個盒子!」
妙琪把盒子遞過去給她的時候,不慎把盒子掉到地上去了。
「哎呀!」兩人不約而同大叫。
妙琪急忙彎下身去拾,發現盒裏的絨面座跌了出來,盒底——竟然藏了一張字條!
仙靈拾起字條,坐在妙琪身邊,跟她一起讀。
「親愛的妙琪:
生日快樂!
知道你愛搜集星形圖案的東西,我特地買了這條項鏈給你。希望你喜歡。
莫叔叔
二零零一年三月五日」
「原來,莫千實和張正國各買了一條同款的項鏈給女兒作生日禮物!」仙靈慨嘆起來。
二零零一年三月五日。
根據資料,她的生日是在三月五日。
二零零一年的三月五日,莫千實已不在世了。
他是在臨死那天寫這張字條的,還是死前一兩天呢?
和妻子到上海旅行,莫千實還是記掛著與另一個女人生的女兒,靜靜給她買生日禮物。
有記憶的十多年人生中,妙琪並不知道,她的親生父親一直愛著她、念著她。
因著失去記憶後的追查,她才知道有這父親的存在。
倘若她接受失憶的事實,不去努力解開身世之謎,或許她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她的親人不止媽媽一個。
「奇怪!那晚,古Sir說在餐廳看見楊小嫦把那項鏈交回葉英枝。當初,這項鏈怎會落入葉英枝手中呢?」仙靈不禁問道。
妙琪不語,把盒中那撕破了的相片拼起來,放在仙靈跟前。
「這便是我的老師葉英枝了!」妙琪指一指相中的新娘。
「啊——」仙靈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明白了!莫千實死後,他的遺產便全部屬於莫培立。而莫培立當然不會『使用』這件遺物,他只會留著它,直至認識了葉英枝,大家的關係愈來愈密切,達至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她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使用莫家所有的東西,當然包括那條項鏈!」
「她使用過後便把那項鏈據為己有了。」妙琪補充道。
「妙琪,你曾告訴過我,你是在學校的女洗手間拾到那項鏈的,對嗎?」仙靈忽然想起了甚麼,問道。
「對呀。那時,我並不知道這條項鏈跟我有莫大的關係。那天,我從廁格走出來,我的同學朱意便跟我說,她在我的廁格前拾獲這條項鏈,問那是否屬於我的。
「認也認不出的東西,我當然說那不是我的。結果,它輾轉落入楊小嫦的手中。」妙琪把事件覆述了一次。
「我記得古Sir說過,楊小嫦把項鏈交給葉英枝時,葉英枝很驚訝,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從沒有戴這飾物回校!』兩人還因此而起爭執。
「妙琪,你覺得這是否——有點——詭異?」仙靈以一個神秘的笑容來配合這個問題。
妙琪清澄的眼眸亮了一亮。「其實,當晚聽了你傳達古Sir那番話,我已感到奇怪。Miss Yip肯定自己不是在學校遺失項鏈,但它卻突然在學校出現。出現的地點還要是在我的附近。
「我有這感覺——把這項鏈放在學校的,並不是一個『人』!」
討論問題:
為甚麼星形項鏈會在校內出現?妙琪又能否取回項鏈?
各位同學:你只需要就這次的試閱,回答討論問題,我會在當中選出答得最好的三位讀者,他們將會得到《叛逆青春5》簽名本乙本及有機會為我撰寫序文,截止日期為4月29日中午12時,結果將於5月4日在這裏公布,請大家踴躍參加。
第三章 婆婆的棺材是甚麼顏色的?
「津津,喝點水吧!」柯姑娘把津津扶起來,餵她喝了幾口水。
「你覺得怎樣呀?」老婦湊過頭來問她。
「我沒事了。」津津垂下眼睛,回了她。
「來,來沙發坐吧!」梁心把軟墊放在沙發上,喚津津過去。
待她安頓下來後,老婦人問:「津津,你已有近十年沒見過我了。你該不會認得我吧?怎麼你剛才一見到我,便嚇得病發呢?我的樣子很嚇人嗎?」
「不……其實……是……」津津還是垂著眼,欲言又止的道:「你的樣子,令……我回憶起一個影像。」
「甚麼影像?」老婦人問。
「是一些……童年的回憶,一些零碎的片段。是我——最近才記起的。」津津隱瞞了往找催眠師進行催眠這個細節。
「是否我令你記起你婆婆呢?」老婦人問。
「我婆婆?」津津反問。
「我跟你婆婆是孿生的,人家說我們相貌似得極難分辨。津津,你自小跟婆婆一起住,見到我該就像見到婆婆一樣。」
「是嗎?我是跟婆婆一起住的?我對小時的人和事沒有太多記憶。」津津終於抬起頭了,她凝視著姨婆道:「姨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的童年往事呢?」
「雖然我並不常見你和你婆婆,但對你的事也略知一二。
「你爸媽在四川認識、結婚,翌年,你媽媽便誕下你。你爸媽也有工作,便把你交給你婆婆照顧。沒多久,你爸爸到深圳工作,你婆婆隨你們一家搬到那兒住。
「坦白說,你婆婆有高血壓及糖尿病,其實不太適宜照顧孩子。我曾在她不舒服時去幫忙照料你,又勸你爸媽聘請幫傭,但你爸媽推說負擔不起聘人的費用,你婆婆亦堅持不把你送去寄養,寧願自己苦撐著。
「後來,你爸爸去了香港工作,你和你婆婆留在深圳。那時,你婆婆的病愈來愈嚴重,真的沒法照顧你了。你媽媽又剛巧找到一份工廠的工作,要在工廠宿舍留宿的,她逼於無奈才聘了個幫傭照料你和你婆婆。
「唉——但你媽媽真是找錯人了!那幫傭,我也見過一次,懶惰得要死!懶清潔打掃也算了,三四天不替你洗澡也可以,甚至連三餐也不煮!我見狀,罵了她一頓,又去你媽媽工廠找她,囑她更換幫傭。你媽媽聽了,只是一味拖延。到後來真的找到另一個幫傭,但已經太遲了。
「聽你媽媽說,當她帶著新的幫傭回家時,才發覺,那舊幫傭早已不知去向,而你婆婆——唉——已經死了!連屍斑都現出來了。
「那時,未足五歲的你,就坐在婆婆身旁,呆呆滯滯的,不知道是嚇壞了還是餓壞了,一直沒有作聲,不笑不哭,問你甚麼,你都只是搖頭。
「我到深圳幫忙辦理你婆婆的後事,又帶你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你健康沒有大問題,只是有點營養不良,只要給你吃點好的,過一段日子,你自會回復正常。可是,之後的兩個月,你依然不說話。」
(節錄)
討論問題:
津津婆婆之死,與她的病有關係嗎?
「沒甚麼,我們是舊業主的好朋友,只是想上來這兒悼念一下他罷了,別無其他!況且這單位裏面根本沒有甚麼值錢的東西,賊人來到亦只會空手而回。不信的話,你自己進去看一看吧!」
大門已關上了,釗銘伸手想去開,卻怎也開不了。
「對不起,門鎖上了,你有門匙嗎?」釗銘未等及他回答,便道:「我猜你也沒有的了!不要緊,我向我的朋友借。伯伯,你就在這兒等我,不要走!我很快便回來!」
釗銘一轉頭,便以奧運短跑選手的速度狂奔至樓下。
第二章 撕破了的婚紗相
三人在附近公園的休憩處坐下。
焯烺和釗銘一左一右坐在妙琪身邊,看著她從書包取出盒子來。
「等一等!」焯烺突然非常恐懼地問:「裏面……會否有許多蟑螂,等待著一湧而出?」
「焯烺,看看這個盒!」釗銘指指盒邊的一個小銀鎖,道:「蟑螂絕對沒有能力打開這把鎖的!你的common sense也給嚇走了吧?」
「不會有人故意放幾隻蟑螂進去吧?」焯烺又怯怯地問。
「就算真的有人放了蟑螂進去,想怕牠們也早已窒息而死吧?」釗銘拐到焯烺身邊,擁著她,再跟妙琪道:「焯烺近距離見過大蟑螂後,便會有幾個小時『失常』的了。你不用擔心她,儘管打開這盒子吧!」
妙琪點點頭,輕輕把盒子打開。
裏面只有一張被撕成左右兩半的相片。妙琪把它反過來一看,不禁怔住了。
那是莫培立和Miss Yip的婚紗照!
「原來,莫Sir和Miss Yip已是夫婦!」釗銘驚道。
「一起拍婚紗照,並不等於已結了婚!」焯烺飛快地「回復正常」,給了一個中肯的分析。「熱戀中的男女,也可以拍婚紗照啊!難道婚紗店會檢查你的排期註冊證才做你生意嗎?」
「你說得有道理。」釗銘道。
妙琪把相片的兩半湊合在一起,兩人燦爛的笑臉和親暱的擁抱姿勢便呈現眼前。
陽光下的莫培立和葉英枝,跟一般熱戀中人沒有分別。
大家曾經深愛過,達至談婚論嫁的階段。是甚麼事令兩人喪失愛的感覺呢?
撕掉結婚相的,是莫培立嗎?
是在盛怒下撕掉的?還是在傷痛時邊掉淚邊撕掉呢?
可憐的莫培立。
可憐的哥哥。
「若果我們就拿著這張撕破了的婚紗相去問Miss Yip,請她解釋她和莫Sir之間的關係,你猜她會怎樣說呢?」釗銘忽然問道。
「Miss Yip大概會說,這是頑皮的同學找來幾張相片,移花接木,精心製作出來的。而我們就是嫌疑最大的人!」焯烺爽快地答了這條問題。「難道你以為,單憑一張小小的相片,便可以逼使Miss Yip吐出真相嗎?」
「若果可以的話,就好了!」妙琪苦笑道。
「妙琪,盒裏還有其他東西嗎?」釗銘問。
「沒有了。」妙琪拿起相片,盒裏只剩下一個放置頸鏈的絨面座,座下端有一個星型的凹位。
三人一看,又是一陣詫異。
「這個盒子,會否就是放那條——那條——」焯烺直望著妙琪,突然口吃似的連一句話也說不下去。
「那條淡紅色星形頸鏈!就是這個盒子了!」
討論問題:
到底那條星形項鏈是屬於誰的?又隱藏了甚麼不為人知的事?
第一章 沙發底的盒子
「我只是想你往上望,不要往下望。我不想你見到一些你極度害怕的東西!」釗銘解釋道。
焯烺沒有聽他的話,立刻向下望。
「呀!救命啊!」
焯烺的尖叫聲差點兒把屋頂也轟掉。
「焯烺,冷靜點!冷靜下來吧!」妙琪擁著她,把她帶到一角,問她:「你看見了些甚麼?」
「蟑……蟑螂啊!我見到……一隻非常巨大的蟑螂啊!」焯烺雙手掩著臉,渾身抖顫,比見鬼更誇張。
「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蟑螂,尤其是巨型的、會飛的蟑螂。一次,我和她在茶餐廳吃午飯,一隻大蟑螂飛到她的碟邊,她又是發狂地大叫,人家以為有甚麼世紀大災難即將發生,十多個食客跑掉了,後來才知道只是有隻大蟑螂!」釗銘分享了那次可怕的經歷。
「你們快替我周圍察看一下,那大蟑螂往哪兒去了!」焯烺嚷道。
妙琪彎下身子四處看,沒有蟑螂的蹤影,卻發現了藏在沙發底的一個盒子。
妙琪索性伏在地上,伸手進沙發底,把盒子取出來。
那是個約七八吋長的絨面盒子,上面佈滿灰塵。
「那好像是個放飾物的盒呢!」釗銘望了一望,轉頭把焯烺拉過來。「焯烺,蟑螂走了,不用怕!你看看這個盒子吧!」
焯烺張眼一望,道:「這個像是放手鐲或項鏈的盒子啊!」
妙琪正想把盒打開,門外卻傳來幾下敲門聲。
「是誰呢?是誰會碰巧在這個時候來找莫Sir?」釗銘不禁問道。
「抑或是來找我們呢?」焯烺多了這個猜測。
「找我們?誰人知道我們來了莫Sir家呢?」釗銘問。
「或許……或許那根本……不……是人……」焯烺抖顫著,連句子也沒法說完。
「不是人?難道——」高大威猛的釗銘,也倒抽了一口氣。
又來幾下敲門聲了。
「我知道你們就在裏頭!快開門!開開呀!若不,我立刻報警!」
啊——原來是他。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剛才碰見的那個管理員伯伯。
確定了來找他們的是個「人」,而非「其他」,三人反而鬆了口氣。
妙琪顧不了那絨面盒佈滿灰塵,立刻把它塞進自己的書包,才向著大門嚷道:「我們出來了!不用報警!」
門一開,那管理員伯伯本來已黝黑的臉更是黑如墨斗。
「對不起!伯伯!我們不請自來,千萬個對不起!你真是個盡忠職守的管理員。若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向大廈業主委員會表揚你,推薦你參加全港大廈管理員大賽……」釗銘朝他嘻嘻笑地道,焯烺和妙琪則趁機從他身後溜走。
「你們三人鬼鬼祟祟的摸入這空置的單位,究竟有何目的?想偷東西嗎?」管理員伯伯非常「盡責」地喝問他。
討論問題:
你認為那個盒子內是甚麼?當中又有甚麼秘密?
各位同學:
不知不覺,《叛逆青春》已來到最終回了,為答謝你們對《叛逆青春》的支持,我將會由今天起,連續四個星期四,將《叛逆青春5》部分內容及討論問題放到網誌連載。這次還特別加上「試閱最終回之有獎競猜遊戲」。你們只需留意連載,回答最後一週的討論問題,我會在當中選取回答得最好、最有創意的讀者三位,得獎者可以獲得由我親筆簽名的《叛逆青春5》新書乙本,及有機會為我的著作撰寫序文。請踴躍參加!
君比
第五章 焦灼的目光
七時四十五分了。
月童緊盯著從街角轉過來的一架墨綠色房車。
車子駛近了。
不是仲明的車呢。
跟他約定每天早上七時二十分來她家門前接她返校。交往以來,他只有早到,從沒遲到過。
他發生了甚麼事呢?
月童從背包掏出手機來,撥了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卻接不通。
焦急也於事無補,還是趕回學校再算。
她急步跑往隔兩條街的計程車站。糟了!長長的人龍站了至少十五、六人,學生佔了多數。
看樣子,或要等上至少十多分鐘。
月童站了好一會兒,聽見身後一陣響按聲,似乎在叫喚著她。
「Michael?」她一轉身,還未看清楚車裏的人,便叫了出來。
「林月童,是我呀!送你一程吧,好嗎?」
車裏的人原來是堯校長。
「這個時間,截的士會較難。今早我要入油,才特地駛過來這區。」健談的堯校長見月童靜默如兔,遂主動掀起話題。「平日你怎樣回校的?乘搭巴士?」
「我……乘搭同事的順風車回校的。」月童如實告知。
「是否乘搭Michael,張仲明的車?」堯校長笑問。
「是呀!」月童驚訝校長竟連同事的私人事情也瞭如指掌。「校長,你怎知道的?」
「我經常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嘛!」堯校長在交通燈前停下,飛快地望了她一眼,又笑道:「其實是張仲明告訴我的!」
是仲明?難道他把我們的戀情向校長透露了?
「昨天下午,我在一個朋友的婚禮上遇上張仲明。我在reception跟他傾談,他問我可否當戲劇學會的導師,助你一臂之力。我感到很奇怪,因為,去年我曾問他,有沒有興趣帶領戲劇學會,當時他斬釘截鐵地道:『沒有!完全沒有!我不喜歡演話劇,連入場看劇的興致也沒有!』
「我好奇地問他,怎會突然喜歡上戲劇,他答非所問地道:『興趣——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相信我跟Miss Lam會把學會搞得很成功!』
「他這樣一說,我便明白了。」堯校長帶著笑續道:「他並非要培養對戲劇的感情,而是要培養與你的感情!」
月童聽了,雙頰緋紅。她不敢抬頭望校長,也不敢追問校長如何答覆仲明。
「哈哈!你們都是成年人,男歡女愛很正常。我很開通的,不介意老師有辦公室戀情。總之,你們保持低調,在公眾場合不要有太親暱的舉動,這就行了。去年,有老師和女朋友拍拖時當街擁吻,碰巧給學生見到,還偷拍下來,相片傳遍整個校園,一些家長也看到,這令校方非常尷尬。
「我——不希望歷史重演。」說到這句,堯校長的語調由輕鬆轉為嚴肅。
「放心吧,堯校長!」月童還是低著頭跟他說話。「我們會時刻提醒自己,我們的身分是教師,一定要注意言行舉止。」
「那就好了!」堯校長大力點了點頭。「希望你們享受愉快的拍拖日子,並合力辦好戲劇學會!」
「好!我們一定會!」月童長長舒了口氣,抬起頭來,重拾笑臉。
討論問題:
當晚,仲明究竟有否從桂雪和月童的對話中得知月童黑暗的過去?他對月童的情會因而改變嗎?
各位同學:你只需要就這次的試閱,回答討論問題,我會在當中選出答得最好的三位讀者,他們將會得到《叛逆歲月14》簽名本乙本,截止日期為12月17日中午12時,結果將於12月29日在這裏公布,請大家踴躍參加。
君比
第四章 融化的心
矇矓中,光宗聽到懷中的女嬰嘩嘩哭叫起來。他一張眼,便瞧見一高大健碩的男子正從他懷中試圖抱起女嬰。
「你是——」光宗驚問。
「我是她們的爸爸,我叫招日昇。」招日昇輕聲回道,並柔柔地掃女兒的背。「麻煩了你,真不好意思!」
「不用客氣!」光宗站起來,伸高雙臂舒展一下因抱嬰兒而僵硬了的筋骨。「呀!你的另一個寶寶由朱Sir照顧著,他把她放了在自己的房間。」
「我知道了,剛才去看過。」招日昇點了點頭,問他:「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苗光宗。」光宗笑道:「聽朱Sir說,你是舊宿生,對嗎?」
「對呀。我中學時期在這兒住過,畢業後便搬出去跟朋友同住。」招日昇微笑道:「以前,我常常覺得這兒的生活沉悶,又全沒私隱可言。離開以後,我卻非常懷念住宿舍的日子,有規律、平和、安穩。舍監及所有職員都盡心盡力照顧我們,我完全不用擔心甚麼。原來,在宿舍的日子,是最愉快的。」
「你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家,還是個爸爸。做爸爸不是更開心嘛?」光宗瞄一瞄熟睡了的寶寶,問他。
招日昇低頭不語,再抬頭時,兩眼微微泛紅。
「我……不太懂如何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他淒楚地笑道:「一直以來,我渴望有自己的家,擔當一家之主。結婚時,我答應過我的太太,會永遠愛護她,一生不變。不過,我卻言而無信。我……竟然把自己辛苦建立的家摧毀了!」
接下來是數分鐘的寂靜,連室內的空氣也停止了流動,氣氛沉重。光宗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關嚴了的窗推開,外面清冷的空氣竄進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我的夢想跟你一樣!」光宗迎向黑夜的冷風,背著招日昇道。「自小,我便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奈何這一直是個空想。我渴望長大後自己親手建立一個家,每天黃昏,家裏都有人等著我回去。我這個不算是奢望吧?」
「當然不是!這是一般人的渴望。我——碰巧是一個失敗的例子而已。」招日昇轉動著手上的空杯,茫然地道。
「你會否介意告訴我,你的家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呢?」光宗按捺不住,問道。
「小時候,我家庭環境不太好,不過,我仍要求媽媽讓我參加一個課外活動,就是武術。目的?不是為強身健體或在同學面前炫耀,而是——要自衛。」招日昇兩手交疊,托著腮,很是疲倦地道:「我爸爸喝酒喝至醉醺醺回來,便會打我,有時更會打我媽媽。我媽媽瘦骨嶙峋,有時,還未被打已先哭。爸爸最討厭人家哭,一見她流淚,便不由分說地來一頓拳打腳踢。而我知道,只要忍著不哭,爸爸打幾下便會自動停手。雖然我會自保,但我希望能憑自己的力量制止爸爸的暴行。
「十三歲那年,我長高長得特別快,我已跟我爸爸一樣高。那時,我學武術已三年多。一晚,爸爸又出手打我媽媽了。我鼓起極大的勇氣,上前喝止他,他當然不理會。我一出手他便招架不住,倒下來了。之後還有兩次,我都成功制止了他。我很自豪,因為我真的保護到自己和媽媽。後來爸爸犯了案,要入獄。我媽媽大受打擊,精神陷於崩潰,不能照顧我,我便輾轉來到銘基了。
「萬料不到,我竟然步我爸爸後塵!」
外面無聲無息地下起雨來。陰冷細碎的雨,幽幽地,沒甚規律地打在陳舊的玻璃窗上,畫出令人難以理解的圖案。
「我跟我太太相識不到半年便結婚了。蜜月期一過,甚麼都不同了。我們會為細微的事而吵嘴,家用、家務分工、交各項費用,甚至簡單在家煮一頓飯,也可以吵至面紅耳熱。在我太太懷孕時期,情況更壞。但為了胎兒,我一直忍耐,直至孩子出世了。我們的開支大了,責任多了,加上孩子不分晝夜地哭鬧,我再也忍不住了。
「孩子足月那天,我們因照顧問題徹夜未眠,照例又吵了一頓。我狠狠地摑了她幾巴掌。她只是憂傷地盯著我,沒有反抗,也沒有哭喊要回娘家。
「我以為已發洩了怒氣,不會再出手了。怎知道,過了一段時間,我又打她,還愈打愈狠。
「前天,她終於哭了。是我睡至半夜醒來時,聽到她在抽泣。礙於面子問題,我還是沒有開口向她道歉。我只是暗地裏跟自己說,我不能再打她了,並要好好補救。然而,她等不到我作出補救的一天了。
「今天我要當值。大清早起來,見她並沒有異樣,只是很靜很靜,靜靜地煮早餐,靜靜地為我熨制服,靜靜地餵女兒吃奶。我逗她說話,她並沒有回應。我便由她了。原來,她已暗下了決定,要離開我。
「今天……今天可說是我人生中最傷痛的一天!我回到家裏,見不到我太太,只見到她留下的一封短短的信,告訴我她走了,叫我忘記她……我當時完全不懂思考,發呆發了許久,直至女兒們哭得厲害至嘔吐,我才驚醒,立刻想到要去找我太太,求她回家。
「你——找到你太太沒有?」光宗關切地問道。
(節錄)
討論問題:
你認為招日昇能找回妻子嗎?
第三章 不請自來的人
「馬先生,外面有探員在等候。你——準備好見他沒有?」護士站起來,邊執拾剪刀、繃帶,邊問馬煒力。
「我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見他吧!」馬煒力道。負責這宗案件的是個看來比他更年輕的探員。
「馬先生,我姓賴。我本打算請你返警署協助調查,但見你受了傷,還是不用你奔波了。我們就在這兒談吧。」賴Sir揚揚手,請他坐在等候處一角落,自己坐到他面前,開始落口供了。
「今天,你為何會到周展海先生的寓所?」賴Sir問。
「今早約十一時左右,周展海先生的兒子周小春致電宿舍找我,他說在爸爸家不太愉快,想返回宿舍。我猜,他和爸爸或許在溝通上有點問題。考慮過後,我決定去家訪,跟他們談一談。」
「可否講述一下你到達時所見的情況?」
馬煒力閉上眼睛,一下子墮進回憶裡去。
在周展海的豪宅大堂,他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周小春的親生媽媽。
今天,周媽媽的打扮與上次那瘋癲模樣截然不同。她穿著一套不太
稱身的深紫色套裝裙,一頭蓬鬆的灰髮明顯地已梳理過,右側還夾了一隻幼幼的粉紅髮夾,異常土氣。
外貌改善了,但那兇惡的眼神卻怎也改不了。
她究竟怎麼會來這兒呢?她有何目的?
周媽媽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左右張望在找電梯,無意中看見了馬煒力,驚訝得張大了嘴。
基於禮貌,他上前打了個招呼。
「周媽媽,你好!那麼巧,你來探小春嗎?」馬煒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唔……是呀!你也是?」她遲疑了一下,問道。
「是的!小春昨天才來跟爸爸一起住,我想去看看他們。你——有跟他們約定了嗎?」馬煒力問。
「有!當然有!」她誇張地大力點頭,惟恐人家懷疑她說話的可信性。「啊——電梯到了。上四十二樓,該乘搭這部電梯,對嗎?」
「對!」
電梯門一開,周媽媽箭一般衝進去了。
從周展海開門瞧見她的錯愕表情,馬煒力已馬上知道,周媽媽這趟是不請自來。
周展海先讓馬煒力內進,然後大字形攔在門口,老實不客氣地喝問:「你來幹甚麼呀?」
「我來見我的兒子囉!」周媽媽理直氣壯地回道。她嗓門大,尖銳響亮的聲音在幽靜的長廊迴蕩,像隻不小心飛了進漆黑山洞的鳥兒,慌張地衝來衝去尋覓出路,碰撞得遍體鱗傷。「我把兒子放在宿舍暫託,我隨時可以去看他。你竟然未經我同意,擅自把他接去?你忘記了嗎?你從沒有給我地址!若不是我去問你姑婆,我也不會知道你『發了大達』,搬來這皇宮似的豪宅居住。哼!你根本是存心要獨霸兒子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甚麼都知……」
碰巧經過的幾個住客,無不以奇異的目光打量這個打扮古怪又粗暴無禮的訪客,亦順帶打量他。周展海逼於無奈,只好道:「你還是進來再談吧!」
周小春已等候多時,眼見來的除了馬煒力,還有他的媽媽,十分愕然,口吃地問道:「媽媽,你來做……甚麼?」
「我來看看你啊,乖仔!媽媽很是掛念你,掛念得要死了!」周媽媽似乎絲毫未察覺自己不受歡迎,一見到小春,便母愛氾濫,張開雙臂要把他擁進懷裡。
小春當然不敢領情。這個行為怪異的媽媽,一忽兒瘋婦似的帶著刀來到宿舍要見兒子,又當眾割破兒子的衣服,一忽兒又擺出一副慈母狀,要擁他親他,實在教人摸不著頭腦。
「我——我——」小春趕忙退了兩步。
「我完全不掛念你呢!」心裡這句話,他當然不敢把它宣之於口。
「你看!連你的親生兒子也不敢親近你!你不要怪我事先沒有通知你便把他帶回來!」周展海雙臂交疊在胸前,嘴角凝起一抹冷笑,給她一番冷嘲熱諷,不經意的刺激她的神經。
「準是你在我背後不停說我壞話,令小春怕了我!鐵定是了!」周媽媽猝然轉過頭去,向他咬牙切齒地道。
「我從不說人壞話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小春!」周展海依然以冷言向她施襲。「不過,你自己做過些甚麼事,只有你自己才知!兒子這麼怕你,當然有原因!」
馬煒力見這兒峰煙四起,遂自動請纓擔任調停大使。
「周先生、周媽媽!不用動氣!我明白,你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小春的利益。既然大家都為孩子著想,何不坐下來平心靜氣地商討?」馬煒力站到他倆中間,平靜地作出這提議。
「好!我隨時都可以平心靜氣地談,我只擔心她不能夠罷了!」周展海不理會她的反應,轉頭跟小春道:「小春,你入房稍等一下,一會兒才出來。」
小春點點頭,再看了馬煒力一眼,才回到房間。
「馬先生,今天你來得正好!你坐下來跟我們一起談吧。」周展海主動邀請他參與。
「你們傾談的過程怎樣?」賴Sir問。
「最初,周媽媽要求周展海把小春送回宿舍,方便她探訪。周先生則不同意,他認為他的家是最適合小春的。我們談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結果。就在這時,周先生的現任太太突然回來了。
「她一踏進家門,整個談話氣氛便徹底改變了。」馬煒力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門一關上,衣著高雅的周太太便站在門前。她一看見客廳這個女訪客,愀然變色。
周媽媽與她目光相觸的一剎那,渾身震了一震。
「原來是你!?」
周媽媽怒吼起來,奮力一掌拍在荷花形的玻璃桌上。桌上的長身白瓷花瓶經不起震盪,搖搖欲墜。桌邊圍坐的人都無暇搶救了,任由它倒下,一滾一滾的滾到地上去,投崖自盡般摔個稀爛。
「趙珍珍,你可對得起我?你的良心往哪兒放了?」周媽媽霍的站起,把身後的椅子一腳踢翻。整個客廳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劈啪」聲。
馬煒力以手勢示意周展海等後退,好讓他平伏周媽媽的情緒。
「周媽媽,周媽媽,不用激動!你要喝點水嗎?我擔心你這樣叫會弄傷喉嚨。不如,我們去倒點水喝喝,好嗎?」馬煒力竭力安撫她,並嘗試把她一步一步帶進廚房。
就在這個當兒,小春從睡房探頭出來,察看外面的情況。周媽媽一瞥見他,情緒再次失控。
「我要立即帶小春走!你們兩個衰人心術不正,我怎能夠讓我的寶貝兒子跟你們同住呢?絕對不能!絕不可以!」周媽媽使蠻力掙脫馬煒力的阻攔,飛撲上前,一手扯著小春的手,要帶他走。
「不!你休想帶他走!你這瘋婦!快放開他,否則我報警!」周展海緊擁著小春,開始跟這個強悍的女人角力。
「你報警?好呀!我是他親生媽媽,辛辛苦苦養育他,當然有權帶他走!」
「你是他親生媽媽又怎樣?你有精神病兼虐待狂!我隨時可以做證人,上庭指證你虐待自己的親生兒子!我多次目睹你發狂似的打少喬,像是要殺了他似的!你這樣對少喬,難保你將來瘋起來會同樣對小春!」周展海完全無懼她的威脅。
周媽媽料不到他會有此一著,老羞成怒之下,重施故技,從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在空氣中舞動了幾下。周展海瞧見這閃閃刀光,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腳步一下不穩,跌到地上去了。結果,小春被她輕易一扯進懷裡了。
「周媽媽,有甚麼事都可以商量!你先把刀交給我吧!」馬煒力看見她手上的刀,及不夠半尺以外的小春一臉惶恐的樣子,自己的精神也繃得緊緊的。
「你讓我帶小春走就行了!我只想要回我的乖兒子!」周媽媽扯高嗓門重申要求,握著刀的手在空中頻頻點著,看得身旁的人膽顫心驚。
(節錄)
討論問題:
周小春在星期日早上致電馬煒力,向他投訴爸爸,並要求返回宿舍住,馬煒力決定家訪。但直至晚上,他仍未返宿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第二章 給上天寫一張欠單
星期日晚,宿舍仍瀰漫著假期的散漫氣氛。
「光宗,這麼晚才回來?」志琛一見著他,立時展露那最近甚罕見的笑容。
自從霍伯伯去世後,志琛便一直被哀傷籠罩著,就算是笑,嘴角也是帶著一絲苦澀。
「剛才碰見了少喬和他的女朋友,跟他倆吃飯。我吃飽便回來,讓他們繼續『撐枱腳』。」光宗見志琛喜孜孜的樣子,料到他一定是有「好事」相告。「你有特別事要告訴我嗎?」
「你先坐下,我再跟你說。」志琛示意他坐在前面的摺椅。
「是甚麼回事?快說!」光宗催促他。
「光宗,我快要離開宿舍了!」志琛笑意盈盈地道,意味著這個「離開」是因為有更好的選擇。但是,打算帶他一起移民的霍伯伯上月因心臟病逝世,志琛的移民夢早已碎了。難道,事情有轉機?
「今早,我接到Auntie Janice的電話。她說,上星期回到美國,才有空細看霍伯伯的幾箱遺物。在其中一箱裡,她找到一大疊信。
「原來,霍伯伯在兩年前曾進醫院做過手術,出院後便開始每個月給Auntie Janice寫一封信,談近況和感受。但他一封信也沒有寄出。他一直儲著,直至他死後,Auntie Janice才接收到這份『特別的禮物』。
「霍伯伯在信中提到,他近年唯一的願望。」
志琛頓了一頓,微仰起頭,朝窗外望了好一會兒。
「霍伯伯希望可以帶同我往美國生活,好讓老朋友泉下有知也感安心。」
「所以,Auntie Janice便決定替你申請移民美國了,對嗎?」光宗替他接了下去。
「對。」志琛抿嘴一笑。「今早,郭Sir跟Auntie Janice通過電話後,立刻替我把成績表、個人資料及一些表格寄速遞往美國,好讓她儘快申請當我的監護人,並給我找學校。」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光宗由衷地恭賀他。
「希望今次不再是空歡喜一場。」志琛的笑容帶點苦澀。
「不會的了!一定不會!」光宗肯定地道。
「你怎知道呢?」志琛問。
「上天從你的手上奪去了這麼多的東西,祂一定會還一樣最好的給你!」光宗忽然想起了少喬這句金句,立刻借用了。
「上天不單要還我最好的,對你,對整個宿舍的人都要這樣做!否則,我會給祂寫一張欠單!」志琛一臉認真地道。
給上天寫一張欠單?
光宗可從沒有計算過上天究竟欠他多少項東西。的確,他欠缺父母的愛及一個完整的家,他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不過,他擁有的無數段友誼、與梅兒的情、求學機會、三餐溫飽,這些都是不少人欠缺的。
這樣算來,上天待他可說不太差了。
走廊忽然傳來一陣非常罕有的聲音——嬰孩的哭號!
光宗和志琛疑惑地對望了一眼,一起走出房間。
面前的一幕是他倆完全想像不到的。
郭Sir和朱Sir各捧著一個胖胖圓圓的嬰兒,起勁地哄著。怎知兩個寶寶完全不給面子,愈哄愈是哭得厲害,把兩個大男人折騰得大汗淋漓。圍攏著的宿生都乾著急,未能幫上甚麼忙。
「郭Sir,朱Sir,怎麼你倆會變成『湊仔公』?」光宗看著他們的滑稽相,實在忍俊不禁。
「不要笑啦!還不過來幫幫忙。」郭Sir求救似的叫道。
「你想我幫些甚麼呢?」光宗反問。
「你可以替我抱抱她嗎?我要致電蘭姐,請她明天早點回來看顧這對活寶貝。」郭Sir還未等及光宗回應,便把手上的嬰孩塞進他的懷裡。
最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哭鬧得極兇的孩子到了光宗的懷裡沒多久,竟漸漸停止了哭鬧,並定睛看著他。
那是雙如天使般純潔的眼睛,載滿著話語,要跟他說。
「嘩!光宗,你平日有做兼職保母嗎?抱孩子抱得有板有眼啊!」朱Sir見他這樣「熟手」,笑問道。
「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抱BB!」光宗還在凝視著這雙漂亮的眼睛。
「我已通知蘭姐了。」郭Sir放下電話,道:「不過,這個晚上,看怕我們要與B同眠了!」
「這兩個BB是攣生的嗎?」光宗仔細對比過他和朱Sir手上的兩個嬰兒,問道。
「是呀,她們是對孿生女。」朱Sir回道,並把嬰兒抱起,讓大家看個清楚。「你看,一個止住了哭,另一個也不哭了。攣生兒真的有心靈感應啊!」
「你們還未答我,為何會忽然當起『湊女公』?」光宗重提那問題。
「難道她們是你們其中一人的私生女?」志琛打趣問道。
「其實,她倆是一個舊宿生的女兒。我們只是替他暫時照顧他的女兒,他需要去……唔……去辦點事。」
朱Sir說話含糊,似有隱瞞。星期日晚上九時趕著去辦的,會是甚麼急事呢?
「為何他會把女兒放在宿舍?他以為這兒是托兒所嗎?這樣小的嬰兒,鬧起來會哭聲震天,看怕我們今晚徹夜難眠了!」栢宇怨道。
「是啦!阿Sir你們太失策啦!」小虎附和道:「就算是舊宿生又怎樣呢?他離開了宿舍,你們就不用再負責的了。他的事該由他自己處理,不是嗎?你們幫了他這一次,難保他下次又會帶兩個女兒來找你免費托管,或許你們服務那麼好,下次還會多帶隻狗來托管——」
「你說夠沒有?阿Sir一片好心幫人,與你何干呢?」志琛忍不住輕責他。
「與我何干?哈!這兩件『東西』哭鬧起來,全個宿舍的人都不用睡了!我明天還有測驗啊!」小虎理直氣壯地道:「而且,阿Sir你不怕那舊宿生丟下這兩件『東西』便一去不返嗎?」
「我相信他不會的!」朱Sir非常肯定地道。「剛才他說過,只是托我們照顧一晚罷了。」
小虎翹起一邊嘴角,冷冷地道:「我八歲時,媽媽把我留在叔公家,答應我三天後便回來接我走。若果她有遵守諾言,我就不用在這兒住了!」
大家聽了這話,都沉默下來。
「喲!我這個B好像已進入睡眠狀態了!」朱Sir輕聲道,並緩緩地彎身,試著把懷中的寶寶放到長沙發上。就在他正要放手之際,寶寶又扭著臉大哭起來。朱Sir無奈,只好又把她抱起。
「朱Sir,恐怕今晚你要通宵做『人肉搖籃』了!哈!」栢宇冷笑一聲,轉身返回房間了。
「光宗,你今晚打算當義務保母嗎?」小虎臨走前問了他一句。
「朱Sir郭Sir平日對我們那麼好,今次臨危受命,我當然要拔刀相助!」光宗義不容辭地道。
「多謝你,光宗!不過,你明天要上課,還是讓我來照顧她吧!」郭Sir想抱回嬰孩,但交接過程只進行了一半,小主角已放大喉嚨嚎哭起來。
「郭Sir,不要緊!我就抱著她在這沙發上睡一覺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光宗笑著,徐徐坐到沙發上。
「郭Sir,你找到馬Sir沒有?今晚他該當值的。」朱Sir問道。
「還未呢!他今天說要出去家訪,一去便一整天了。我致電多次也找不著他,留言給他,他又沒有回覆。真奇怪!他從不會這樣的。」
「算了,反正我回到家裡也閒著無事,我就留下來幫忙吧。」
討論問題:
猜猜看,為甚麼兩個女嬰的爸爸會把孩子暫托在銘基宿舍?
第一章 逃避是唯一的出路
醫院的冷白長廊,彷佛走極也走不完。
月童聽見自己的兩吋高跟皮鞋在地板上「咯咯咯」響,與醫院清靜肅然的氣氛完全不相配。
甚少去醫院。深切治療部更是從未踏足。
萬料不到,會在這個地方再見爸爸。
媽媽剛才說他情況危殆,又聲淚俱下的哀求月童去見他,她不忍拒絕媽媽的要求,才伴隨她到來。
會是見他最後一面嗎?
見到了,她該跟他說些甚麼?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該多受點病魔的折磨,順道反省自己做過的「好事」!
這樣絕情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恨,當然有,而且極深。
原諒他?
他粗暴地奪去了她作為女性最寶貴的東西,難道他可以用一句簡單的「對不起」便換來寬恕?
沒有這樣便宜的事吧!
何況,她「離家出走」後便沒有再見爸爸了。她從沒有自他口中聽過他說「對不起」。
究竟他有否為性侵犯女兒一事感到內疚,她無從得知。多次蹂躪女兒後,他有否轉移目標,侵犯其他女孩子?
一想到這,月童感到不寒而慄,腳步也止住了。
「月童,怎麼了?」桂雪見月童落後了,轉頭問她。
「我……還是……未準備好見爸爸。」月童遲疑了片刻,又道:「我就在這兒等你。你自己進去見他吧!」
「月童!」桂雪不禁長嘆一聲,上前捉著她雙手,猛力搖著。「今晚之後,大家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若果你堅持不見他,或許將來某一天,你會感到後悔,永遠遺憾!」
「媽媽,我早已決定,以後不再見他。我堅信我不會因此而遺憾。」月童緊握媽媽的手,以示她的堅持。
「你既然已陪伴我到醫院來,何不多走幾步,進去看一看他,叫他一聲?這是我作為母親的一個請求。」桂雪作出最後的苦勸。
月童看著媽媽眼裡打轉的淚水,有點不忍。
不如去吧,看看他現在被病魔摧殘的樣子。看一眼罷了,這就可以滿足到媽媽的要求。這——不會太難吧。
「好。」月童拉著桂雪的手,向病房一步一步走過去。
她的心在撞擊著她的心房,撞得她搖搖欲墜。
快到病房門口了。
病房的門半掩著,月童站在門前,往裡面望進去,裡面的光調暗了,病床上躺著的人動也不動。
月童突然或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懼怕得渾身抖顫。
「對不起,媽媽!我——我——還是不能——不能陪伴你進去!」
月童說話聲音也變了,她甩開桂雪的手,一轉身便往走廊另一端拚命走。
黑暗的回憶,活像一隻碩大的手,向她伸展過來。
沒有人可以保護她,為她擋去這一切。
她只有跑,拚命地跑。
逃避,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討論問題:
如果你是月童,你會見情況危殆的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