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翔°風

醫生的話(滕羚篇)

「歐太太，恭喜妳，妳有了三個月的孩子啦！」醫生的話，刺激著小羚的神經。

「我……我有了？」小羚不敢相信。

「是啊！」醫生的話還未完，但小羚起身就走了：「歐太太，歐……」

我，怎會，有了孩子？

這孩子，是……小滕？還是他？

小羚搖了搖頭，不，不會是他的，但…小滕那天……

「小羚！」一把沉厚的聲音自小羚身後響起。

小羚機械式的轉過頭，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人。

 「小羚……」如果說小羚懂得裝出自己的堅強，那小滕就是看透別人的那個。

小羚還是冷冷的盯著他。

「別這樣，不要而這樣！」小滕很想抱著她，好想抱著滿身傷痕的她。

「……我……我怎麼樣了？」小羚的話，沒有了靈魂，空空洞洞的，亦有如黑洞，把小滕心中的熱，吸掉了。

「……」小滕不發一語，抱著著她。

她的背，是冷冷的；她的手，是冷冷的；她的心，跳得微弱。

小羚沒有任何回應，任由他抱著。

小滕加大了力度，像是要用自己的溫度，溫暖小羚的身體。

「小羚，我……」小滕覺得自己的心，揪著的痛：「我，我會一直在妳身旁！」

小羚沒有說話，但小滕明顯感覺到，她的背，開始了抽動，他的衣服開始變得涼涼的。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時間流動的感覺，會因人而改變。

小羚輕輕的推開小滕，小滕像受驚的兔子，反射性的縮了手。

「對，對不起。」小滕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

「沒關系……」小羚微微的笑著：「謝謝你。」

「呃，沒甚麼啦！」小滕又展出他的陽光笑容：「餓了嗎？要出吃飯？」

「不用，我想在這裡坐多一會。」小羚懶洋洋的靠著小滕坐。

小滕紅著臉，順著小羚的目光看。

「對了，生日快樂。」小滕送上了一個小盒子。

那晚，兩人也沒回家……

「嗯……」小滕用手擋著刺眼的陽光，翻一翻身，手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嫩滑感。

他睜開眼，一個原本朝思夢想，現在驚為天人的臉孔映入眼中。

發，發發生了甚麼事？小滕的額上滿是冷汗。

「嗯？」小羚醒了。

小滕嚇得馬上閉上眼裝睡。

「咦？小……滕？」小羚一醒來，便見到眼前的人：「羞死人了。」

小羚的反應，明顯較冷靜了。她靜靜的起了床，拾起衣服，走入房間的洗手間，洗個澡。

小羚走出來時，只見小滕坐在一旁看電視，明顯的感覺到他的不自然。

「小滕，很久未見過你這樣子呢！」小羚嘗試說一些輕鬆的話題：「我記得你第一次這個樣子，是在中五，你第一日坐在我身邊的時候呢！」

「咦！」小滕驚訝的叫道：「妳，妳看到的！」

「嘿嘿，當然啦！」小羚誇張的笑說：「不過我以為你又是那些煩人的東西，所以才這樣對你啊！怎知你是害羞，現在想起，你還真的可愛！」小羚嘻嘻嬌笑著。

小滕又紅了面。

房中又是一陣靜默。

「小羚，我……」小滕實在不知如何說。

「別說話，抱著我，我相信你。」

小滕這次倒是沒有猶疑，立即抱著她：「相信我，我會照顧妳。」

「小羚，我們結婚好嗎？」

離小羚做手術前一星期，在他們開始交往後一星期，小滕對小羚作出了這樣的承諾。

「小羚，嫁給我。」這次，是小滕這輩子第三次感到緊張：「嫁給我！雖然，我不是甚麼成功的人，雖然，我不能完全保護妳，雖然，我和妳在一起，只不過是一星期……但是，我願意給妳一個承諾，一個等待的承諾，一個，受祝福的承諾。」小滕堅定的眼神，直接入到小羚的心：「所以，請妳嫁給我！」

「小羚，我會在門外等你，我會在你身邊等你，所以，加油！」小滕握著小羚的手。

「小滕，我很怕……」小羚的眼，滿滿的都是淚水。

「相信我，我會等你的。」小滕親了親小羚的額頭。

「小羚，小羚！你醒了！」

小羚一睜眼，是一個熟悉，但的消瘦了的臉孔。

「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小滕用近乎蹦跳的興奮，就要出去找醫生。

「不要，小滕。」小羚叫停了小滕：「抱著我。」

「歐太太，你腦中的癌細胞，在切除前，已經擴散了。」醫生的話，再一次成為咀咒。

小羚哭了，小滕又再次抱著她。

晚上，家中——小羚和小滕的家。

「老婆！回來了？」小滕又抱著小羚。

「嗯，親愛的……」小羚提起了精神：「我回來了。」

小滕忽然打了個顫，與起了手：「小羚我投降，不玩了，很麻。」

小羚又笑了起來，今天第一次的笑臉。

「小羚……」小滕又抱著她：「相信我，我會照顧妳。」

小羚哭了。

「小羚，我可憐的孩子……」小滕憐惜的吻著她。

小滕也是結婚當晚，才知道小羚的背景。

「親嘴！親嘴！親嘴！」

四處的人聲鼎沸，進行的，就是「玩新人」。

「喝酒！喝酒！」

「好了，好了。我們也要給新郎哥說點話，告訴我們他們的愛情故事啊！」

四周立時起哄。

「呃，其實，事情很簡單，由我第一日見到她，我便喜歡上她。」

又再次起哄。

「她嘛，我想，也是喜歡我，不過是姐妹般的喜歡吧！」

起哄，又是起哄。

「至於……」

……

「小羚，我……」

經過一晚的吵鬧，兩人終於都有自己的時間。

「小滕，讓我先說。」小羚按著小滕的嘴：「我想讓你知道，我的過去。」

「我小時候，」小羚開始慢慢的說：「我長在屋村裡。」

「咦？」小滕不禁叫道，因為自他所知，小羚是孤兒，被一戶人家收養了。

「嗯！」小羚續道：「滕，抱著我。」

只有在小羚需要安慰時，才會叫「滕」。

小滕立時抱著她。

「我十歲時，後父侵犯了我，每，每天如是。」小羚梨花般的淚水，如雨般落下：「直到某一天，我殺了他。」

「呀！」小滕驚叫，但手卻抱得更緊。

那夜，下著雨，雨水拍打著鐵皮屋的鐵，會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不知如果拍打著我如冰心，會發出甚麼聲音呢？年僅十歲的小羚冷冷的在想。

「嚓」門開了，一個中年的男人走了入來，笑著說：「小羚，爸爸回來了。」

小羚轉過頭，冷冷的盯著他。

但那男人還是邊笑邊走近她，二話不說，便強吻下去。

……

當夜，全身疼痛的小羚握著刀，抖著手，走入了他的房間。

「小羚，你在幹甚麼？」媽媽的驚叫在小羚身後響起：「你握著刀幹甚麼？」

這個女人，明明……她，該死！

「你怎麼了？」媽媽的任何動作，對小羚來說，都是假仁假義。

就在離小羚兩三步的距離，小羚的刀，送了出去，直插入心臟。

媽媽眼中不解的眼神，到現在還深印在小羚腦中。

她，是個受咀咒的孩子。

其實，小羚的媽媽甚麼也不知道，但是，小羚的恨，卻在她身上昇華。

在媽媽跌到地上發出「碰」的沉實聲音，小羚像是被叫醒了。

我……我幹了甚麼？「啊！」小羚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

小羚的後父趕了出來，看到這一幕，也是驚叫：「小……小羚，你幹了甚麼？」

「我……我……」小羚說不出話來。

「好了，現在先別怕。」小羚後來才知，原來這男人，是黑幫中的叛徒，曾是龍頭大哥：「先埋掉她。」

在雨中，無人外出，但就有一對，一大一小的身影走過。

在林區，這裡沒有人經過，而且有很多動物，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那男人拔出了刀，拋在地上，但小羚卻把它收入懷中。

完成了"工程"後，那男人氣喘喘的道：「完成了。」隨即又笑了起來：「我幫了你這樣，你要如何報答我？」男人，又吻上了小羚清澀的嘴唇。

在這一瞬間，小羚把懷中的刀，向前一送，直入那人的肚中，直至末柄。

那男人猛力推開小羚，小羚向後倒下。

「你！」那人按著傷口，撲向小羚，捏著小羚的頸。

……

好一會兒，小羚回復了知覺，看著眼前的男人，又哭了。

晨運的老人家聽見哭聲，走了來……

……

「滕，你會不理會我嗎？」小羚哭著臉望著他：「那個法官，因為見我可憐，所以判我無罪，叫我入兒童之家，之後，被一戶人家收養了。」小羚哭得更厲害了：「但他們都在車禍中死去了！滕……你不要不理會我，我只有你一個……」

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女孩，一個痛恨自己外表的女孩。

小滕沒有給她一個回覆，而是給了她一個行動。

他，吻了她。

「相信我，我會照顧妳。」

「滕，醫生說，癌細胞，擴散了。」

「哦。」小滕平靜的回應。

「滕，醫生說，我有了三個月的孩子。」

「哦。」小滕也是平靜的回應。

「滕……我愛你。」

「羚，我也愛你。」小滕吻著小羚。

小羚的淚水，如雨般落下，這是個甜蜜，又苦澀的吻。

「哇……哇……」嬰兒的喊叫聲，在產房中傳出來。

是個女嬰，叫歐念靈，在一月十四日出生，是Diary Day，日記情人節。

「歐太太，你腦中的癌細胞……」

當天，是念靈的三歲生日。

醫生的話，是祝福，還是咀咒呢？

                       *抱著我。*

                                  *相信我，

                                              我會……*

故事到這裡，就完了。不過，其實最後兩句是我不忍心才加上去的。原本是沒有那兩句……

這結尾，我可說是冒著性命的危險打上來，因為有人說，如果我的結局寫得差，那就殺了我……我是抱著戰戰兢兢的心態作的……其實我本人來說，這個結局實在普普通通，但腦癌……

很危險啊……

說真的，患腦癌可說是混日子過，但世界上有一種事，有千億份之一的機會會選中你，那就叫做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