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發表於: 八月 2008
【共生】是近年我很喜歡的作品。這本小說字數約五萬字,完成後,出版社曾問我可不可以把篇幅加長一點,而我很乾脆地說了「不」。對我而言,這個故事加一句或減一句也不想接受,就是如此程度的喜歡。
故事意念是在準備搬家前,某天在空蕩蕩的公寓裡浮現的。那天請了清潔嬸嬸到新居去打掃,在空無一物的公寓裡沒事情可做,便帶了筆記簿坐在窗台上發呆。(當時書展臨近,理應多寫一本小說,但還沒想到點子!)
公寓面向感覺蒼茫的大海,坐上窗台後,Ripple Effect這兩個字倏然浮現腦海﹣﹣﹣【漣漪效應】,很動聽的書名啊!這樣想著想著,忽然想到自己一直覺得「平行世界」理論很有趣,就寫一個關於平行世界的故事吧!把小說題目寫上筆記本後,故事的角色和場景不斷湧現,在嬸嬸打掃的幾個小時裡,飛快完成了分場大綱。小說名稱也決定由【漣漪效應】更改為【共生】。
這樣的時刻,是我最喜歡的magic moment。像是幸運地接收到了空氣中飄浮著的隱形故事泡泡,採摘下來,在心裡說聲「謝了,這個故事我拿了喲」,然後歡天喜地的據為己有。
結果,在那間公寓裡住了一年,其間發生了大大小小不愉快的事情。也算是個迷信小神婆的我,急忙再度搬家,對向著蒼茫大海的公寓再敬謝不敏。不過,在正式踏進那個家的第一天,「採摘」了【共生】的故事,總算是在那間公寓還留下了一個美好回憶!
(待續)
小說中,有一幕希林和聽琴一起做咖喱飯給阿凜吃的場景。為甚麼做咖喱飯?因為當天我在咖啡室正好是吃咖喱飯當午餐,前一天晚上在電視節目中又看見教煮美味咖喱的環節!
為甚麼對「臉孔」這主題如此充滿熱情,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只是,從小時候,便覺得每個人的臉孔都不相同這件事情很不可思議。明明每個人的臉孔,都由臉形、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組成而已,如果香港有七百萬人的話,為甚麼這五個基本元素可以組合出七百萬副不同的相貌呢?如果把全球人口的數字算上去的話,組合的變化數目更是不得了了!(有說地球上,每個人也有兩個跟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這個「傳說」我也很喜歡去相信,因為太有趣了!)
總而言之,記得年少時,我很喜歡做的其中一件事情,便是在搭上下行並排的扶手電梯時,盯著跟我錯身而過的人們的臉孔看。總覺得,在那擦身而過的一瞬,我也許會遇上自己的「分身」。我們會在那一秒鐘,心領神會地互看一眼,然後從此再也不會遇上。(又是另一個白日夢啦!)
擁有相同臉孔的人,過著不一樣的人生。這個意念,不知為甚麼,深深掀動著我。由年少時,無論是電影也好,小說也好,只要一看到簡介是關於類似主題的故事,我便會毫不猶疑地立即跑去電影院看,或者把小說借回家或買回家。所以,這是我久遠而揮不掉的情意結。
除了是個關於「臉孔」的故事外,在【心之輪迴】裡,我也想挖掘愛的至善和至惡、至美和至醜,人性的至強和至弱,人心最光輝和最黑暗的面貌。在感情層面,並非如漣漪般輕輕掠過,而是將所有情感推到最極端,像洶湧的浪濤般會令人淹沒窒息的極限。所以,要說沉重的話,這或許也是我寫過最黑暗的故事之一。不過,沒有經歷過最黑暗,便不會察覺光明的美麗。我是那樣想的。顧城所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是我很喜歡的詩句。故事中的卓遙,也一直在尋找那道光明吧。
在我看來,故事中每一個角色,無論是去愛、去恨或放棄了愛和恨的人,都很悲傷。在酒店裡,聽著哀傷的樂曲,由日至夜,看著對面公寓大樓的窗戶逐一點亮溫暖的燈光,有點寂寥地完成了這個令心頭重重的故事。
寫這篇文章時,在音響裡放進好久沒聽的「砂之器」CD,邊聽邊寫,然後,沉重的心情又再度一湧而上。。。或許,在深心裡,我們每個人都跟卓遙一樣,擁抱著某片陰霾,所以,我們也將窮此生不息地尋找光明。
(完)
動筆寫小說以前最享受的樂趣之一,便是替角色們「找適合他們住的家居」。當室內設計師曾經是我的夢想之一,家中書架裡最多的除了小說便是儲了多年的設計雜誌。這是駱亮、曉棠和騫允的家!
【心之輪迴】的寫作地點是杭州。寫這本書以前,從沒踏足過杭州。貿然跑去閉關,全因白日夢作崇。曾經在電視上看過濃冬季節雪中西湖的片段,覺得那孤清寂然的氣氛很動人,置身其中,彷彿會頃刻變成時間旅人,進入中國古詩裡的意境。於是,我想像自己坐在西湖湖畔的茶店,饒富詩意地寫作。。。抱著那樣的幻想抵達杭州,結果是﹣﹣﹣大受打擊。
出發那星期,西湖湖畔的桃花碰巧剛剛開始綻放。我在酒店放下行李,漫步到湖畔,但見楊柳低垂,無數株紅粉霏霏的桃花嬌美拔群,要說景色美不勝收的話,也相當美不勝收。只是。。。在我的白日夢裡不應該出現的﹣﹣﹣黑壓壓的人潮,遍佈每一個角落!一點也不孤清,半點也不寂然啊,春季的西湖,只能以吵鬧喧囂、人聲鼎沸來形容吧。
有人潮恐懼症的我,結果還是躲在酒店裡閉關,日夜播放著千住明的「砂之器」電視劇原聲配樂CD,聽著慷慨激昂的演奏,埋首撰寫這個悲愴的故事。(事實是困在酒店裡的我,心情也很悲愴!)
【心之輪迴】這個故事最大的謎團是,男主角潘透先後遇上、也愛上了兩個長著相同臉孔的女孩﹣﹣﹣卓遙與駱騫允。既非孖生姐妹的兩人,為何會擁有一模一樣的臉孔?真相牽連到卓遙父母的死亡之謎,以及兩個家庭糾纏半生的愛恨,是一個橫跨兩代的愛情懸疑故事。
寫這故事最大的動機,是作為我的「臉孔」小說十部曲的第六部。不知有沒有眼睛雪亮的讀者發現這件事情呢?「臉孔」是我的小說裡其中一個recurrent theme。我對這主題很著迷,由【花見】開始,便期望著有一天可以慢慢完成十部曲的宏願﹣以相同的主題,寫十個不同的故事。(計劃已經完成了,有興趣的讀者,可以數一數是哪十本喔!)未來要是想到其他有趣的點子,也還會延續這個喜愛的主題寫下去!
為甚麼會執迷地一直寫「臉孔」這個主題,這便要話說童年。。。
(待續)
千住明的「砂之器」電視劇原聲配樂CD,每次聽著,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情悲慟。
自資出版年代,作品的印刷序是【空之鏡】、【花見】、【幻之光】、【紅鞋兒】。到加盟一本堂出版社,也先出版了【不落之日】,直至第六本作品,才終於把【星星的眼睛】印製成書。
理由是?一直覺得,【星星】是我有點羞於示人的作品。如果說小說是反映作者靈魂的一面鏡子,在我大部份作品中,我都把自己的靈魂分割成無數碎片,藏於每個角色之中﹣﹣﹣男角、女角、忠角、奸角、年老的角色、年少的角色。只有很細心的讀者,把無數的碎片拚湊起來,才可窺見藏身於小說之後,完整的我吧。
可是,【星星】是個例外。這本最早期撰寫,寫時也沒想過有機會正式出版的小說,雖然故事是虛構的,阿繪也比我幼稚一點和可愛很多,但坦白說的話,還是有很多「我」在她裡面。小說評論家一般都說,看一個作者的處女作,能窺見他們最多的自我。這個身為作者無法否認,所以,【不思議系列 1-3】中程暉這個角色,某一程度上也藏著很多「我」,不過,相比阿繪,總覺得自己還算立足於安全之地。所以,無論是自資出版年代還是跟出版社正式簽約以後,讓阿繪這個角色公諸於世,還是令我覺得相當難為情而猶豫再三。
直至歲月漸漸流過,自己的年紀和經歷漸長,過了一段日子後,重看【星星】的稿件時,才領會到那個天真的阿繪,也已漸漸變成另一塊碎片了。看到她和這本作品時,心裡會溢出濃濃的懷念之情,到了那個時機,覺得如果能出版這個故事也很好。於是,【星星的眼睛】終於面世。
最初還是有點躊躇,所以【星星】起先是在我的網站上每星期連載的。當時想,要這故事永遠不見天日也有點可憐,就放到網站上公開吧,反正我那個藉藉無聞的網站,也早應該做點甚麼吸引一下人流的(身為公關人的職業病!)。
說它是我的lucky book,因為故事連載在網站上出乎意料地獲得了頗為熱烈的迴響。到了正式印刷成書出版,某天收到朋友來電,說在書局看到【星星】在暢銷書榜的首位,我以為她在開我玩笑(之前從來不知道原來書局有暢銷書榜這回事),最後證實是事實時,因為是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感覺相當非現實,也伴隨著點點失落。
小說首次登上暢銷書榜第一名而感到失落的作者,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呢?不過,或許因為我算是個悲觀的人,看到書單排名驟然浮現腦海的念頭是:「啊,往上升的空間沒有了,往下墜的空間倒是很多」而升起了不安。不過,人是充滿矛盾的動物,既難以置信地滿心歡喜和感謝,也難以置信地充塞著不安,便是我當時最確切的心情。
在有點無心插柳的心情下終於面世的【星星的眼睛】,結果成為了我的幸運小書。今年書展,這本幸運小書的「緻愛版」會由現在的出版社重新印刷出版。對這本小說抱著各種複雜回憶和感情的我,也不知到底應該怎樣介紹它。我想,如果您覺得書名和簡介,直覺上能跟您契合的話,請看看。
在我寫過的小說中,【不思議系列 1-3】和【星星的眼睛】,或許是我與讀者之間,最直接的靈魂碰撞吧。
(完)
【星星的眼睛】緻愛版(青馬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