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發表於: 二月 2009

 

註:內文透露了【七色戀文】故事的結局,所以,未看小說的不要看喔!

 

既然巴巴地自我放逐到外地,每天的日程就是寫、寫、寫。一天沒能寫出甚麼的話,會覺得很空虛。這時候,想到了一個我一直想寫,卻也覺得時機還未成熟的故事﹣﹣﹣也就是【七色戀文】。

 

第一次想寫【七色】的故事是頗久以前,看到一個精神醫學檔案:一個擁有才華的畫家,患上了完全色盲症。看到這個case時我相當震憾。生命中只有繪畫的人,卻永永遠遠,再也看不到顏色了。這個畫家,有好長一段時間,也無法接受妻子。無論理智怎麼跟自己說面前站著最愛的人,但眼中看到的人宛如一具無機質的老鼠色石像,生理上就是無法接受吧。

 

這個case會讓我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原因,或許也因為在愛情層面上,這件個案觸及了總是會讓我深思再三的題材:「我們愛的,到底是別人的臉孔還是靈魂?」在現實世界裡,畫家最後沒有痊癒,可是他終於從人生的低潮中站起來,專攻黑白畫作,也漸漸能面對妻子。我一直覺得這是個相當動人的生命和愛情故事,總想著有一天要用這個題材寫一本小說。

 

所以,【七色戀文】的構思,是從畫家源俊介這個角色而生的。一直覺得還未是時機寫【七色】,因為腦海裡只有源俊介這個角色的素材而已。而且雖然是參考自真實個案,由於這個案也太奇詭,要寫出一個讓人投入又有說服力的故事,還欠很多其他元素。

 

找到突破的出口,應該是在思考源俊介是一個怎樣的男人的時候吧。 因為小說是我的白日夢,一直以來,設計的男主角不俊也要帥。在湘南靜心苦思時,腦海裡浮現源俊介的形象,卻無論如何也是個外貌平庸的男子。明明在人生中從來沒得到過甚麼的人,惡運卻偏偏還是要找上他。就是這樣的感覺。人生從來不公平。我想,在成長的路上,我們唯有慢慢接受這個事實,才會可以開始找尋到屬於自己的快樂。

 

源俊介的形象在腦海裡立體化以後,【七色】的故事突然成形了。一個逃愛而只願活在虛擬世界裡的女孩,遇上不起眼的俊介與恍若神祇般完美的男生阿崇,穿梭在虛擬與現實世界之間,找尋最愛的故事。

 

(待續)

 

湘南我最喜愛的咖啡室改頭換面,成了一間型仔bar & cafe。總比之前變成了球鞋店好。新店裝潢時尚,食物也很好吃,還有很多食客帶著狗狗入座。可惜太人氣,經常客滿,我也不好意思霸佔著桌子寫作,只能坐一坐,吃個午餐。

 

 

 

【七色戀文】是自己有一段日子沒寫的輕快科幻愛情小品。在構思「微妙物語18」的故事之前,發生了兩件事情。其一是早期的作品【星星的眼睛】和【魔幻廚房】先後出版了緻愛版,在製作過程中,因為繕稿的關係,與這兩篇小說稿朝夕相對,讓我重新審視了自己早期的兩部作品,心裡的感想是,「啊,我好久沒有寫看完後會讓人心情這麼好的小說了。」其二是在此期間,收到一位長期讀者的email,傾訴我寫的故事愈來愈悲慟,看完後心情受不了,一直很悲傷。小說具有感染力,我當然是高興的,但收到語調這麼悲涼的、長長的email,震驚也蓋過了高興。

 

我一直想寫的,是讓人忘記現實的小說。我在構思「微妙物語18」時,希望能給這位讀者我的回信。每個人生命中都會遇到很多悲傷的事情,但是,也有很多快樂的事情。「來寫一個讓人重拾快樂,心情飄飄然的小說吧。」以這個想法為出發點,完成了故事大綱。

 

不過,我原本構思和在湘南開筆寫了幾章的「微妙物語18],並非現在出版的【七色戀文】。(因為那故事會變成「微妙物語19」,也還沒有完成,暫時不公佈書名了)然而原本想寫作的這部「微妙物語19」,一波三折。

 

首先,因為去年由入秋開始freelance方面的翻譯和撰稿工作便超忙的關係,出發寫作日期一再延後。我原先已買了往大阪的機票,打算前往神戶。但機票一 再更改,還是出發不了。最後,檔期已碰上我預定好一定要去看,町田尚子小姐在東京舉行的畫展,以及策畫已久的日本東北大旅行。雖然寫作很重要,但去看畫展和一年一度的大旅行也超級重要,所以終於完成手頭上所有工作時,跑了去東京和東北,浪蕩過後,才一個人留在日本專心開筆。由於要再前往神戶太轉折,所以寫作地點還是選在既接近東京,我又永遠不會厭倦的湘南。

 

或許是太久沒有寫這種輕飄飄的小說了,始終無法進入狀態。原先在寫的故事雖然是輕快的調調,但故事比較複雜,寫著寫著,始終拿不定主意是以解謎為主好,還是描寫主角們的情感關係行先,心情左搖右擺地寫著不同的版本。遇上這樣的情況,我就會覺得,「寫這個故事的時機還未到吧」,於是﹣﹣﹣擱筆。

 

(待續)

 

在東京畫展看到町田尚子小姐的新作,一見鍾情,很幸運地,能率先採用為小說的封面插畫。

 

 

 

 

 

【逝盟】是在長崎寫的。那時剛看完一齣在長崎取景的日劇,很喜歡市街長長的斜坡路,以及可以遙遙看到大海的風景,好想親身去看看。香港沒有直飛長崎的航班,我購買的機票,晚上在香港出發,零晨到達韓國首爾,要在首爾機場呆上好幾個小時,天亮才轉機飛往長崎。

 

在機場完全沒有睡覺,眼睜睜呆坐了一晚,中午前抵達長崎的酒店時,已經累癱了。日本人很遵守規則,未到達下午指定的辦理入住時間的話,即使有空房間也無法check-in。累得幾近靈魂出竅的我,在酒店附近散步了一會兒,難得地鼓起勇氣回去酒店苦苦爭取(我的個性是,很少會去爭取甚麼),可幸櫃台職員似乎也有點菩薩心腸,中午稍過便讓我入住了。

 

雖然算是常常去外地寫作,可這也是唯一一次,浪費了大好一整天完全甚麼也沒寫,進房間洗髮淋浴後,望著酒店的睡床,原想小睡一會兒,結果在床上閉上眼睛再睜開來,赫然已是晚上近九點了。

 

這次寫作旅程開始得很懶洋洋,幸好接下來的日子,寫得算很順暢。長崎是個寧靜悠閒的城市。如果從旅遊的角度看,算是平淡了一點,但作為閒適的寫作地方倒很合適。除了喜歡那兒的斜坡路和遠眺到大海外,我總是特別喜歡有路面電車的城市。逗留期間還發現了一間很棒的咖啡店。歐風的咖啡店外有小小的庭園,店裡除了供應飲料和點心外,還陳列和售賣童話書籍與手作餐具。我在這間滿有童話氣氛的咖啡店度過了很多天,還好其他客人也是一坐就一整天,讓我放下心來。

 

時為十二月,天氣冷得不得了。寫作期間還下了小雪。平常到其他城市,我多半是到便利超商買麵包或飯糰便打發掉晚餐,但這次實在冷得受不了(嘴裡雖說受不了,但我其實是愈冷愈精神抖擻,心情愈好的人!),於是每晚晚餐,都到酒店附近的一間食堂吃。

 

小小的食堂位處幽暗寂靜的街道上,門外掛著一雙紅燈籠。每晚,我的腳步都不由自主,被那看起來很温暖的紅燈籠吸引過去。平常,因為是獨個兒,實在沒有勇氣走進這種很街坊的民間食堂,但這次算是獲得了全新體驗。食堂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婦,客人看起來都是跟老夫婦很熟稔的大叔大嬸。我這個唸著彆腳日文點菜的女子,感覺像是闖進了別人家裡。不過,隨著光顧的次數增加,老夫婦也開始習以為常了。進到店裡,會跟我說一句『天氣很冷喔』『今天吃甚麼?』『這道菜很好吃噢』『回去小心』諸如此類的客套話。現在回憶起來,有點懷念了。婆婆做的生姜炒豚肉飯,美味無窮,讓平常不吃米飯的我,也會把白飯全部爽快地解決掉。

 

因為是家庭小店,店內的吧台,每天都會擺滿一大堆婆婆烹調的小菜,像炒蛋角、小糰子、天扶良、燉煮蘿蔔甚麼的。每個熟客人(基本上都是大叔)甫進店裡,便二話不說地先到吧台前選一些小菜,喝杯啤酒,才吃正餐。這頓寫作旅程,唯一唯一的遺憾,是由始至終,我也鼓不起勇氣走到吧台前喇。明明是小事一樁,卻總覺得彆扭。不過,我用眼睛吃了,也是一樣的(阿Q地在自圓其說)!

 

小說在聖誕前完成,於是,友人便飛來長崎跟我一起度聖誕﹣﹣﹣辛勤之後的獎勵!所以,那年在長崎度過了平靜快樂的聖誕節。順帶一提,因為這次在長崎度過聖誕前後的日子,才赫然發現,日本人在十二月二十六日(其實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午夜過後),便會把聖誕樹拆掉了!二十六日踏出酒店大堂,瑰麗的聖誕樹消失了,讓我嚇了一跳,回來香港詢問日本朋友,才知道這是日本人的習俗呢。

 

最後,雖然是幽靈之戀的故事,寫作【逝盟】期間,在長崎沒遇上幽靈(這是當然的!)。不過,風早與染林之戀,還是刻印在我心裡。在我心中,他們曾經擁有的,是完全的愛。而我深信,在小說完結之後,有一天,在我們不認識他們的另一個地方,他們倆一定會擁有幸褔的結局。

 

很多讀者都說喜歡【逝盟】的封面。我也是。每次看這幅畫,心裡總是有點莫名的感動。染林,正走在鋪滿彩色寶石的路上,在小屋裡等待著她的,是風早嗎?

 

 

 


從小就很喜歡人鬼戀的故事。小說也好、電視劇也好、電影也好,其中的意境總是無限淒美。人鬼殊途,故事結局必然滿帶遺憾,看得人泫然欲泣。跟其他愛情類型大不相同的是,人鬼戀,正因為是故事才能成就這份淒美,如果發生在現實世界,就變成恐怖怪談了。也正因如此,人鬼戀,是能讓人完全忘記現實的完美小說題材。

在【微妙物語】裡,我一直很想創作一個讓自己喜歡和感動的人鬼戀故事。怎樣才能突破以往看過這類型故事的框框呢?這問題一直在心裡,孕育著答案。有一句英文諺語:till death do us part(至死才分離),有一天突然想到,如果是till death do us meet會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女孩去世成為幽靈後,才與命中註定的男生相知相戀的純愛物語。

不過,【逝盟】在故事前設上最大的挑戰,或許不是文風早和祝染林在染林去世後才相戀,而是透過風早的眼睛,從來「看」不見而只能「感覺」到染林的存在。由於前設太虛無縹緲,寫起來相當辛苦,寫作途中,多次認真地想過,還是讓風早看到染林的幽靈吧,那就輕鬆又簡單得多了。

除了作家喜歡自討苦吃的毛病外,這佈局可讓這段人鬼戀,加添恍若失明的男生永遠無法看見所愛的女孩的淒美。此外,堅持想寫一場「透明」的戀愛最重要的原因,是【逝盟】故事的構想帶有象徵寓意,或許可以說,整本小說是一個象徵符號。風早和染林談的,必須是一場肉眼看不見的戀愛,才能讓故事擁有這層形而上的意義。故事所象徵的符號和意義,如果看過【花見】和【逝盟】的讀者,相信已了然於心,我就不明言了。

這一次,是我所寫過的故事中,使用suspension of disbelief(明明是理智上不應相信的事物,卻要讓讀者或觀眾在讀小說或看電影時願意相信)最極端的一次。無論寫作過程中,以及小說準備出版時,都相當忐忑。坦白說,小說出版時,我有充分心理準備,讀者會覺得故事太虛無縹緲而無法投入和喜愛它吧。

所以,【逝盟】受到的喜愛讓我很驚喜。接受訪問時曾經被問過「如何揣測讀者的口味去寫小說?」,我自身經驗一再引證的答案,讀者的愛惡是無法揣測的,作為作者,只能寫自己喜歡的故事。每本小說出版後受歡迎與否或受歡迎的程度,完全是後話了。



雖然很想上載一些長崎的照片,但電腦檔遍尋不獲﹣﹣﹣到底「躲」到哪兒去了?!這是【逝盟】書裡我很喜歡的插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