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之男】是由短篇小說【雨男】延伸而成的作品,故事靈感就是源自一個大雨天。
那個下午我置身客戶的辦公室裡,等待全員到齊開會,毫無預兆地,外面忽然下起傾盆大雨。那是一場像要將整個世界淹沒的雨。可是,從玻璃幕牆看出去,每一道直直地從天空降落地面的雨絲看起來都好清明,予人既充滿力量又温柔的感覺,彷彿是誰在平靜地號哭。
如果雨是淚的話,我覺得,那是一場男人的雨。那瞬間,想到了雨男的故事﹣﹣﹣一個在生前總是會招來風雨的男人,死後乘雨呼喚著、守護著他的戀人。
回家完成了【雨男】的短篇故事,寫畢時自己十分感動, 好想把它發展成長篇。不過,那時我正在雜誌連載短篇小說,每星期也有交稿的死線,雖然心頭有些依依不捨,但還是把這個心愛的短篇「上繳」了。
之後,心裡一直在孕育【雨男】的長篇版本﹣﹣﹣也就是其後發表的【雨色之男】。 短篇【雨男】,可以說是長篇的楔子吧。在【雨色之男】中,故事舞台由香港搬到了湘南,小悠也已遇上了生命中的另一個他﹣﹣﹣楊陽,卻在湘南與已逝世的雨男唐家唯重遇。。。
為甚麼把故事舞台搬到湘南去?歸根究底,是因為雨男這個人物,實在太適合湘南了。以前也說過,在我眼中,湘南的海和天是灰色的。明明陽光普照的日子比雨天多很多,不知為甚麼,我卻總覺得那地方一直在下雨。走在那片土地上,總有像被雨感包裹的詩意氛圍。
還記得我寫【奇幻旅館】時在湘南四處盪,最初起勁地捧著相機拍照,直至有一天,我從山上走進雜木林之中,在秘境一樣的小森林裡,凝看著在一片暗綠和霧氣中綻放的藍色紫陽花海,我收起了相機。那天晚上,我打電話給朋友,說:「我不拍照了。這個地方,你要自己來看。」
於是,完成【奇幻旅館】之後,我回香港交稿和完成其他工作後,與友人再度回到湘南,以度假的心情,重新遊歷那兒的一景一物,其後再在湘南寫了【雨色之男】。換言之,那一年反覆遊歷了湘南三遍,現在回想起來也有夠瘋狂的!
(待續)
在路邊盛放的紫陽花
一直以來,只要進入寫作狀態,我很快便能看見小說最後一個場景:空間、人物、神情、對話,會變得歷歷在目。可是,已經寫完【天秤上的戀人們】第一章,卻還完全「看」不到最後一幕,心裡突然著慌起來。捧著故事大綱,看了又看,「明明沒有問題啊,為甚麼『看』不到?」
或許「靈魂二分一」的點子埋在心裡太久,我對它的期望漸漸變得太高,寫作過程於是特別戰戰競競,心裡一隅,由開始便害怕這故事完成不了。
遇上這樣的寫作瓶頸,著急或執著也無用,擁有無限阿Q精神的我,又想「哪,寫這個故事的時機還未成熟喇。」「哦,原來是這樣。」「那,沒有辦法,放下吧。」然後揮動白旗關上電腦。
那次旅程,【天秤上的戀人們】沒寫成,轉而寫了【七色戀文】(詳情可看【七色變文】後記!)回到香港,【七色戀文】出版後,不甘心的我,休息過後繼續苦思【天秤】的大綱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隔了一段日子再細看大綱,突然明白了﹣﹣﹣我太貪心!或許應該說,野心太大!【天秤】最初的大綱,故事要比現在完成的版本複雜許多,關於「靈魂二分一」,既有不可思議的謎底,也有完全切合現實的解謎答案。除了公路愛情的部份外,還有女主角嘉棣的成長故事。而嘉棣的父親,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角色。
由零開始,我試著刪去父親這條故事線會怎樣?突然,腦海裡的疙瘩完全消失了。故事的流動節奏變得明快,人物的感情更加濃縮,故事起承轉合的輪廓清晰起來。重新改動了楔子和第一章重看一遍後,我終於「看」到了小說最後一幕風景!
2009年3月,抵達神戶,坐遍我喜愛的型仔咖啡店後,這次無驚無險地完成了【天秤上的戀人們】。好高興,好高興!雖然每完成一本小說都好快樂,但感覺上,【天秤】是在心裡沉澱了很多年,才終於完成的故事。
我自己十分喜愛這故事從不同角度切入人心的迷宮的推理部份,以及從三角戀中找到完美出口的感情世界觀。寫到最終章時,感覺美好。
這是一本我很喜愛的作品。隨意讀來是一部輕盈的青春愛情推理小說,內裡隱埋很多其他層次的訊息。希望隨著歲月流過,當人生的閱歷不一樣時,讀者每次翻開這個故事,都會有新的發現和共感,體驗到不同層次的閱讀享受。
最後記下,一直陪伴我完成【天秤上的戀人們】這個故事的,是坂本龍一的《1996》音樂和吉俣良的《沒有玫瑰的花店》music soundtrack。《沒有玫瑰的花店》收錄的音樂,也未免太悲傷了。不過,是能讓人在瞬間忘記現實,墜入另一個境界的音樂。
(完)
「你們聽過『靈魂二分一』論嗎?每個人,其實只擁有二分一靈魂,出生時,另外一半靈魂就跟我們分開了。陰與陽為一組,那個人,必定是跟我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
「靈魂二分一」是【天秤上的戀人們】的命題。 更確切地說的話,這本小說的命題是宿命。在小說中,會破解關於「靈魂二分一」的秘密,希望真相絶對是讀者意料之外的!
「靈魂二分一」的構思,早在寫完【星星的眼睛】時便浮現了,沒想過會相隔了這麼些年,才終於完成這個故事。其實每次寫新「微妙物語」故事時,心裡一隅,也在找尋可以盛載這個主題的故事框架,可是一直沒想到理想的。「靈魂二分一」只是一個點子,不足以成就一個長篇故事,原本用在短篇小說上倒是合適的。可是,我實在太喜歡這個小點子了,為雜誌連載短篇小說期間,一直捨不得用,覺得太可惜。
等待,等待又等待。漸漸,曾經想過這故事終究是寫不成的吧。找到突破口的契機,是想寫一個以近年很流行的reality show為題材的推理故事。【天秤】一書中「戀愛公路」的節目靈感,源自日本一個長壽戀愛reality show(抱歉沒留意過節目名稱,是富士電視台每星期一晚上十一點在SMAP後播出的,節目今年停拍了)。總而言之,在日本的話,我每星期一晚上會看SMAP,SMAP播放完後,應該關掉電視開始工作,不過在斟水、斟酒、開電腦期間,會瞄瞄這個節目。這節目,要說有趣頗有趣,要說無聊也有點無聊,就是一群陌生男女一起到世界各地旅遊,互相求愛的reality show。
不過,其中有一次,看完SMAP,這節目又開始播放時,忽然想到,如果以這個reality show的框架,變成一個有殺人事件發生的推理故事怎樣?因為聚集了一群陌生年輕男女,說不定他們各懷秘密,在旅途上,某人實行了完美的復仇計劃。。。
這是day 1的構想,現在的「天秤」故事,跟這個初步構想已經截然不同了。當時的心態,不想寫黑暗的故事,想寫一本調子明朗輕快的小說。於是,循戀愛reality show這個方向繼續推敲,我自己頗喜歡公路電影,過去一直不曾寫過公路故事。心想,那,就寫一個浪漫的公路愛情故事吧。而公路愛情故事﹣﹣﹣當然是關於「偶然」遇上的人。可是,我自己是宿命論者。這世上沒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吧?這樣思考的時候,突然靈機一觸,被塵封的「靈魂二分一」點子,在腦海裡重新冒出來。如果是佈滿詭計的reality show+公路愛情+「靈魂二分一」,就能完美地連結「偶然」和「必然」啊!
那恍然大悟的一瞬,讓我的心怦怦跳。終於,終於,找到寫「靈魂二分一」這個小點子的完美框架了!而且,推理+愛情+宿命﹣﹣﹣我最有feel的題材都涵蓋了。
2008年11月,帶著【天秤】的故事大綱,摩拳擦掌地抵達湘南。最初兩天寫作進行得很順利,火速完成了楔子和第一章,可是跟寫作【戀之奇蹟】時的體驗相似,由第二章第一句開始,思緒完全停擺了。
或許應該說,對這個故事突然喪失了自信。到底能否完成一個長篇故事,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熱情,而第二重要就是自信。對【天秤】這個故事,熊熊的熱情還在,自信卻倏然消失了。
(待續)
【天秤】的寫作地點最後移師神戶。在百貨公司食品counter買的炙燒壽司便當,店長推薦,果真喜出望外地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