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剛才在迷宮裡,知道小嵐有生命危險的一刻,以往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失憶前和無數次失憶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像有人把沉重的皮球向我的腦後猛地一擲一樣,統統還給了我。
「你會怪我嗎?」她幽幽的問。
「我是活該受這種懲罰的。」
我失憶的毛病不是先天的,而是腦部受重擊所造成的。而襲擊我的人,是深愛我的妻子。
在最初,她沒有向我表白,我也沒有因為任何苦衷拒絕她。
我甚至沒有現在這麼愛她。
過去那些甜蜜的小片段其實都不曾存在過,都是她編出來的。
因為她始終不想放棄我。即使失憶之前那個原來的我,待她一點也不好。
那時候,我追求她,卻仍然去結識其他女孩,勉強答應和她結婚,婚後卻只顧著工作,經常不回家。小嵐出生並沒有挽救這段關係,情況只是變得更糟而已。
直到有一天,喝得爛醉的我,回到家裡發起酒瘋來,我把嚇得哭過不停的小女兒抱起,不住搖晃──小嵐當時不過是個一歲多的娃娃而已。
妻子用酒瓶砸我的腦袋,我昏過去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她那張淚流滿臉的容顏。
對不起。
那一刻,我好像終於清醒,我想道歉,卻開不了口。
在醫院醒過來後,我第一次失去記憶。
「我失憶後才拍的幸福錄像,都是你預備等我記憶再次歸零時,用來說服我,我本來就是個好丈夫的吧?」我問她。
「其實我也曾想過不原諒你,」她苦笑:「但你失憶後變了另一個人。」
「你比以前對我好得多,我怕你真正醒來會怪我,怕你再離棄我,我只想我們的人生可以以更美好的方式從頭來過。」
我緊緊地擁著樂蓓那劇烈顫抖著的雙肩。
「你要捏造,只因我從沒給你愉快的記憶。」我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而你,卻從沒想過放棄我。要失去記憶,我才懂得你有多愛我,我有多愛你。」
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的過程中,在那片空白裡面,我們看得清更多。就算想不起她們是誰,這段日子以來,她們給我的親密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曾經攔在我們之間的距離,也一天比一天近。終於,是我對她們的愛,喚回了所有記憶。
「就算會再一次失去。」我對妻子說:「請你把這段日子以來所發生的一切如實告訴我,因為我唯一害怕失去的,不是記憶,而是我對你們最真實的感情。」
妻子望著我,抿著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爸爸。媽咪。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躺在床上的小嵐醒過來看著我們。
溫暖的笑容同時浮現在我們三人的臉上。
(完)
類別: 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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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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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24 |

(四)
我躺在床上,腦袋裡空白一片。
正想用手撐起上半身,手腕卻傳來一陣劇痛。
我的手腕上戴著一隻黑色手鐲,痛楚來自手鐲內側的一根刺針。
劇痛難當,我想辦法要解開手鐲,卻看到上面寫著一行字︰
你患上了失憶症,寫這字條的是失憶前的你自己。這不是惡作劇,你不用怕。現在先檢查你的口袋。
我伸手進睡衣的口袋,裡面用別針別著另一張字條,上面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當你看到這字條時,不幸地,這代表你再一次失去記憶。不過你不用驚慌,我已經擬定了計劃去幫你。如無意外,現在你身旁躺著一個女人,她是你的妻子,叫樂蓓。不要吵醒她,然後走進洗手間。
我望了身旁的陌生女人一眼,奇怪地雖然我不認識她,但我知道我愛這個女人。
我跟著字條指示去做。走進洗手間,關上門繼續看字條‥‥‥
你患上了奇怪的失憶症,每隔一段時間,你多年來辛苦建立的記憶便會隨時歸零,那就是說你的人生又要再從來一次,每次病發都會令你的妻子心靈受到傷害。為了她和你的女兒小嵐,你要假裝沒有失憶,我會幫你,現在你檢查洗手間裡的鏡櫃,電鬚刨後面有一個暗格,裡面有另一張字條。
之後,我跟著指示在房間裡找到一張又一張的字條,都是失憶前的我留給失憶後的我的提示。
我知道了妻子醒過來後我要親她的嘴,她會吻我的額頭,那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我也知道了要送小嵐上學,她有哮喘病,隨時要吸噴劑。
我也知道家裡有一個房間,裡面放了好多錄影帶,紀錄了我的過去。
還有好多細碎事情。
總之,失憶前的我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要失憶後的我,不要讓家人知道我已失憶。
所以設計這隻手鐲的人是我自己。
每天早上六時,讓手鐲裡的刺針把自己弄醒的人是我。
憑藉手鐲上的提示,給自己留下無數線索的人,也是我。
無法預計又會在哪一天失憶的我,為了至愛,即使每天醒來都要受皮肉之苦,都甘之如飴。
我慶幸我能醒覺到自己有多愛她們,而我也確實感覺到這份愛。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如果當初我堅決要這樣做,那一定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我一定不可以破壞自己定下的計劃,不然將來說不定會後悔。
「爸爸。」吃完早餐,小嵐樂滋滋地叫我︰「你記得應承了我去迷宮嗎?」
迷宮?
我回想今早看過的字條,裡面沒有提過什麼迷宮。
不要讓她們知道我失憶。這句子再次浮現腦海。
「記得,當然記得。」我強裝自然地笑著說。
我跟著小嵐來到公園裡的迷宮。
「今天我一定要蒐集到最後的記號,不會輸給爸爸。」
小嵐說完立即衝進迷宮,叫也叫不住。
我走進迷宮裡,很快便失去了小嵐的蹤影。
「小嵐!」我在迷宮裡找她,拐了幾個彎之後,我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爸爸!」不知哪裡傳來小嵐的叫聲。「爸爸!我好辛苦!」
「怎麼了?小嵐!」
我記得今早看過的字條,小嵐必定是哮喘病發作!
我試著向聲音方向跑去,但我根本分不清方向,只懂得亂衝亂闖。
混帳!那個失憶前的自己,要我假裝沒有失憶,現在要賠上女兒的性命了,你知道嗎?
我再聽不見小嵐的聲音,就在我感到無比絕望的時候,一道記憶之光閃過腦海——
我記起了,我記起迷宮的路要怎麼走了!
* * * * * *
我望著小嵐躺在醫院的床上,樂蓓在我身旁低聲啜泣著。
「你怎麼可以瞞著我?女兒出事了怎麼辦?」她語氣痛苦地說。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剛才在迷宮,我記起了一切。」
「一切?」她花了幾秒才明白我的意思。
「樂蓓,其實我們以前有多好,都是你編出來的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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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23 |

(三)
我不說,樂蓓還是知道了我失憶的事。
「因為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她說。
「暗號?」
她輕點頭,然後告訴我,這已經是我第四次失憶。
第一次是我念高中的時候。
第二次是我和她一起之後。
第三次就是在小嵐出世後不久。
「那次你連剛出生不久的女兒也不認得。」
原本平靜的她,說起往事激動得顫抖起來。雖然我記不起她說的一切,但我深深的感受到她過去所受的痛苦。
我緊緊握著她冰冷的手,要讓它暖和起來。
她抬頭看著我,微笑中充滿苦澀。
「那時你就像現在這樣捉住我的手,不忍我受苦,叫我放棄,不要再理你。」她說著搖搖頭。「我怎麼也不肯,小嵐怎可以沒有爸爸?你便定下了我們之間的暗號。」
「就是我吻你的嘴,你吻我的額頭?」
「因為每次你失憶,都是早上睡醒之後。所以你就決定每朝早起床後親我的嘴,讓我知道你沒事。」
「如果我沒吻你的話,你就知道我再次失憶了?」我問,她點點頭。
「而我就會吻你的額頭作回應,你說那代表親吻你腦裡的記憶。」
「不過這次我失憶,我還記得吻你啊。」我說出心裡的疑惑︰「而且我還記得你的名字,說不定我的病情有好轉呢?」
妻子看著我,不知何時眼眶已潤濕一片。
我想起小嵐說過的話。
「對不起,」我把她抱入懷裡。「我應承你,以後都不會再讓你哭。」
下午,樂蓓打開家裡一個上了鎖的房間,裡面放了很多錄影帶。
「這些都是我們以前拍的生活片段。」她說。「每次你失憶之後,都會來這個房間重看這些錄影帶。」
那天妻子陪我看錄影帶,一邊看熒幕上的畫面,一邊跟我說著往事。
我們躺在沙灘上看流星雨,那是我們的結婚周年紀念日。
我們在高級餐廳裡跳舞,慶祝我設計的手鐲獲獎。
我們在家裡拍手歡呼,那是小嵐學懂走路的一刻。
我們的過去,彷彿全是美好的時光。
唯一不好的,就只有知道原來小嵐患哮喘病。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們一家人也生活得快樂而安穩。
我把家裡的錄影帶看完,不論是出現片段裡,還是來自樂蓓口中,過去的我都是個好男友、好丈夫和好爸爸。
一切都太美好了,我心裡反而有點不安。
我開始害怕有一天我會再次失去這一切。
我害怕有一天再次失去記憶,妻子和女兒又要再一次為我而傷心。
為了不知何時會再次來臨的失憶,這次我決定要做好準備。
我擬定了一個計劃,設計了一隻獨特的手鐲,每晚睡覺都會戴在手腕上。然後我在家裡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線索‥‥‥
萬一將來我真的再次失去記憶,我也可以不讓妻子和女兒知道。
為了確保這計劃可以順利進行,我開始變得有點精神緊張。
「最近你好像不開心,有什麼事嗎?」樂蓓有一天終於問我。
「沒有啊。」
「一點也不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是怎樣的?」
「以前的你,是個很積極樂觀的人。」她微笑著說︰「你說,即使最後記憶還是統統從腦裡被抹掉,你也不會覺得白費,因為它們都已經印在我的腦裡,你說只要我記得,就夠了。」
我望著她好一會,輕捉著她的手說︰
「你說得對。」
「爸爸。」一直坐在地上玩紙板人偶的小嵐忽然叫我。
「怎麼了,小嵐?」
「明天我們再去迷宮玩,好嗎?」
我和樂蓓對望了一眼,笑了。
「當然好啊。」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想著樂蓓的話︰
只要不是孤單一人,回憶一旦製造了便不會消失,因為它會烙印在其他人腦裡。
我不應該再擔心,不應該讓她們覺得我不快樂。
我決定放棄原先定下的計劃,不要管什麼線索了,我要珍惜和妻子女兒過的每一天就夠了。
為免弄醒妻子,我就把手觸多戴一晚吧!明天醒來,我就可以永永遠遠把它脫下來了。
現在好好睡一覺,明天陪女兒去玩吧。
* * * * * *
睜開雙眼,我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腦袋愣愣的不知身在何處。
我的腦袋裡空白一片。
一切又重新歸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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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22 |

(二)
「樂蓓,我是個好丈夫嗎?」
「不用我擔心的時候,你是最好的。」妻子笑笑說,轉身上班去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隱約感覺到這話包含著什麼,我無法了解她的意思,我一覺醒來失去了記憶,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人擔心呢?
還是,我還做錯過什麼?我很想知道,但看著眼前可愛的小嵐,我問不出口。
至少,剛才我倏地記起妻子的名字,或者失憶的情況並沒有那麼糟。
說不定,下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復元吧。
揹著書包的小嵐,走在我跟前。
無論是家,還是外頭,對我來說同樣是一片陌生風景。
我當然不會懂得怎麼帶她上學,但小嵐懂得。
一個路過的中年婦人跟小嵐打招呼,然後她看到我,也對我微笑。
「小嵐今天由爸爸送上學嗎?」婦人摸了摸小嵐的頭︰「爸爸真好呢。」
小嵐忸怩地微笑起來,她回頭看看我。
我上前去,牽起小嵐的小手,她讓我牽著,我已經感到莫名的幸福。
經過一個公園時,小嵐突然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座攀滿藤蔓植物的拱形門,感覺到小嵐想給我看什麼。
「是幼稚園嗎?」
「是迷宮呢。」小嵐微笑著說,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笑。「我蒐集了五個記號,媽咪只有三個。」
「那爸爸呢?爸爸有多少個?」
小嵐搖搖頭,也搖著我的手,抿著唇沒說什麼。
在別人眼裡我或許是個好爸爸,但我知道在女兒心裡卻不是這樣。
我蹲下來,搭著她的肩膊問︰「小嵐,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
「爸爸,不要再讓媽媽哭。」
我一定不是一個好丈夫,最糟的是我連自己怎麼壞都想不起來。
我等著妻子回來,我決定對她坦白說出自己的情況。
如果這是一場懲罰,至少讓我知道自己因何受罰。
妻子下班回來,我卻發現她不對勁。
「你臉很紅。」
「嗯,發燒了,讓我喝口水。」
她沒有坐近飯桌,就和衣躺在床上。
我不認識這個女人,卻感到她在為我吃苦。
我坐在床邊,讓她像嬰兒一樣,牢牢地握著我的手。
我替她更換敷額頭的毛巾,替她擦汗。
半夜裡我輕輕喚她的名字,餵她吃藥。
「你對我真好,」她看著我,意識卻迷迷糊糊,笑著說︰「以前的你,如果能像現在這麼好,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這樣說來,我忘了的,大概是我自己也不願想起的東西吧。
早上醒來,就像昨天一樣,我輕吻她的嘴唇。
雖然她還在發燒,但還是吻了我的額頭。
如此的默契,我們的感情,怎可能不好?我怎可能讓她哭?
「為什麼我吻你的嘴,你卻只會吻我的額頭?」我問她。
話才說完,我清楚看到樂蓓全身震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她才像回過神,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伸手撫著我的臉,彷彿該憐憫的是我而不是生病的自己。
「是何時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說,她竟然卻一下子懂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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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21 |
之前替《明Teens’》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名字叫《歸零》,分五期連載。
現在連載完畢,我將會一連五天把短篇上載到這裡,跟大家分享,希望大家會喜歡。謝謝!!

(一)
睜開雙眼,我正躺在非常舒適的床上,旁邊白色的窗紗被風輕輕吹起掩映著晨光。我的眼球轉向右邊,房間裡的一切都很陌生,卻又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是殘餘的夢嗎?我閉上眼,嘗試重新入睡。
房間很寧靜,我聽見身旁有微弱的呼吸聲。我再一次張開眼,把頭轉過去, 一個女人正躺在我身旁,她的眼捷毛微微顫動像睡得很熟,很美的一張臉。
我像出於本能地,禁不住輕輕親了她的嘴唇。她張開眼睛,然後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早晨。」她微笑著對我說。
我以為這時候已完全清醒,應當想起她是誰,應當喚得出她的名字。
然而我凝望著她的臉,腦裡一片空白。
不,我說不上來。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她是誰?我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時候,房間的門突然慢慢地被推開。
一張小臉蛋從門扉後露出來,是個大約五歲的小女孩。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大大的眼睛,深深的酒窩,可愛得像個天使。她想叫醒我身旁的她,看到我醒了,立即嚇得把手收回,倒抽一口氣。
「爸爸。」她縮起下巴說,不敢望著我。
爸爸?我是這小女孩的爸爸?但她為什麼好像很怕我?
「來,我替你換校服。」該是我妻子的她跟小女孩說。
「我……」我開了口,她回頭看我,我卻猶豫起來。
她們一定是我最親的人,我並不覺得她們會傷害我,把我失憶的情況說出來,她們會驚慌失惜嗎?
可能只是暫時性的,我處理得來。
「怎麼了?」妻子問我。
「沒什麼。」
「你也去洗臉啊。」她溫柔地說。
我看著她們手牽著手走向房間。
睡房裡只剩下我一人。
我吁了口氣,慢慢來,先讓我組織一下現在的處境。
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醒過來,我們是個三人家庭。其他的我什麼也想不起來,問題是,失憶的我為什麼不感到一點不安?反而覺得必須為身邊的這兩個她設想?
我跳下床走到洗手間,決定先刷牙洗臉。然後呢?我要先換衣服吧?換什麼衣服?我要不要上班?為了穩當起見,我還是換上襯衫和西褲。
來到客廳,女兒已換過幼稚園的校服,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吃早餐。妻子把牛奶倒進透明杯子裡,看到這美麗的畫面,我更急切希望記起什麼來,因此只呆站在陌生的客廳中央。
妻子看到我笑了笑說︰「穿這麼整齊幹嘛?」
「噢。」我立即抖擻起來,笑笑。
「快吃早餐吧。」她解下圍裙,裡面穿了套裝裙。「我也快遲到了,今早忘了要早點回公司,麻煩你帶小嵐上學了。」
「帶小嵐‥‥‥上學?」我望著正有點笨拙地拿著刀叉的小女孩,原來我的她叫小嵐。
「那我走了。」一回神妻子已走到大門前。
「慢著。」
我到底要不要跟她說?
我望著小嵐,她也看著我。我根本不知道小嵐的學校在哪裡,怎麼帶她上學呢?
「怎麼了?」妻子已穿好高跟鞋,她好像很匆忙。
這刻就要做決定──我要不就留住她,一五一十對她說,要不就讓她安心離開……
然而,在我腦裡突然冒起的卻是一個早該想起的名字、一個打從心底的疑問──
「樂蓓,我是個好丈夫嗎?」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