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發表於: 一月 2010

前陣子花了四天,寫了八萬字,終於把新書完成。那天線上剛好有很久沒聯絡的副刊記者叫住了我,她問我最近在幹甚麼,我說,寫書。

她很驚訝,第一個反應是問:「又寫?寫唔夠呀?」

那一刻,我是有點反感的。

什麼叫做「又寫?寫唔夠呀」?

為什麼身為副刊文學版記者,熱愛文學﹙至少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是﹚的你,會變成這樣?

如果你覺得夠,那是因為寫作對你來說,是有定量的。因此,你才會有夠或者不夠的概念。

縱使我已經叫自己盡量不要想太多,然而,她的語氣,還是讓我萌生感覺很不好的聯想,說你又寫,寫唔夠,就像我們身邊人囉囌責難我們的時候常用的那種句式:你又出街?出唔夠呀?你又去玩?仲玩唔夠呀?你又放假?你又買嘢?你又去旅行?去唔夠呀……統共,都是被目為不必要,甚至,是不正經的東西。

為什麼連一個文學版記者,都會抱持這種狹隘的觀念?

我不知道一個在本巿僅有文化氣息較重的副刊文學版當了那麼多年記者的她,為甚麼也會跟其他不理解文學的大眾一樣,有這樣的反應。在那些人眼中,寫作,就像玩樂、發明星夢一樣,都不是正事,都不腳踏實地,而且不該長久。

然而,你抱持這種想法,是因為你根本沒有真正理解文學,也沒有真正喜歡寫作吧。真正喜歡寫的人,是不會因為去年寫了很多,而今年少寫一點的。你會這樣想,那是因為你把寫作,或者文學,當成了一份工作,做夠就收工。

總之夠Quota,交到差,就搞掂,拍拍屁股放工,做番自己,去玩去拍拖約人睇戲食飯。

如果你真正喜愛你的工作,如果你還沒有麻木,或者變成做果行厭果行的那些人,你,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此。

當你這樣跟我說的時候,你,已經不再是我當日認識那個你了。

 

 

也許根本不是你的問題。

很可能,你身邊的人,那些同樣被稱為文學記者、文學圈裡的編輯與作家們,都是這樣子。

不是你的錯。

然而聽到你的反應,見微知著地得悉你們的想法和態度,我更加確認,一直以來,無法融入,無法被你們所理解,其實不是我的問題。

縱然曾經一度,我以為是我的錯。

如今倒是終於釋然了。

 

 

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感謝你。

因為。

今後,我會連希望你們終於能夠放下偏見嘗試真正理解我的丁點期待,都可以省下了。

 

 

還記得當時另一邊廂,線上有人問我,你終於把新書寫完,接下來會做甚麼?放假?旅行?

我說,接下來,寫下一本囉。

還要問嗎?

真正喜歡寫作的人,是不會停下來,甚至,愈寫愈多的。

 

 

 

p.s這篇文章,寫了很久。其實是今天刊登的太陽報專欄《為什麼會夠》的原文足本。因為文章正式見街,我終於也可以把足本放上來了。

曾經以為是同代人,甚至同路人的,逐一變成這樣子,說不難過,不感唏噓,是騙人的。

 

 

原本打算動手寫第三部曲的我,忽然間,又把計劃先擱一擱了。

因為,讓第二部曲如此驚喜滿意的我,驀然記起,為什麼第二部曲寫得不像第一部曲,是因為我有用時間,讓它稍為發酵沉澱。

沒錯,我是寫完第一部曲,然後跑去寫《原來戀愛3》,再回過頭來寫第二部曲的。

所以,為了不重覆自己,我便跑去做了一些很瘋狂的事了。

是的,我決定,寫小說。

其實為什麼要寫,寫了出不出版,我壓根兒沒有想過,不過是覺得如果這陣子轉而寫小說,那麼回來再寫第三部的我,應該會寫得更好吧,基於這種想法,我就頭也不回跑去寫新的小說了。

這故事,也是在腦裡蘊釀了好一段日子,才慢慢成形,覺得是時候要寫下來的。

為了讓自己不斷提昇,不要原地踏步,我刻意用了一種近年較少使用的方法去寫。

因此,寫得有點窒礙,然而這窒礙,又是我所希望的。

寫作不是人生,有時太順遂,不是好事。

運轉太快,很容易,就會變成一種模式,一種不必刻意思考就一揮而蹴的模式,亦即俗語所講的「滑啞」,對一個以寫作為畢生職志的人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因此,我刻意以踉蹌的腳步,讓自己學懂另一種跑法。

如果寫作是一種讓腦裡的資源不斷虛耗下去的活動,不斷吸納新的材料和技法,把各種東西都扔進這個不斷攪拌的大鍋中,就很必要了。

最不屑是那些,用萬年油,渣多料少,一輩子不思進取地煮同一種東西來獻世的廚匠。

如果你能夠把那種東西,煮成一家之言,唯獨你最美味,又另當別論。

可惜,能做到這境界的專匠者稀,懶得動腦筋怕失敗怕嘗試怕讀者流失的,卻很多很多。

我嘛,寧願最後一個讀者都沒有,都不希望自己變成,連自己都討厭自己煮出來的食物那種廚匠。

即使這種人很受世人歡迎,我也不想。

我希望到最後回頭,檢視我一輩子燒過什麼菜,會很驕傲自豪地為自己以僅有的材料,變化出這麼豐富有趣的美食而覺得,自己已經了無遺憾。

 

 

所以,這小說,即使只有我一個讀者,也沒所謂了呀。

慢慢寫,不要急。

就一次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好享受把一個小小的自足宇宙生成的樂趣吧。

反正寫得快,完結得快,沒書要趕的那幾天空檔,你又胡思亂想度日如年了無生趣的了。

慢慢來,不要急。嗯。

 

 

在曼谷買來的抱枕,那種軟毛材質,讓人把頭貼上去腦袋就會變成一團果凍,好想立即睡去。

我把這造型奇特的怪偶稱為「人條熊」,偶爾會戲稱為「人棍bear」。

 

 

繼後幾天,依舊天天兩萬字。

不必回氣,沒有休息,寫了四天,剛好,八萬字。

今天清晨七點,我把最後一篇最後一句修改好,儲存,再把檔案關掉。

小睡了四小時,起床時人昏昏沉沉的。

大概因為連續幾天寫到清晨才睡吧。

原本人還不太舒服,可一坐在電腦前,對著凌亂散落的資料,又精神抖擻起來了。

看著熒幕,把昨天寫過的一篇再修改一次,然後,把每篇小題放到目錄,再另開新檔,把三千多字的跋寫下,八萬多字的一本書,就完成了。

五天,一本八萬三千字的書,就這樣完成了。

我曾經最滿意的紀錄,是寫《幸福在右邊》,兩星期,十六萬字。

如今,四天寫八萬,剩下一天把餘下的三千字跋完成。

如果一星期前的我,看到今天的我從叮噹的抽屜裡爬出來,跟剛開始寫的我說:「嗨,不需要七天,只要五天之後,你就能夠把這本書寫完了。而且,還是一天兩萬字噢。」

盯著眼前這一個我,我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痴孖筋。」

我猜,那一刻,我一定會認為一星期後的我,因為寫不出像樣的東西,而神經錯亂,瘋了。

可是。

再不可能的事,我還是終究完成了。

一次又一次,以專注,與熱忱,把極限那條線,越推,越遠。

最後,以不可能的姿勢,把一本比第一部曲更酣暢淋漓的作品,圓滿地,完成了。

 

也許,我真的必須在如此速度下,才能急劇成長。

在高速旋轉的人生裡,我寧靜如月。

並且,在風眼中,找回了自己。

 

 

 

p.s 因為太豐富,欲罷不能,我的東京三部曲,如無意外,要變成四部曲了。

p.p.s 剛好在線上有人問我,終於完成了這部作品的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做什麼?」我說。「寫下一本囉。」

還要問嗎。

真正喜歡寫的人,是不會願意在速度裡停下來的。

因為一旦停下,我就無法,旋轉了。

沒錯,《一半的房子‧一半的他》終於再版了。

我的絕版作品,將會經由Henry Ho重新設計,陸續再版推出。

每本書的序,也早已寫好了。

今次新版《一半》,篇章沒有增刪,除了校對潤色過部分內文,最大的分別,就是一篇三千多字的新版序。

的確,回想04年1月自資出版的這本《一半》,到今日10年1月的新版,當中,又是數字無法輕易涵蓋的6年光景了。

這6年,經歷的事,的確很跌宕。

我現實的房子,多番搬遷,最後,又回到了原點。

唯獨是我的精神房間,比起6年前,堅實巨大了很多,已經非常耐得住風雨了。

 

 
謝謝讀者芬奇替我拍的照片,兩相對照,真的恍如隔世。
 
今次的紫,是Anna Sui的紫。最特別的地方,是書名中間一半被分割開,作者名倒轉,而且少有地以外摺而非內摺的一本書。Henry Ho的設計,有時真的很破格的。
 
上次《原來戀愛2》的藍,是Tiffany Blue。今次就來Anna Sui Purple,這麼戀物,遲些真的可以儲成一系列啊。
 
常常跟我說不時熒念《一半的房子》那時期的我,又經常問我哪裡有《一半》賣的你,如今該很滿足了吧?
 
誠然,身為作者的我,把兩本書拿在手裡,還真是感慨萬千。
 
 
 
 
 
今天一直躲在家裡寫東西。

雖然昨天才從累人的虛脫工作中熬過來,昨夜也整晚睡不好,可我一坐在電腦前,不知幹嗎,又自然而然地寫起東西來了。

原本打算再擱幾天才開另一半新書,誰知道,一旦真的開始寫,先前的疑慮不安,又完全一掃而空了。

這本《東京三部曲》的第二部,應該跟第一部有點不一樣的。

原定十章,每章不超過八千字,我只寫了第一章,才第一個地方,已經萬六字。

太可怕了~~真是一瀉千里,無休無止啊。莫非連第二部也要分上下推出?

我倒是不希望這樣呢……接下來唯有忍忍手好了。

可是,一天能寫萬六七字,手感的確很好。

要查証資料和下死功夫的部分,都很乖的完成,沒有發脾氣躲懶扔在一旁,將來回頭再寫。

由中午一直寫一直寫,直到天色昏暗,寫到指尖腳掌都漸見冰冷僵硬,仍然不覺累,依舊不想停下來。

寫完,還要寫專欄,寫網誌。

算起來合共兩萬字。

哇,兩萬字。健康無硅礙時候尚且無法輕易到達這五十天平均線,今天卻毫不費勁地達成了。

難道……真是迴光反照?

管它。就算明天掛掉,今天,我也要繼續寫。

最多七天後,靈魂晚晚飄回原位,啟動電腦,由晚上寫到清晨好了。

 

 

今年,我希望可以穩定地寫書,出書。

一個月左右推出一本作品,新作與舊作再版交替推出,不計書展,一年平均十二本書,是最理想的時間表。

我到現在,還沒想好究竟書展要出什麼書,或者出多少本啦。

或者,搞個讀者投票,你們想我出什麼,哪本續集或者哪本的變奏版本之類,我再考慮看看?

哈哈,好像真的沒有作家曾經這樣瘋狂過。

走著瞧吧。

 
 

《一半》之後,該是一月尾二月初《原來戀愛3》了。

先賣個關子,這次的封面,準叫大家大吃一驚。

因為要配合內容。這次的《原來戀愛》,嗯……怎麼說好呢,真的,很不一樣。

 

 

 

 

剛下機,還不到半小時。洗完澡,就已經踏入我31歲的時空了。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連跟家人吃頓飯都沒有。

沒有什麼不開心,只是單純想一個人而已。

踏入31歲的凌晨,我以為只是靜靜地在家裡執拾一下行李,就去睡。

誰知道,是抱著馬桶大吐特吐。

很多人生日都會抱著馬桶,在酒吧或者K房裡吐,卻是因為酒醉,因為盡興,才吐。

我不是這種。

我只是把剛吃進肚裡的粥,全部吐出來而已。

我以為已經沒事了。誰知道踏入31歲沒多久,還是這樣了。

也罷,就當是把剩下的全部吐出來好了。

吐了出來,就好。

傾吐殆盡,就會更好。

人生還真奇妙。

30歲生日的我,根本不可能想像到,1年後的生日,我會在吐。

31歲的凌晨,沒有跟誰慶祝的我,抱著馬桶在吐。

31歲的下午,沒有出門的我,留在家裡,一如以往,寫東西。

有人在MSN問我,幹嗎生日前的凌晨,或者正日,都不出去玩。

她也是中文系出身的,卻很喜歡蒲,也很喜歡玩,大肆揮霍青春。

一如其他中文系畢業的人,她幾乎不寫,也不讀。

偶爾寫點東西,卻只寫在Facebookstatus上。

對她來說,生日留在家裡,大時大節沒有一班人簇擁,沒有喝酒沒有一群人拍一些很放浪的相片放在FACEBOOK上,是一件很難以置信的事吧。

可對我來說,生日跟一大群人瘋鬧慶祝,在人前感動流涕,喝酒、唱K、借機跟人家摟抱,收很多噱頭但沒有實際作用,捧回家不知放哪裡,最後浪費地扔掉的禮物,一群人拍一些很放浪的相片放在FACEBOOK上,才是一件很難以置信的事吧。

 

 

在我30歲的時候,讀過山本文緒的短篇小說集,叫做《31歲又如何》。

不過是被書名吸引,裡面其實還是日本小說一貫的淡,沒什麼特別的場面或者情節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踏入三字頭的我也無法在當中尋到任何共鳴。我只記得,一個不是正社員的31歲女人,以車為家,每天下班,就睡在堆滿雜物的私家車裡,僅此而已。

買這本書的時候,我似乎考慮過,想要推出一本書,一本關於30歲這個門檻的書。

然而後來,因為有更多書想寫,又覺得這本書好像很私人,把自己放很大,就把想法擱置了。

再後來,越來越多八十後的論述,越來越多人蒙混其中,混淆視聽,我就更加不想寫了。

 

 

經歷了這一年的我,不由得相信,由二字尾到三字頭,是很重要的轉折。

可是,由3031,卻已經沒有那麼震盪。

還是我一直稱為門檻的那個重要關口吧。有些人晚熟一點,32或者33才來,有些人,甚至更晚,還未開竅。

對我來說,在30歲經歷過那關口,在門檻絆了一跤又爬起來的我,真的覺得,由3031,真的,是沒有什麼分別了。

接下來,不管是由3132,或者3233歲,其實,波長該不會相差太遠。

一樣都是30後的緩慢發展與累積。

31歲,不過是30+1

32歲,不過是30+2

如此類推。

已經很清楚自己想法與要求,甚至隱隱預視到自己的位置與終點的我,踏入31歲,更加理解自身的能與不能。

以及,為與不為。

 

 

 

這些年來,我只記得上一年的生日大概怎麼過,然後在下一個生日來臨時,順勢把再上一個遺忘掉。

除了十八歲的生日印象較深,這十多年的生日怎麼過,我已經沒有印象了。

對於一個已經過了很想被記得,很需要很多人祝福簇擁的年紀,生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今後的生日,是否又會跟這兩年一樣?

當我還是中學生的時候,那年紀的我,身邊人,都以生日收到很多禮物,被很多人記得為榮。

有一位同學不無驕矜地跟我說,你知道嗎,生日那天,雖然我要上學,但午飯時大家都為我慶祝,他們拉我到必勝客去,飛的也差不多趕不回來……我收到的禮物,那些大毛毛公仔與飾物擺設,放學我一個人坐的士,也不夠搬,要她們幫忙搬回家,然後一起換衣服,一起趕去唱K去蹓冰呢!

後來,到讀大學,剛剛畢業,大家又變成,競相炫耀自己的生日飯吃多久。

她說,因為太多人打來跟她約吃生日飯,她又無法輕易把互不相識的朋友們聚在一起慶祝,唯有每天午飯晚飯都撥出來給大家競投。我已經生日前一星期開始吃,吃到生日後一星期,還是沒吃完,還是有很多人打來,我卻抽不出時間,真的超尷尬呢,唉,各種菜我都吃過,吃得悶死,又胖死了。你說是不是很煩?

我從來沒有試過這種人生,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值得高興。

我只知道,如果生日是讓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生日那天,最好還是靜靜躲起來寫作。

我用寫作來慶祝生日。

又或者說,只要在寫,我天天,都是生日。

 

 

因此,根本沒有天天慶祝的必要。

也不必特地在今天慶祝什麼了。

 

 

 

如果還是要很俗套地說有什麼生日願望的話。

我希望可以收到一隻眼珠很黑的赤色柴犬做生日禮物。

可是,我又知道自己暫時還是無法分神好好照顧牠,還是作罷。

其他的,都不需要了。

雖然沒有蛋糕,也沒有蠟燭,即使有,吃了也可能會吐出來,但我還是閉上眼,許個願吧。

願望有沒有達成,其實根本不重要。

我們這麼多年,在那麼多個生日蛋糕前許過那麼多個願望,又看過那麼多人許願,還是沒來得及明白。

生日願望有沒有達成,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閉上眼睛的時候,有沒有看見。

今年。

31歲了的我,對生日,已經不再著緊。

然而對於自身,對於未來,仍然有很多期許。

不是那些不切實際的奢望,而是可以預料地,把能夠完成的事,逐一願成的堅定。

嚴格來說,也許還不能稱之為願望。

只是對自我的宣言與應允而已。

好吧。

生日願望。

還是說一兩個吧。

嗯。我的生日願望是,可以寫更多、更好看的書。

更大的願望是,可以早日開辦一所寫作學校。

嗯,有很漂亮很酷的周邊產品,以海邊貨倉改建成的,自負盈虧的寫作學校,讓更多人都能接觸寫作,讓下一代在被學校的無聊寫作八股課程荼毒之前,能早日感受到,寫作的快樂與美麗。

 

 

如果真有一個生日願望是執迷地很想很想真正能達成的,這願望,就是了。